《抓不住的潮生》西人薙

6、小鱼溜走了 周潮生隔三

　　周潮生隔三差五就来找他，他假装看不见周潮生眼里的情绪，跟人热热闹闹地到处玩，也不怎么说周潮生的眼神恶心。
　　周潮生会玩也爱玩，平时交际的人里都是不学好的人，他说跟这群人一块让他觉得自在。
　　自在吗？夏禹不懂，他一个人最自在。
　　周潮生坐在他身边抽烟，呼出来的二手烟对着另外一边吐出去，因为对着夏禹吐烟是要被打的。
　　酒吧的灯光暧昧，聚光灯下的人群紧巴巴地凑在一块分不开，他跟着周潮生在这边坐着，不喝酒也不玩游戏，靠在人肩膀上睡觉。
　　夏禹眼底青黑，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扰的他睡不着，周潮生帮他把手机掏出来，问他：“夏天，是你亲戚吗？”
　　“谁？不认识。”
　　酒吧里吵闹，他缩在人群里，躲在周潮生身边，反而有一点安全感，他看到周潮生帮他接了电话，脑袋靠在周潮生肩胛骨上闭着眼眯一会儿。
　　过了没一会儿，周潮生笑着拍了下他的脸，顺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哥说要来找你。”
　　“哦。”他这次非得直接把夏天打死才算。
　　“要我帮你撑场子吗？”
　　夏禹趴在他背上笑起来，胸腔起伏强烈，好像要笑死过去，“高中生少掺和。”
　　周潮生无奈纵容他的挑衅，把停了响动的手机还给他，“你哥马上要到了。”
　　“我头疼，别等他了，咱俩走了算了。”他接过手机站起来，想了想又把手机交给周潮生，“你走吧，我明天去找你。”
　　“你去哪儿找我？”周潮生接过他手机揣进兜里，人没反应还在原地坐着，看他把烫手山芋甩给自己也不生气，以前没见自己脾气这么好过，对着夏老师这张脸也生不起气来。
　　“我去你家找你。”他挥手，腿着跑走，不在乎周潮生和夏天碰面会发生什么。
　　他转头去江边坐坐，江风很大，用能把他整个人都给吹跑的气势掀起他衣角，江边零星两三个钓鱼佬在收拾东西。
　　风大，现在得换路亚竿。
　　几个星期前，他还想从桥上跳下去，现在其实也想，但没那么迫切了，日子过一天算一天，没什么难的也没什么容易的。
　　江对岸是他刚来的地方，霓虹灯光点缀着一群大楼，夏禹视力不算好，所有的光线混在他眼里变成一片光点。
　　他想象着两人碰面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下，身后几个钓鱼佬嬉笑着走过，他突然起了兴趣，回头问人家怎么钓鱼。
　　一晚上直到凌晨，那群钓鱼佬都没走，人声中，他坐在那个小扎凳上眯着眼看狂风中波涛汹涌的江面，困意席卷，他闭上眼。
　　到早上六点多，那群人叫醒他，问他要不要一块去吃早饭，他高高兴兴地要把人早饭给包揽，付钱时却想起没带手机，反而是蹭了别人一顿饭。
　　他顶着愈发憔悴的脸去找周潮生，站在人家门口按门铃，周潮生光着上半身来给他开门让他进来，他手机就放在客厅桌子上。
　　周潮生盯着他的脸，问他：“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他家除了周潮生之外就没人，夏禹走两步找了个合适的角度一下子将自己摔倒在沙发上，脑袋埋进靠垫里，“去钓鱼了。”
　　“钓鱼？”周潮生来扒拉他，猫吃食之前也总扒拉，用一只手掌翻来覆去的拨动，夏禹被他打扰，熬了一晚上的怒火勃发，回身给了他一巴掌。
　　“别动我了！”
　　话说完，他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次躺下去，背对着周潮生。
　　其他时候就算了，周潮生也干熬了一晚上，他现在精神不比夏禹好多少，只是平时身体好，看着没夏禹那么惨而已，夏禹不能因为这点差别就这样对他。
　　等了夏禹一晚上，刚躺下没几分钟就得去给夏禹开门，他还以为人早找了个好地方安逸地睡觉去了，得知人钓鱼去了就多问一句，反得一巴掌。
　　他把人硬抓起来，“起来去洗澡，一身味儿。”
　　“什么味儿？”夏禹挣脱不开他的手，牢牢扣着自己肩膀的手跟个大铁钳似的。
　　“鱼腥味。”
　　“我自己怎么没闻到？”
　　“你都熏入味儿了。”
　　他进浴室去洗澡，周潮生在外面顺手把他刚脱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里转，连带着自己早上换下来的衣服一起洗。
　　半个多小时，洗衣机里衣服都洗好了，周潮生进来拿衣服出去晒，浴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一惊。
　　“夏禹，夏禹！”
　　叫人也没反应，周潮生手放在浴室门把手上，用力按下。
　　“没死呢。”门内传来他有气无力的回答，人坐在小板凳上冲凉，差点又睡着了。
　　周潮生松了手，回身去把衣服拽出来甩进盆里，“快点出来，别等我进去抓你。”
　　等他把衣服晾好，浴室里传来夏禹的叫声，“你把我衣服洗了？”
　　他总算露出这几天为数不多的笑，夏禹是对的，看别人倒霉也挺有意思。
　　“不然呢？一身味儿，不洗能穿吗？”
　　他回的云淡风轻，夏禹恼了，拍浴室门惹人注意，周潮生带着装衣服的盆回了浴室，让他消停点。
　　“等会儿给你找衣服穿。”
　　他挂空挡，穿着条短裤从浴室出来，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睡觉。
　　周潮生给人拦住，“不给你哥打个电话报平安？”
　　“报平安啊，等哪天他死了。”想到夏天真要在自己前面死，而自己有天能参加夏天的葬礼，夏禹真心实意地笑了。
　　他找了个好位置，周潮生房间的床，在这儿他能睡着。
　　周潮生看他背对着自己，整个人缩着，一股子倔劲儿，夏老师和他哥很像，夏禹却不像。
　　“夏禹，你知道我喜欢你，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呢？”
　　夏禹没搭理他，人已经睡着了。
　　周潮生自嘲笑笑，那天人不是说了随便吗？是他自己没胆子，看见人掉眼泪就不敢动，现在像伺候祖宗一样带着人到处玩，夏禹跟他在一块，睡着的时间比醒着长。
　　他从背后揽着人纯睡觉，两人都熬大夜，一沾上床就困的五感匮乏。
　　他俩一觉睡到下午，夏禹是先醒的那个，他伸手去推周潮生，没推动，人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重的好似半扇猪。
　　等到终于把人推开，周潮生也被扰醒了，他眨眼看夏禹从自己怀里坐起来，撑着胳膊往外爬，周潮生伸手抓住他胳膊问：“又走啊？”
　　夏禹咧着嘴坏笑，拍了下他的脸反问：“不走干嘛？”
　　“就不能待一会儿？”周潮生恍惚了下，以为自己是在挽留提裤子就走的人，话刚说完就听见头顶传来夏禹的笑声，显然他也发现了。
　　周潮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手搁在人后背上往下按，非要夏禹趴在自己身上，“等会儿吃什么？”
　　“不吃什么，等会儿回家了。”
　　“你回家？回哪个家？”
　　夏禹特别不高兴的冷笑，趴在他身上侧着脸，耳朵贴在他胸口，说：“你管我回哪个家。”
　　周潮生不喜欢听他笑，像个只会笑的俄罗斯套娃，他松开按着人的手拉倒他嘴角边，扯着人腮帮子往外拉，看他脸被自己扯得变形，才总算不笑的有了些许怒意。
　　“别走，等会儿给你做饭吃。”
　　他重新躺回去睡觉，这次面朝着周潮生，看周潮生摸了下他的脑袋，特别奇怪的动作。
　　“吃什么？”
　　周潮生没回答，他也学会了夏禹那一招，不过不是冷暴力，他出去给人倒了杯水又回来，里面放着两块冰，“你想吃什么现在都能买。”
　　“想吃鱼，酸菜鱼。”
　　“昨天钓鱼一点收获都没有，现在想吃鱼？”
　　夏禹点头，“酸菜鱼。”
　　周潮生捏了下他的脸，去给他找了衣服回来甩在他身上，“穿好了，跟我一块去。”
　　T恤的前襟能开到他胸口，衣服里半截都是空荡荡地撑不下，夏禹跟着他走在菜市场里，眼睛好奇地四处提溜着转。
　　周潮生挑了条活鱼让摊主给片好，不是不能自己处理，太费事了，再加上有腥味，不如让摊主处理好了再带走。
　　那个鱼头他也要了，等后面还能炖汤，反正他家没人，就他自己。
　　要是周晖年在家里，半年吃不上一条鱼，周晖年不爱吃鱼，之前被鱼刺给卡到，去医院才给弄好。
　　夏禹乖巧地跟着他一步不离，把人当坐标那么使，不管离了多远都得在人群中找找。
　　周潮生看他那好奇的样子，牵住他手腕问他：“没来过菜市场啊？”
　　“啊，没来过。”他指着那个水果摊，问他：“能买点水果吃吗？”
　　“买呗，吃什么？”
　　“荔枝行吗？”
　　周潮生去提了两斤荔枝回来塞他手里，荔枝刚上市没两天，还贵着。
　　他出门没带手机，就依他对夏天的了解，现在这个手机一下不能动，一旦动了，夏天就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他一边走一边吃，荔枝汁水漏了一手，周潮生特别新奇地盯着他，烦的他又开始想说恶心。
　　硬生生忍住了，就这手里的水果，是人家刚买的，人手里的鱼片，是买了要给他做的。
　　周潮生兜里有纸巾，但荔枝水太黏，连纸巾都被黏带着擦破，夏禹放弃了要擦干净的想法。
　　他捞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夏天那一堆消息他从来没看过，但也没拉黑，他就想看看夏天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没问周潮生昨天晚上和夏天是怎么聊的，周潮生也没说，他俩回到家里没一会儿，夏禹把手机揣进兜里就走了，说好的酸菜鱼也没吃。
　　荔枝倒是拿了几个，甜到发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