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不住的潮生》西人薙

20、他怕人跑了 一米长

　　一米长的沙发撑着两个男人实在为难，夏禹想着什么时候买个那种懒人沙发回来，尺寸得大一点的，还能随处搬。
　　“把这个桌子往外推推吗？”周潮生看出他不怎么舒服，光夹个菜的功夫，屁股在沙发上挪了两下。
　　“不用，往外推另外一边过不了人了。”
　　地方小，本来就是独居公寓，现在多了一个人也挺好，家里多了点热气，不是说温度的热，是人情的热，跟周潮生一块生活挺好的，简直是个全能型人才。
　　上能赚钱养家，下能洗衣做饭，脾气好没怨言，照顾人细致入微。
　　夏禹突然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捏着筷子的右手也犹豫起来，酝酿一会儿给周潮生夹了一筷子芹菜。
　　“谢谢。”周潮生看起来有点惊喜，反过来给他夹菜，不像他还得做心理准备，动作自然熟练地帮他夹了半碗。
　　“你教我炒菜吧，之后你要是工作忙，我可以试试。”
　　周潮生下意识摇头拒绝，意识到再抬头的时候就见夏禹挑眉看着他，张嘴解释：“张教练说让我休息两天再去，不着急开始上课。”
　　“那不还是得工作？我记得你上午得到十一点吧，下午呢？”
　　他还是摇头，“不用，你别进厨房，里面危险。”
　　“危险？你怕我拿刀砍自己啊？”
　　周潮生彻底不跟他扯这个事儿，低着脑袋吃饭，夏禹那句话本来是说出来缓和气氛的，现在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就算了，还得被周潮生给气一通，他端着碗继续吃饭，但心里的委屈没下去。
　　“我去洗碗。”夏禹伸手去捡他面前的空碗，周潮生抓着他的手腕拦住。
　　“我去洗。”周潮生动作利落，从夏禹手里把碗夺过去，他没固执，看着人把碗盘叠在一起端走，临走前还抽出手把桌子擦了。
　　特别不对，不像他想象里那种情侣，反倒是周潮生在伺候他。
　　他心里一空，看着周潮生的背影觉得挺难受，客厅到洗碗池也就几步距离，他凑近了周潮生，要从人手里把刚洗好的碗接过去放下面抽屉里。
　　周潮生拦住他，说得再冲一遍。
　　“都冲两遍了。”
　　“给了洗洁精的，得冲干净。”
　　“是嘛？给了洗洁精怎么没泡沫？”
　　他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用水流冲手里那个干净到能摆进货架的碗。
　　“周潮生，你什么意思？我是你祖宗？”
　　人绕开他把底下的橱柜打开，将洗干净的碗碟塞进去又关上，边抓着他的肩膀把人往外推边敷衍说：“对啊，你就是。”
　　要搁以前，时间不久就几个月，周潮生爱伺候他就随他伺候，夏禹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把人当成气他哥的工具也觉得无所谓。
　　现在，心里稍微有点不对劲，不想周潮生那么卑微，让他多干点什么就显得好像虐待他似的那么严重，可让夏禹把这事儿说出来，他也做不到。
　　不是为了面子，是这事儿说不清，他不知道周潮生是怎么想的，万一人家就觉得这样照顾他自己特别满足呢？跟自恋无关，打从他想清楚“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病”这个道理的时候，他就习惯了站在每个人的角度看问题。
　　他叹口气，周潮生在他身边立马有了动静，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觉得我也该找个兼职，不然存款不够付房租和水电费。”
　　周潮生把他揽在怀里，摸他被冻的没温度的手背，说：“我不说了我给你交吗，你把房东联系方式推给我，或者我把钱转给你。”
　　“你知道月租多少，水电多少吗？你把钱给我不怕我报假帐啊？”
　　夏禹后背贴着他胸口，周潮生用下巴蹭乱他后领，“随便你。”
　　他往前要挣脱周潮生的怀抱，想跟周潮生说他这想法不对，周潮生手掌按着他腹部不让他远离自己。
　　“要去哪儿？”
　　“周潮生，你很喜欢我吗？”
　　周潮生呆愣愣地看着他，纳闷他问了个废话，但还是老实回答：“是啊。”
　　“我的意思是，特别特别喜欢我吗？比对你自己都好的那种。”
　　他接着点头，夏禹被他搞糊涂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不是说过了吗？那天在酒店的时候跟你说了啊，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怎么会这么喜欢呢？就跟，怕我跑了似的。”
　　周潮生沉默一瞬，“没有啊，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我喜欢你啊，这都是我想做的。”
　　因为有个夏天，所以夏禹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他看得出周潮生对自己的态度不正常，可他也没见过其他人谈恋爱的细节，更没见过周潮生在恋爱里的其他样子。
　　听周潮生这么说，他将信将疑，“是吗，行吧，我是觉得有些事情不用你帮我承担，我能工作，很多事情咱俩可以一起。”
　　“我是怕你累，你是学生啊，放假就休息一下，不用太操心钱的事。”
　　夏禹笑着，打趣他：“你不是学生吗？”
　　他又为自己辩解：“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帮张教练，而且教小孩不累。”
　　他靠在周潮生怀里刷招聘信息，周潮生双腿盘成个圈垫在他身下，上半身前倾压着跟他一块看。
　　“这个不太靠谱吧，怎么可能一小时两百呢，听起来像骗子。”
　　“电影放映员，是不是要专业知识之类的？”
　　“服务员很累的，动不动就要站一天，店员还得搬货，等一天干下来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夏禹一路划下去，就没有能让周潮生说好的工作，“接着当家教？我现在回头教高中只能教英语了。”他大二考的六级，分数还不错。
　　周潮生将额头搁在他肩膀上，双手环住夏禹，两人紧贴着，隔了半晌，他的声音从那个由他俩身体围出来的半封闭空间里传出来，带着点闷。
　　“休息休息吧，寒假还得过年，干不了多久的，现在不好找兼职，等夏天暑假不好吗？”
　　“能赚一点是一点啊，两千块钱也够我交一个月房租水电。”
　　“我说了我给你交了。”他抱得更紧，胳膊勒着他上半身，夏禹能感受到他比平常更重的心跳。
　　“不能咱俩一块交吗？一人一半？我能赚钱啊，为什么要你一个人交呢？”
　　“你把钱存起来，等毕业了再用不可以吗？我现在有工作，你要用钱就跟我说，等以后我也用你的啊，对吧？”
　　“不对！”夏禹想挣扎出去，周潮生死不放手。“根本不是房租的事儿，你压根不想我出去，也不觉得咱俩能走到我毕业吧？”
　　“不啊，我想咱俩一辈子，但是我现在有工作，你干嘛要出去找工作找罪受呢？”
　　“你有工作，不也是寒假这两月？能赚多少？等你去上学了，这房子我一个人住不还是得我交吗？”
　　“兴趣班不少赚的，寒假能有四五万，我开学了也给你交，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把钱给你。”他着了急，但抓着人的手却固执地不松开，反正他一只手也能按住夏禹，周潮生去掏兜，把手机打开要给他转钱。
　　夏禹拼命跳出去，按着他的肩膀给了人一巴掌，“当我跟你闹着玩呢？”
　　那一巴掌把周潮生的脸打得迅速红肿了点，夏禹烦躁地抓头发，窜进卧室去。
　　留下还愣着不知所措的周潮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有点想抽烟，但都打定主意要戒烟，不敢在家里抽，夏禹不爱闻烟味，也不敢出去，怕自己一个看不见，夏禹就跑了。
　　那天夏禹问要是自己跟周潮生分手，周潮生会不会哭，那时候周潮生说可能会吧。
　　现在还没到分手的地步他就想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夏禹想找工作他就让人去找呗，也不是不见面了，更不是夏禹站在自己面前说不喜欢他了，就这么点事没必要把人惹生气了，现在人回房间留他一个人在这儿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气原谅他。
　　夏禹从衣柜最里面把那个乳白色半透明的小医药箱翻出来，是他当时从紫山府带过来的，这么久都没用过，现在第一次把东西翻出来。
　　他出了卧室往客厅走，隔着几步的距离，听见脚步声的周潮生抬头朝他这边看过来，一滴眼泪恰好落下来。
　　夏禹挑眉，问他：“疼哭了吗？”
　　“不是，怕你生气了。”他用手背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看夏禹走到他面前来蹲下，“你去找工作吧，我不拦着你了。”
　　他把那个小药箱搁在桌子上，从里边找出个药膏来拧开不到小指粗细的盖子，挤出点药膏到手指上，伸手掐着周潮生的下巴让人侧着脸。
　　“对不起，我脾气太差了。”
　　“没事，是我惹你生气，我错了，不该拦着你找工作的。”他绞尽脑汁想多说点，显得自己大度包容，“你想找什么样的，我能帮你问问，有时候招聘信息会有延迟，我帮你问问熟人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行了，少说点吧，等会儿活血化瘀也不用上药了。”
　　沾着点白色药膏的手指在他脸上滑过，带着点冰凉，周潮生握住面前人的手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你去卧室开空调吧。”
　　夏禹深深呼出一口气，先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了，挣开周潮生的手继续给他涂药，“你当我没良心，能就这样走了。”
　　“不是，但是你手特别凉，要是冷就进卧室去。”
　　药膏起效挺快，风干的时候其实就能带走他脸上一部分热气，夏禹不算用力，只是在脸上所以显得格外明显，他盯着夏禹的脸想看懂他脸上的表情是嫌弃还是心疼。
　　怎么看都看不懂，倒是看明白了夏禹的五官，看见他仰视时露出平时看不见的泪痣。
　　“没那么冷，四肢冷身体不冷。”
　　夏禹捏着他的下巴，觉得这人和一开始有点不一样了，那时候他对周潮生的印象不怎么好，觉得这人就是个不学好、人狠话不多的样子，凑近了看才发现这人是个这样的性格。
　　说不出哪样更好，只觉得周潮生挺好。
　　“我以后都控制住，对不起，今天是我非要跟你吵架，我保证没下次，再有下次我随你怎么样。”
　　他用周潮生递过来的湿巾把手擦了，回身去桌子上捡起瓶盖来盖好药膏放回小药箱里，“你也别傻呵呵的，你让我有事跟你说，结果你自己有事也不跟我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次数多了我摸不透也就不想摸了，你想想吧，咱俩不能这样一句话都不说明白。”
　　卧室开了空调，他将小药箱重新塞回去，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恍惚了下，觉得自己和周潮生的处境调换了，以前都是周潮生催着他快点说，现在成他催着周潮生。
　　对上周潮生看过来的视线，他解释：“家里就这么大点，把窗户关了，卧室开了空调能通风到客厅，不用总待在卧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