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挚》海椒妹儿

1、①：故事的开头 —

　　“范老板，你和你的兄弟们吃好喝好，账都算我徐乌□□上，甭客气。”

　　喧哗的天市街，一行人浩浩荡荡踏着夜色走来。

　　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喜多烤肉店早预留好了桌，就等徐张巧带着客人到。

　　徐张巧是游城闯出了名堂的人物，早年靠走私，颇赚了些钱，后来被对家点炮，栽了跟头坐了几年牢，再出来，徐张巧倒腾起了货运，搞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凡是在天市街开铺子做生意的人，见了徐张巧都要叫声巧哥，敬他一分。

　　今儿这位巧哥鼻青脸肿赔着笑，拥着一位左眉有道疤头的年轻男人走来。

　　平日里，徐张巧自称爷，现在在那位疤头眉的年轻男人面前，他自称徐乌龟。

　　喜多烤肉店最佳位置在二楼天台，疤头眉男人跟着的一伙兄弟们在一楼大桌坐下，徐张巧引疤头眉男人去了二楼天台。

　　烧得透红的炭和新鲜的肉一一呈上。

　　徐张巧打发走服务员，他亲自为疤头眉男人烤肉，带血的鲜肉往烤网上一放，烫得肉吱的发出一声叫，窜出一串烟。

　　“范老板，咱们不打不相识，从此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小弟。”

　　徐张巧拿起桌上的酒瓶，筷子一撬瓶盖，满满斟了两杯酒，一杯给了范淋江，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徐张巧的酒杯低了范淋江酒杯两厘米，以示对范淋江的尊重。

　　范淋江的眉头挑了下，那道疤跟着抖动了一下，他笑吟吟的与徐张巧碰了杯。

　　徐张巧饮着手里这杯酒时，眯眼瞅见范淋江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他安下心，这事算是了结。

　　缘由无非是两窝地头蛇争夺，徐张巧是游城第一个搞货运的人，短短两年时间内，手底发展了有十辆货车，司机十来个。

　　所谓的司机是徐张巧收的小弟们，个个都服徐张巧，替徐张巧办事。

　　范淋江是游城本地人，小学辍学就去外省建筑工地搬砖干活了，一次帮人跑腿送东西，他就萌发了替人送货这思路。

　　那时他十五岁。

　　三年后，他向银行贷款了二十万元，联合十来名建筑工友在赫城成立了一家货运公司，名叫野鸽。

　　范淋江的野鸽货运，第一年只跑赫城到笋城这条线，随着业务发展，有了赫城跑候城的这条线。

　　想赚更多的钱，那就得跑更多的线，但开展更多的线，往往会受到当地某些势力的阻挠。

　　一九九三年做生意，跑货运的，不拿拳头拼命，那是没能力保全自己的。

　　九零年代，大白天都有劫道匪，半路设卡持枪，专门抢劫司机，抢了不说，把人杀了的案例多来数不清。

　　范淋江的亲叔叔范司华就是在一九九一年末，临近过年那阵子，在笋城回赫城的路上被人抢劫杀害，车不翼而飞，折了钱，连尸体都是半年后在失踪地点附近的芦苇荡里发现。

　　报了警毫无线索，找不到凶手，成了一桩悬案。

　　自那以后，范淋江给车上的司机人人配了大刀，一旦遇到凶穷极恶的劫道者，你不拼命，那别人要的就是你的命。

　　话说回来，范淋江开的第三条线就是游城。

　　这就与以徐张巧为首的货运公司起了冲突，山头蛇，势力大，范淋江是游城本地人，且经营的野鸽货运已初具规模，但想要撼动徐张巧不容易。

　　徐张巧货车多，人也比范淋江多，可除了硬碰硬，不把徐张巧揍服，那范淋江就跑不了游城这条线。

　　谁心慈手软，谁心狠手辣，那都是一场较量。

　　最终，范淋江以少胜多，徐张巧被揍得认范淋江做了大哥。

　　范淋江不认徐张巧这人当小弟，一来他比徐张巧年龄小得多，二来，他觉得徐张巧这人脸上写满精明，精通算计，没准会在背后使绊子。

　　做生意不是把人逼到绝境。

　　有肉大家都吃，有汤大家都喝，出来混，那大家都是混一口饭吃。

　　范淋江提议，双方货运公司一起合作，所得利益，范淋江占六，徐张巧占四，徐张巧心里虽然不乐意，但奈何范淋江拳头硬，能打，处于下风的徐张巧除了答应，别无第二个选择。

　　徐张巧与范淋江喝了几杯酒，徐张巧手下的一兄弟爬上喜多烤肉店二楼，木质台阶踩得咯吱作响。

　　“巧爷，你让我找的女人，我都找来了，现在就在楼梯口等着。”

　　徐张巧：“让她们上来，陪范老板吃烤肉。”

　　“是。”那个小兄弟跑到楼梯那里，招手吆喝道，“上来。”

　　密密麻麻的一群女人全涌了上来，顷刻间就把桌子坐满了，她们围坐在范淋江身边，位置不够坐，连徐张巧都被挤得站了起来。

　　“我让你找女人，你上哪儿找了这么多。”徐张巧对手底下的小兄弟怒目，“你这个呆瓜！”

　　小兄弟面带无辜，“巧爷，是你说，让我找女人，找的越多越好的嘛。”

　　是，没错。

　　可是……

　　徐张巧转头去看那一桌挤得满满当当的女人。

　　这也太多了！

　　那些女人有长得好看的，长得难看的，有胖妞，有瘦竹竿……

　　有热情主动的女人，已经拿筷子捻上烤肉往范淋江嘴里喂了，左一口烤肉，右一口美酒，这快活日子，连徐张巧看了都吞口水。

　　这些女人都是送给范淋江睡的，当是他徐张巧成为败兵，向范淋江这个胜利将军献上的‘礼物’。

　　凡是有男人的场合，女人就是最好的调和剂。

　　徐张巧：“范老板，你慢慢吃，我老婆今晚要我早回家，我就先走了，对面旅店，我给你开了间房，你吃好后，你挑一个女人，或两个或更多去对面好生休息，明天我再招待你去洗脚城按摩。”

　　范淋江陷在女人堆里，无暇回答徐张巧，徐张巧带上自己手底下的兄弟离开了。

　　人一走，范淋江就松开了手里牵着的那个女人，他环视了一圈，眼神定格在角落的一个女人身上。

　　别的女人目光都是放在范淋江身上，唧唧喳喳争相为他烤肉喂他吃，那个缩在角落的女人从落座开始，她就安安静静，自己烤肉给她自己吃，根本不抬头看范淋江。

　　这桌上的大半肉都被她吃了。

　　合着她不是来伺候男人，她是来吃白食的。

　　一开始，范淋江就注意到了她。

　　现在徐张巧走了，范淋江彻底把眼神放在了她身上。

　　她皮肤白里透红，脸颊肉嘟嘟带着婴儿肥，瓜子脸型流畅好看，扎了两个麻花辫垂落在胸前，穿了件白衬衣，下面穿什么，范淋江没瞧着，不是裙子就是裤子，看上去像个学生妹。

　　她与周围的女人格格不入。

　　周围的女人都像从事风尘行业，穿得很少，袒胸露背，挤出深V线，唯有她穿得最严实。

　　穿的保守，反而激起范淋江的好奇，想知道她衣服里面，穿的还有什么。

　　但直至范淋江起身离开饭桌，他都没有向那个女人打招呼，而那个女人也一直在吃吃吃。

　　天知道那女人是不是徐张巧特地安排。

　　也许就是故意想引起注意，一言不发吃肉，打扮与别的女人有所不同，反其道而行才能留下印象。

　　范淋江疑心会是徐张巧设的陷阱，徐张巧这人鬼心思多，他的葫芦里就没卖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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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喜多烤肉店二楼走下，范淋江看见手下的那帮兄弟在一楼吃吃喝喝，划拳、行酒。

　　范淋江路过他们，他们起身，范淋江压手，示意他们坐。

　　“我喝了些酒，脑袋闷，我去走一走，醒个酒，很快就回来。”

　　楼上那些女人，范淋江一个都没带走，他独自走在热闹的天市街。

　　天市街的尽头是一条河，范淋江打算去河边走一走，让河风吹散萦绕头间的酒意。

　　河边人少，光影昏暗，有一对男女拥抱，似在亲吻，范淋江的到来把那对野鸳鸯吓得散开逃走。

　　这让范淋江怀念感慨他交的第一个女朋友。

　　他的初恋是他在外省打工时认识，那女孩家里开小卖部，离他打工的建筑工地很近，他隔三差五去小卖部买泡面，一来二去熟识，然后就恋爱了。

　　但女孩家里人知道两人的事后，女孩就被家里人带回了老家，时隔半年，范淋江收到了女孩的一封长信，要范淋江去她老家带她走。

　　范淋江未能成行，因为那女孩被家里人带回老家的第二个月，范淋江就交新的女朋友了。

　　新欢足以抵得上旧爱。

　　新的女朋友比初恋美，范淋江带她出去，常收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羡慕眼光，范淋江倍儿有面子，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不过后来女朋友出轨了。

　　范淋江左眉的伤疤就是那时和第三者打架时落下的，他打赢了，但那漂亮的女朋友还是义无反顾离开了他。

　　从那时起，范淋江就没正经交过女朋友了，偶尔的一两段露水情缘，也是极为短暂，不算是恋爱，而是身体寂寞驱使的本能行为。

　　后来范淋江从事货运这一行，忙起来就没怎么和女人接触了。

　　这一次，徐张巧设宴带那么多女人来，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局，从古至今，多少英雄好汉都在女人身上栽了跟头，范淋江万分小心就是了。

　　这一行，多少对家盯着他，就等着捡他这块大肥肉，

　　表面与徐张巧是太平了，实际徐张巧不服自己，范淋江知道。

　　再往前走，河边黢黑不见尽头，范淋江醉酒的脑袋被河风一吹，好些了，他掉头往回走，迎面遇上刚才搂抱亲吻的那对男女。

　　范淋江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今天来赴徐张巧的饭局，他在裤兜里放了家伙，可还是来不及，被迎面跑来的那两人扑来。

　　范淋江身手一闪，躲开了在黑夜里微闪的利刃。

　　很长一把刀。

　　先是朝范淋江刺来，再是朝范淋江砍来。

　　范淋江大喊杀人了，没抱希望，河边人少，给了对方趁虚而入的机会，就算有人听见，混乱的世道里，估计没人愿意管这档子事。

　　好比街上有贼行窃，多数人看见了不会提醒失主，就怕小偷报复。

　　可让范淋江没想到的是，他喊的那声救命有了回应。

　　“你们在做什么！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一嗓子嚎下去，那对男女去看是谁在嚷。

　　那是一道女声，注意力一分散，范淋江趁此踢了一脚那个男人，男人往河道里滚，女人急忙跑去拉那男人。

　　范淋江掉头往回跑，跑到街口就看见了她。

　　是刚才在烤肉店低头一直吃烤肉的女人。

　　她一直低头吃肉，现在她神色诧异抬头看范淋江，范淋江才看见她的眼睛像剥了壳的荔枝，水汪汪，闪亮亮。

　　范淋江又想起了他清纯的初恋和第二任妖艳的女朋友，她像是她们的结合体，面貌清纯，性格不老实，面临危险时，敢于仗义出手。

　　“走。”范淋江拉过她，奔跑了起来。

　　凌桐欣被范淋江拉着逃亡似的奔跑，累得直喘气，一直跑回喜多烤肉店，她的手仍被范淋江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