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生辰 那人却在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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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昭珠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涌上心头，随即化作难言的荒谬。
她彻头彻尾地清醒过来，萧观璟在江南扮演的是王少公子，不与她说此后打算也是正常的。而回了京城，他又做回了人人不可高攀的天潢溃胄。
同时她担忧地想：她俩应该称得上生死之交了，萧观璟应该会在去北疆前帮她挑好一个夫婿吧。
“昭珠？”
桑昭珠抬起头：“唔，殿下。”便自然而然地将话题转向了过几日要去的护国寺。
荣安公主和她再说几句，叫宫女借她几本经书翻看，便依旧日理万机地离开了。
桑昭珠突然轻声道：“小春。”
小春走上前来，“哎，姑娘，小春在呢。”
桑昭珠凝视着她一双极为灵动的琥珀色眼睛，对小春笑了笑，“小春，你想不想除去奴籍。”
小春瞳孔骤缩，几乎要跳起来，急切道：“姑娘！我陪着你这么多年，你这，回一趟京，要赶我走？”
桑昭珠被她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又不知如何把前世终局说出口，只道：“不是赶你走。”
“怎么就不是赶我走了，您有别的想陪在身边的丫鬟了？刚才看见了？”小春急冲冲地在殿里转了一圈，回来带着哭腔道：“哪呢？”
桑昭珠见从小带到身边的小丫头眼泪哗啦哗啦地落下来，哪知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忙起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哭啊。”
小春：“你不赶我走我就不哭。我……我半夜不在你床前守着，我夜里把烛火都熄了。”
桑昭珠心里半是心酸半是好笑，道：“好好好，我绝对不赶你走。”
“你要发誓。”
桑昭珠向天举起手指，“我发誓，成不成？”
小春擤了擤鼻子，杵在原地。
桑昭珠把她牵过来，用帕子给她擦泪痕，“傻小春。”
小春抽着气回怼道：“姑娘才傻呢，刚才就说傻话了。”
天水清相入，秋冬气始交。
晚秋白霜蒙地，帝都的冬天随了秋的干冷，只是愈发彻骨。
冬至过后，荣安公主与百官去西郊护国寺，腊月二十三桑昭珠回桑府。
承平四年，前一年的江南大案终于进入尾声，太子以“江南民众流离失所”进谏推行新法，轻徭薄赋，释奴为民，至此江南总督再换，同时，朝中变动，户部侍郎罗嘉庆被贬。
正月初八，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那日桑昭珠手中捏着一本书，她过一会去廊下走走，过一会又到水榭，对嬷嬷美名其曰是“静心”，只是这年京城的初雪极大，又过小半个时辰桑昭珠就躲回了屋里。
她躲了寒雪半柱香，身子还没暖和，被小春进门时带来的雪扑了一面。
桑昭珠把书往桌案上一放，雀跃着拉起小春就跑，也不管自己还冻着，“走了走了，这屋子闷死我！”
京城长街十里，爆竹声响彻天霄，红彤彤的灯笼挂起，灯市开市便把半边天都照暖了。
不过小春看着自家小姐脸冻的通红，并没去听桑昭珠胡扯地“半边天都暖和了，我也暖和。”而是压着给她披了一件披风，“姑娘，早说了您先在屋子里暖炉边暖和暖和，我马上就回来了，您偏要去外头吹冷风，什么毛病。”
桑昭珠：“今儿是我生辰，先别管我什么毛病。这多漂亮！”
爆竹声此起彼伏，震得小春耳膜发麻，听不清楚，“什么？”
“我说……嘿，”桑昭珠冲她耳边说：“咱们上那头赏灯去！”
旧例“顺星”之日，街两旁的灯，已是满目琳琅。
灯市正中，搭了一座巨大的灯山，万灯叠成如巨鳌。“巨鳖”前围满了人，黄发垂髫眉眼间都是喜气。
桑昭珠被挤的喘不过气，又来到另一头。
人并非少了，只是众人都在埋头苦思，继而安静。桑昭珠踮起脚看去，被掀起的一角，谜面上只有一句：无边落木萧萧下。
那摊主手里捧着一盏琉璃灯正笑：“我说诸位，猜不出便不猜了，回头散点钱财，去买上一盏也是好的。”
有年轻公子道：“买来有什么好的，灯市上得来的彩头才叫有意思！”
众人纷纷附和，摊主搓了搓手，“好好好，各位老爷夫人，少爷小姐，您继续猜。”
流光溢彩的琉璃灯薄如冰片，蝴蝶剪影在光中晃动，好似活物。
桑昭珠轻声问小春：“能想到吗？”
小春摇摇头，又见桑昭珠目光灼灼，“小姐，您想要？”
“是很喜欢，那蝴蝶好看，琉璃灯绝非凡品。”桑昭珠遗憾又说：“不过我连个苗头都没想出来，想必是无缘了，等会儿回去买一只琉璃灯。”
小春问：“小姐，你有钱吗？”
“……”
桑昭珠闭了闭眼，豪气一挥手道：“不过是两个月拮据一点，和在江南一样过罢了。实在不好，咱们回去自己做一个。”
她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琉璃灯，便决然走出人群。
这边街道宽敞，灯炬火油架起，熊熊烈火燃烧，这一下的暖意终于让桑昭珠周身血脉通畅。
忽然，她听见身后有人唤她一句，“桑姑娘。”
桑昭珠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原先猜灯谜的人群不知何时散了，灯火阑珊处站着一位公子。
少年今日难得穿了浅金色，可能是京城风水养人，几月不见愈发透着贵气。只是偶尔有火光照亮他年轻的面容，只因那双冷峻凤眼，又让人心生畏惧，也看不真切。
漫天灯火里，桑昭珠恍惚间想起前世初见那日。
萧观璟也是这样向她走来。
桑昭珠欠身道：“殿下，好久不见。”
“是很久没见了，桑姑娘。”萧观璟把手中琉璃灯递给她。
“这是？”
萧观璟问：“若我没记错，今日是你生辰，是吗？”
“是。”
“那就收下吧。”
桑昭珠心里冒出一点难以言喻的怪异，“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几月没见，怎么生分了。”萧观璟看她，“方才见你喜欢那灯，猜中了，便算孤送你的。”
桑昭珠只好接过去，听他猜中灯谜，来了兴致问：“殿下，灯谜的谜底是什么？”
“日。”
桑昭珠恍然大悟，“是这个理，您真聪明。”她一顿，停下脚步，“殿下。”
“嗯？”
她忐忑问道：“你……给我备了生辰礼吧。”
萧观璟无奈道：“本就记得你今日生辰，怎么会不备礼？已经叫人送到桑府了。”
桑昭珠终于把心口那块石头放下来，“殿下，今日我做东，请你吃饭吧。”
她以为萧观璟会迟疑，刚想补充说：“反正元宵之后你就不在京城了，今日应该是过年时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却没料到萧观璟脱口而出了一句，“好。”
“啊？”
“怎么，又不愿意了？”
“没，愿意的，自然愿意。”桑昭珠往他身后一看，像反应过来问：“张公子……今日没和你过来么？”
萧观璟原本眼里含了一点笑。桑昭珠在江南相处时终于发现太子并非生性不爱笑，只是笑意极浅，双眸又被长睫遮住少许，叫人很难看清他究竟是什么情绪，可他听见这句话，风眼里只剩下平常的疏离。
桑昭珠奇怪道：“你们不是天天一起么？”
在江南也是形影不离的，难不成吵架了？
萧观璟：“他今日有事。”
桑昭珠想：果然是吵架了。
京城的杏花楼恐怕就是张起言原先所说“十丈软红尘”。
桑昭珠在楼梯上俯视舞姬起舞，最显眼的位置上站着的那位被面纱遮住，光是婀娜多姿的背影就能让人寤寐思服。舞跳得好，只是《阳台梦》缠绵悱恻，曲调像春水缠柳丝，一圈一圈地往桑昭珠耳里钻，实在有些黏糊。
桑昭珠今日包了杏花楼最好的一间，立刻叫人换一曲。
萧观璟和她反应完全不同，丝毫不露局促之态，在旖旎的乐曲中从容向前走了。
桑昭珠叫小厮换曲之后跟上他，想来这人如此游刃有余也不沉溺其中，忽然有些后悔来杏花楼了，说：“那姐姐跳的真好，您倒看也不看。”
萧观璟面色如常道：“胡旋舞而已，你要是喜欢，杏花楼可以常来。”
叫小二备上酒菜后，桑昭珠看四下无人，捏着杯子终于问出心心念念的话，“你十五之后去北疆，在那之前，你答应我的事，能做么？”
萧观璟知她何意，“能。”一停又说：“但孤要找你确认最后一次，在你眼里什么算‘好’。”
桑昭珠鉴于前世与桑权，深思熟虑说：“不可宠妾灭妻，不可害我伤我夺我性命，在这个前提下……让我忠于‘横渠四句’。”
“不要伉俪情深？”
“夫妻兰因絮果并不少见，”桑昭珠笑了笑：“我不贪这一点。”
这时杏花楼里桑昭珠点的一曲恰好终了，满场安静。
萧观璟静静点头，只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是原先送她那只。
桑昭珠接过，把匕首翻来覆去才发现此物刀柄露出的黑曜石上刻着利落的二字——“昭珠”，正是萧观璟亲手所刻。
我又上榜单了这周还要更两万，依旧零存稿，感觉人要化开了（赔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生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