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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筹求 桑昭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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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观璟没能想到第一次前来就被抓包。
堤坝再修,一大堆事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萧观璟借此机会视察,便是度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好几日,前些天听张起言传话说桑昭珠和那位老医者寻出时疫方,便想前来一看。
原本他读了好几日的清心诀和经书,想着只是看一眼便离开。
只是在那一刻,他注视桑昭珠稀松平常的笑,他想和她在江南度日,早起之时他帮她梳发,画眉……像寻常人家一样。
到那时,他不是东宫太子,她亦不是桑家女。
不过这念头在下一刻就强行被他压了下去,瞬间烟消云散了。
结果他出神之时,少女偏过头与他遥遥相望,心骤然狂跳。
萧观璟转身便要走,心里对自己骂着:完蛋玩意儿,废物一个。
就在此刻桑昭珠提着裙摆追了上来。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萧观璟诸多言辞竟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乎在外人看来,能言善辩的天潢溃胄站成了一只清贵的“谪仙”白鹤。
“白鹤”开了金尊玉贵的口,“无事。”
桑昭珠仰着头看他,“你这几天都没有来徐府,我倒还以为是修堤坝出了问题。”
“不过这么一看,大抵是我又猜错了。殿下,我们何时回京?”
“白鹤”疏离冷然道:“再过一阵子吧,堤坝牵扯事情诸多。”
桑昭珠点了点头,算算时日她前世就是在隆冬出嫁,与萧观琰成婚,也不知这一次能不能避免。
她若无其事地攥紧衣袖一角,而后笑道:“殿下,明儿就是九月初九了,中秋您没和我们一起过,重阳总得一起吧。”
萧观璟木然地点点头。
桑昭珠察言观色:“唔,您要是太忙倒也没关系……我会和中秋一样给您带点重阳花糕过来。”
萧观璟把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桑昭珠纠结了少倾,字斟句酌道:“还有吉祥酒和茱萸囊……要不我也给你带来?”
萧观璟欲言又止。
桑昭珠无奈道,“殿下,您倘若不愿意我绝绝不做反对,你甩我脸色作甚。”
萧观璟终于出声:“我没有,我同你一起。”
他和桑昭珠僵持着对视片刻,垂下凤眼,声音微乎其微:“抱歉,方才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
萧观璟咬紧后牙,憋出几个字:“我说,抱歉。”
桑昭珠明眸善睐,当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观璟:“……”
他这才意识到桑昭珠在打趣他。
女孩灿笑道:“哎呦殿下,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说完这句还装腔道:“嗯,你既知晓,我就不追究了。”
萧观璟:“桑昭珠,你是仗着我不会罚你,越发无法无天了。”
“您是个好人呢。”
萧观璟嗓音低沉地笑了笑,“九月初九重阳日,我会赴约,桑小姐。”
桑昭珠看着萧观璟远去的背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惨淡的,倒有一种与年龄大相径庭的疲惫与忧愁。
她想许久,明白回京之后,她虽仍是公主伴读,但以桑权的性子,不知会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她嫁人或是让她再无踪迹。
她要在九月初九这日以她在江南立功救人为筹,找萧观璟讨一个赏赐——让她不嫁人,或是求萧观璟帮她寻觅嫁一个好夫婿。
***
九月初九。
桑昭珠拉着小春,顺带还拉上了张起言,与萧观璟去了市集。
江南时疫完全控制,到底有人出门赏菊登高。
姑苏市集也要比以往热闹,几家店铺难得开张,这头几个垂髫孩童转着圈玩耍,在拥挤的街道里撞到了身旁老头的手臂,老头怀中的母鸡受惊便咯咯大叫,扑棱时鸡毛掉一地,顺带着把苹果铺子上的一只苹果撞落板下,一路滚到远处酒馆卧在地上的大黄狗身旁,黄狗囫囵吞枣般把苹果下咽了。
张起言“嚯”了一嗓子,看直了眼。
他从未在皇城之外看到此番情形,于是这日自诩是为俗人,没做风雅文人同人饮酒作画,反倒跟着桑昭珠去了一家糕团店。
他见那新蒸的重阳糕刚出炉,热气腾腾,因此买来糕点,方才咬下一口,便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京城饽饽铺里的重阳花糕以糖面为之,中夹较细的苹果脯、杏脯、乌枣等等。这姑苏普通百姓吃的很不一样,用的大多是栗子黄、银杏、松子肉的果料。
只是张起言细嚼慢咽,竟尝出一点与众不同的味道来,捧着荷叶慢慢品鉴去了。
他往前走了,萧观璟终感耳边清净不少,这才开口道:“桑昭珠,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桑昭珠在萧观璟身旁吃张起言分下的一块重阳花糕,忙道:“没呢,怎么可能。”
“那……”
为何我一垂眸,余光便看见你在看我。
桑昭珠摸了摸鼻子,笑道:“王少爷,菊花酒你喝过没有?”
“没。”
“小春前几日帮忙订了一间雅间,是姑苏城内最大的酒楼,我们回头上那处去好不好。”
萧观璟答好。
把长街从头逛到尾,萧观璟是看明白了,桑昭珠同张起言一样爱买新鲜玩意儿,大多是零嘴,只是她这零嘴不买给自己,而是给了身后小春。等到日头西斜,桑昭珠这才停了手。
张起言最先到达酒楼,他已经叫好一桌酒菜。
远在帝都时张起言本是素净书生样,重阳这日终于换下那件书生跑江湖的烂袍子,翘着二郎腿靠在椅上听曲,原不知骨子里是好一副世家风流劲儿。
萧观璟:“好好坐着,拿好。”说着递给他一个茱萸囊。
张起言听闻立马端正,接过香囊道,“坐坐坐,等你俩好久了。”他侧头一看,又问:“小春姑娘呢?”
桑昭珠回答:“她逛一圈觉着累,先回去了。”
张起言手里端详茱萸囊,囊外红线绣孔雀,极其精巧,他贴近一闻,又嗅到浓烈而辣的药草香,“市集上买的?”
“是,”桑昭珠道:“给两位一人一个,刚好过了江南时疫,驱邪避灾。”
“多谢昭珠妹妹。”张起言拱手,又叫人把远边屏风后唱曲弹琴的姑娘们散了,雅间只剩三人。他亲自给萧观璟倒了一杯酒,方才真正落座。
雅间之中酒酿金盘露,隔窗之外花灯石湖天。
桑昭珠问:“她们方才弹什么曲子?”
萧观璟:“《春晓吟》。起言兄好正气,我倒以为进门会听《玉楼春晓》。”
张起言饮下一杯菊花酒,道:“那可不成,我还不算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见桑昭珠不信,又说:“好妹妹,你可万万不能以貌取人。”
桑昭珠夹了一口菜,开玩笑道:“张公子说笑了,正经人家的少爷可不会天天叫八竿子打不着的姑娘叫妹妹。”
张起言舌头有点捋不直,脑子迷瞪着道:“那我真是欲诉无门,百口莫辩了。原先就想问你,回京之后,你可愿意认翰林掌院学士为父,你称义女,张家不会冷落你分毫。”
桑昭珠:“你吃酒吃糊涂了?倘若是你父亲要求,何来今日才与我说。”
张起言:“桑姑娘自然可以不愿,当然……倘若愿意,回京之后我即刻同父亲说,必不会欺你一分一毫。做张家女,到底是有好处的,桑姑娘细细想想。”
桑昭珠给自己满了一杯茶,静静道:“今日重阳,张公子还是先吃酒的好。”
张起言侧目看她一眼,笑了几声,“是我唐突了。这菜不错,殿下,我给你夹。”
张起言夹了几口菜,一边叹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或许被桑昭珠和自己的对话清醒了许多,只好无奈地认为天大的烦恼都能因为酒放在一边,酒过三巡,居然喝醉了。
萧观璟笑骂道:“出息。”
桑昭珠见张起言倒在桌上再也不起,拍两下肩膀还不清醒,终于松下一口气,眼神清明地对萧观璟作了一揖,道:“殿下。”
萧观璟揉揉眉心,方才一双凤眼被灯火照亮,却不分明,此时真切但有如寒潭。
桑昭珠跪在地上,开门见山道:“殿下,昭珠求殿下赏赐。”
萧观璟不动声色:“起来说话。”
“江南之行多谢殿下教导,昭珠已知某才疏学浅,但昭珠非圣贤,人有贪心。”
萧观璟摆摆手,“如此求人办事不是你的作风,不必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桑昭珠抬眸平视萧观璟,“殿下,我以在江南救灾民为筹,求太子殿下助我回京之后寻一位好夫婿。”
萧观璟皱眉,想说“你父亲会把你许给二皇子”到头改了口,缓缓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你敏锐,懂朝政,既有才能,何不走出家宅大院。”
“殿下忘了,宫中女官六司一局,主官尚为正五品,不可上朝,限制于后宫,权力甚至不如七品县令,如此走出家宅大院么?”
此话是真,大梁朝开国,梁太祖与其发妻一同治国,因此本朝开朝对女子约束较少,而至今百余年,当今陛下对女子束缚严苛,女子已无权掌朝。
“何况我是桑家女,父亲户部尚书,日后必是要嫁人的,不过一拖再拖,不嫁朝中权奸佞臣已是最好。”
萧观璟沉吟片刻:“你有人选吗?”
桑昭珠:“没有,望殿下参谋。”
萧观璟神色淡漠地想:“他不愿桑昭珠嫁给萧观琰。”
不仅如此,他还想让她在帝都外朝,与百官并齐,崭露锋芒,此后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