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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每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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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颗投入水的石子,都会惊起新的波澜
——题记
“他们是谁?”
“嘘,你不要命了?!那是镇守西方的白使大人。”
青砖巷,两名少女在寂寥清明的巷子口窃窃私语,不远处的官道上,民众簇拥着两人迎面走来,挡得太严实,少女只遥遥看见锦袍一角。
阳光下,锦袍随着男人动作翻滚,暗纹浮现,粗看是银线绣成的白莲,唯细看才能发现,那白莲不断变幻,藏有雷霆电光般的威势,非寻常银线可比。
个子稍矮的那名少女纳闷不已:“白使大人?不是只有皇子才能压住异动吗?他一个白使过去凑什么热闹?”
“你傻啊,说那么大声,”个子稍高的少女揪了她一把耳朵,把她往巷子深处拉了拉,悄声道,“白使接近伪神,自然有阻挡异动的力量,更何况······”
“何况什么?”少女好奇。
一只自在修长的手忽然抚上她的头顶,琳琅悦耳又极具散漫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何况这个白使曾经是神呀。”
莫托牙疼地静默在后,移开视线,不忍看被莫行突然抚上头顶,几乎石化的女孩。
莫行帮她把耳畔翘起的秀发压下,轻轻笑了一下,赤足轻晃,转眼已经抱着太子走远。
留在原地久久愣神的少女终于反应过来,呆呆地拉着姐姐的手,怔然道:“他真的好帅。”
想听妹妹发出什么感想的少女一个倒仰,差点被她彻底无语过去。
皇宫,神力隐隐流荡的玉阶面前,莫行提前自觉止步,将襁褓中的太子递到早已守在殿门的铁侍手里,温声提醒:“他可能刚刚睡醒,眼睛好像有点不舒服。”
铁侍一把从他怀里接过孩子,寒目道:“二皇子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太子即将入殿,您可以去镇守西方了。”
被这样冒犯,莫行也没有丝毫怒意,笑着看太子进入宫殿,在阶下负手而立:“不急,臣等太子成人。”
铁侍深深地看了莫行一眼,没有回他,转身一阶一阶地抱着孩子进去。
殿前栽了一颗梧桐树,刚刚浴火奋斗的金凤就单脚站在树上,举起长喙梳理羽毛,莫行抬头望去,露出一个微笑。
铁侍,顾名思义,就是玄铁秘制的死侍,凡脑凡心,却在出生之时能与玄铁感应,是皇族手下最利、最衷心的一把剑。
与铁侍发生感应的那块玄铁,一半在周岁之际与其凡躯相融,一半置于灰岩中煅炼20年,在侍者弱冠当天铸成重剑,此后铁侍终成铁侍,一生不再踏出浮空岛半步,若有人企图私自叛逃,浮空岛外的铁折区也会将他们压成一滩烂泥。
因此,从踏入浮空岛的那天起,他们就没有选择。
“白使,这几年收集到的铁侍预备役已经送到锻铁署了,您看?”
莫托在身后低声汇报。
铁侍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民间选拔的,大昭经历万年,只传了三位皇帝,第一位皇帝开始,还没有铁侍,用的只是普通将族,比常人多了几分功夫。但神的寿命太长,即使是比普通人活多几十年的将族也跟不了那么长,太子还没成年,就如单薄皱瘦的白花骤然枯萎,根本无法为昭朝延续贡献,某一天,大昭皇帝从灰岩界域下的山村带回来一个面部被烧伤的少年,封他为侍卫长,此后铁侍便渐渐出现在宫墙内外,将族消失在皇子视线。
有上千年,铁侍一直来源灰岩边的山村,但皇帝临死前发现,为了把孩子送上神阶,已经魔障的村民疯狂迷信,反而造成与玄铁有所感应的青年憎恶成神,危己害人。
皇帝当即停止从外界选人,而在天下各地进行选拔,此事从第二任皇帝起有了章程,传到现在,一直不变。
“好,我待会就去看。”
被莫行看了几眼的梧桐树讨好似的,“扑通”“扑通”挤出几朵紫花,朝莫行无声摇曳。
莫行被逗笑了,伸出食指逗逗那朵紫花,刚抬到花萼,右手系着的黑带猛地收紧,蓦然把他拽得半跪地上。
“皇弟,你可知错?”
随这道声音而来的还有锐盔附身,沉默拱卫他的铁侍,好像还有几个人影,莫行双眼微微一眯,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他几位兄弟。
太子下到阶下,执掌往下一拉,莫托右手缚着的黑带便更加用力往下拽了一截,几乎把他拽得整个人趴倒在地。
“皇弟,你怎么还不认罪呀?”
已初有成人身躯的太子五官深刻,面白如玉,发冠冲天,白发根根分明,银白柔和,衬得他的黑眸更深,呈现一股琉璃的质感,他身着明黄皇袍,被穿着黑底绣金蟒袍的皇弟簇拥正中,手中有执掌大权的无所畏惧,眉宇也已经历多世沉淀趋近成熟,但对莫行,还是把他当做挥之即来伸手便可碾死的蚂蚁,一只蝼蚁,也敢背负群臣重望,求父皇废他?做梦!
太子恨恨心想,手心压制他的力量咬了劲地增强。
“我敬上怜下,恭兄友弟,不知犯了何罪?”莫行问道。
一想到不久之后,太子不得不把“皇弟”叫成“皇帝”,他就忍不住低低的笑。
太子莫国,以国为名,受尽嘱托,为人恣意好杀,看来这次历练归来,他依旧一点长进也没有。莫行懒懒地心想,真不知道,他要多久才会再次下凡。
去接太子回来之前,镇守西方的莫行突然被昭皇一笔叫过去,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很久,告诉他太子若无法改变,他将传位于他。
昭皇不知从哪弄到了能磨掉刻在高堂上名字的方法,莫行只知道,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即使是神,寿命终究有限,更不用说,为挽救被太子拼命嚯嚯的昭国,昭皇已经去了大半神力,残躯灯枯油尽。
莫行应了声好,却不知道,在他走后,昭皇又把其他七位皇子一一叫来,和他们说了同样的话。
此时,宫宇阶前,众人看向太子的视线晦暗不明,太子一转头,他们立刻低下头去,高声附和:“太子说你有罪你便有罪,竟然还敢顶嘴?太子,不如罚他一罚。”
“我看这二皇兄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不如放他进去井狱,喝点凉水,想必就能清醒了。”
“对太子不敬可是大罪,区区井狱怎能让太子消怒,反正他是白使,不如让他自挂城门不许神力护身。”
“哈,你忘了,皇兄早就没有神力了吗?”
“哈哈,瞧我这脑子,那还是让他披荆环城一圈吧?”
几个身着蟒袍的人无奈地摊手一笑,在太子身后纷纷不停出馊主意,眼眸阴幽。
莫行不由从喉咙里泄出轻轻一声笑,喉结颤动,扶额的手在日光下反射一道白光,被动作牵起的黑带在双眼投下一道鸦黑的长影。
电光火石间,莫国脑海中闪过一个仰山玉洁的背影,男人倚在窗边,半边脸漫在日光下,面容难辨,长发袭地,发尾蜿蜒着系住他的脚踝。
太子审视的眼神忽然一怔,转身过去怒斥皇弟:“闭嘴!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紫气不强,隐有分裂之势,我已重归太子之位,现在你们看也看了,还不快回去镇守四方。”
众皇子一愣,三皇子还想帮他说两句,遇上太子说一不二厌恶违逆的眉宇,只好咽下嘴里那一口气,垂眸拱手,行礼告退:“是,臣告退。”
眼见与太子一路的三皇子都告退了,其余几位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太子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皆拱手行礼告退。
“臣等告退。”
手上的那股拉力消失,莫行挑了挑眉,不明不白地站起来,微微歪了一侧身子,眼眸半睁:“怎么,太子不罚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