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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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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挽突然觉得反派挺会的。
她心想,这要是以前的自己,指不定被捧得心花怒放不知所以了,可她现在对这些花里胡哨的小心思,心里并没多少波澜,更何况现在明显是她占了主动位置,自己落了下风。
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脸上笑容不变:“起来吧,虽说是主仆关系,但本公主也会平等对待你们,无需这样。”
谢朝枝只觉自己头发被抚摸了几下,那轻柔的动作像在逗猫一样,转眼就消失了,只闻到一股柑橘的香气在鼻尖飘荡。
像阳光烘烤过的温暖气味。
这女人假惺惺的,她想。
最后芙挽顺势收了两个仆从,她想成双成对也好,正好能牵制一下反派,让她别太得意。
“你们先跟艾莉大人去学规矩,换身衣服。”
她让女官把人带了下去,打算回房研究一下自己这具身体。毕竟是身穿,身体变异的事她不能不在意。
精灵王庭是并立的三座象牙白高塔,直刺苍穹。繁复的魔法纹路勾勒塔身,每隔数尺便嵌有颗鸽血般的红翡翠,日光下折射温润的光晕。古藤从塔基攀援而上,开满的白色小花有幽香飘过,公主寝殿在第二座塔的最顶层。芙挽顺着系统的指引回到房间。
脱下衣服,她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耳朵变尖变长,其他没什么异常。
但体内还是觉得滚烫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宿主你躺下,我帮你检测一下。]小塔提醒。
芙挽:“你们系统倒知道为宿主着想。”
[这算什么,哈哈哈。]
“还有?”
[刚才我收到总部发来的抽奖礼包,说是给新人的见面礼!]
抽奖?她来了兴趣,自己手气平时不错,这次应该也行吧?
虚空中浮现出一个简洁的抽奖界面,她伸手点击。转盘飞速转了四五圈,指针缓缓停在超级大礼包上。
芙挽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这超级大礼包是什么?高阶魔核还是提升魔力的药物?”
毕竟是有魔法的世界,应该跟这个有关。
[都不是哦。]小塔神神秘秘的,[是我们设计部特制的限量版《戏弄》周边,一人一个,没有多的。宿主你刚才抽到的是隐藏款的人物玩偶,还可以换衣服!]
芙挽:“?”这东西跟这个世界有关系吗?
“我看那些穿书文里,系统不都是女主金手指吗,可以提供什么神兵利器,上古秘宝。”
她怎么感觉进了家盗版穿书公司。
[宿主您气质出众、聪慧过人,完成任务哪需要外物辅助。]小塔的语气真诚得不得了,[我要是给您那些东西,反而是侮辱您的实力。]
芙挽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怀里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凭空出现。
她只穿着浅色纱衣,三十厘米高的娃娃贴在她胸前。芙挽有一瞬觉得抱着刚刚好,还挺舒服。
棉絮做的毛发毛茸茸的,就像她在家里养的那只布偶猫一样……不对,它的头发怎么是粉色的?!
芙挽低头,对上那双毫无生气的粉色瞳孔。
“小塔,这怎么是反派?!”
[哈哈哈,人物是随机的嘛。而且这个反派挺可爱的,我们部门很多人喜欢她,做的也比较多。]小塔心虚地干笑。
可爱?反派?
系统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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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沉默,原以为是个乖的,才让你跟着我进宫入选。”洛安讥讽地盯着沉默的少女,“没想到是个会讨巧卖乖的狗,公主怎么会看上你。”
谢朝枝不说话,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要是十天内拿不到神石,族人那边肯定会把她赶出去,到时候就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别以为攀上公主就翅膀硬了,以后有什么情报还得向我汇报,听见了没?”
她感觉腿被人踹了一下,直接倒在地上。
可她天生感觉不到疼痛,四肢麻木,就算被踢也没什么反应。
就像个没有知觉的充气娃娃。
“洛安,你小心点,咱们还在宫里,要是被公主知道就完了!”其他几个来应试的同伴劝道。
洛安听了更来劲:“怕什么,我父亲是中等精灵,女王对他都客客气气的。就算没了她,大不了我让我父亲赔公主十个!”
谢朝枝感觉肚子上狠狠挨了几脚,那人似乎是打累了,气喘吁吁地瞪着她。
她懵懵地抬头:“没吃饭吗?”
洛安:“!”
他一挥手,掌心蓝色的火焰骤然跃起:“寒英术!”
只见数道冰箭飞一般朝她面门袭来。
幽幽蓝光映在她眼前,衬得那双粉色瞳孔更加幽深,眼睛晶莹剔透像琉璃一样。
那些箭突然朝上飞去。
洛安皱眉,抬头见她顺着高楼屋顶跃了出去。
“嘁,胆小鬼。”他身体里有股莫名的危险预感,但还是追了上去。
“洛安!”
一分钟后,谢朝枝捏着手里的金色发丝,在太阳光下眯眼打量,似乎在评估什么。
“毛发太硬,有点干枯。”她皱皱眉,突然想起前不久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那头黑长直发。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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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芙挽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外衫,半边身子隐在朦胧的衣料中,另半边则毫不吝啬地展露着一片白皙光滑的脊背。两片蝴蝶骨微微凸起,像是随时要破开皮肉振翅飞去,在昏黄的烛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大抵是在现代生活久了,她对这样半遮半掩的穿着早已习以为常。人进来时,她正背对着窗,借着溶溶月色,对身上若隐若现的月白纹路细细端详。
谢朝枝踏入门槛的瞬间,目光便撞上了这副景象。她睫羽轻颤,旋即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主人,您有何吩咐?”
芙挽闻声回眸,见她将一袭玄色衣袍裹得密不透风,唯独露出一张脸,神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错,有几分反派该有的模样了。
她唇角微勾,懒懒地勾了勾手指:“过来些。”
谢朝枝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仍是依言上前。
芙挽抬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颌,细细端详这张脸。少女竭力维持的冷漠神色有了些许裂隙,面上灰扑扑的,像是刚打完架的野猫,还没来得及洗净脸上的狼狈。
方才下人来报,说几个精灵起了冲突。芙挽还以为是这位未来的大反派将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如今一看,倒像是反派反被欺负了似的。
也是,此刻的她还未成长为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强者,就连身高,也比自己矮了半头。所幸还有时间,可以慢慢雕琢这块璞玉。
见她并无大碍,芙挽心下稍松:“洛安的父亲是五长老,你别给我惹麻烦。”
谢朝枝淡淡应了声。
“想处理的话,手脚干净些便是。”
“……我没杀她。”
芙挽微怔,旋即敛去眸中讶异,不再深究:“不说这个了。我刚觉醒了火系法力,需要几味药材辅佐。查了药典,附近羽黑峡谷便有。你们随我同去吧。对了,菲妮呢?”
菲妮是另一个招来的仆从。
原著中的公主太过孱弱,彼时尚无法力,是在遇见女主之后才得以解锁魔法。而今她算是提前了——方才身上跃跃欲试的纹路便是预兆,若非系统及时检测出来,险些烧了她的床帐。若再控制不住,恐怕连衣裳都要焚尽。偏偏她这一支精灵血脉,大多以木系居多。
话音刚落,菲妮战战兢兢地从门外探进头来,惊惧地觑了谢朝枝一眼。她是空间系魔法师,能瞬息移动,亦可随时感知某处空间的变化。方才她亲眼看见,那个叫洛安的精灵被这少女捏着脖颈提起,长长的精灵尖耳无力地垂落,而少女面上却无半分波澜,仿佛掌中只是一件死物。不过短短十几秒的光景,她却吓得再也不敢靠近谢朝枝半步。
芙挽只当她也受了洛安的欺辱,正欲出言安慰,身旁少女却已拱手恭敬道:“属下一个人去采便是。”
谢朝枝正想借机寻访神石的踪迹。这几日她已将宫殿翻了个遍,始终不见神石下落,说不准就在精灵族的势力范围之内。
“无妨,我正好出去试试新得的法力。”这等增进反派好感的机会,她岂能错过?
芙挽心中早有计较,吩咐二人稍候,转身换了身素白长袍。
三人乘着滑翔的云鹿腾空而起。芙挽端坐鹿背,青丝如瀑倾泻,一双眸子澄若秋水,皎然生辉。
羽黑峡谷很快到了眼前。迷雾缭绕,怪石嶙峋,好在这是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有精灵专门看管,否则女王也不会放心让她们几个单枪匹马前来。
三人俯身采药,菲妮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往药篓里拾掇。剩下两人各怀心思,采得三心二意。
眼看药材将尽,却始终风平浪静。谢朝枝眉心微蹙。若再这么下去,想单独行动可就难了。
她垂眸,衣袖中不动声色地抽出数十根沾了花蜜的金丝。那丝线细若游丝,韧性却极强。
不多时,深谷中传来窸窣响动。三两只魔兽循着甜香爬出,为首的是一条两丈多高的玄色巨蟒。
“主人小心,我去引开它们!”谢朝枝话音未落,人已如惊鸿掠影,飞身迎上。
芙挽哪会坐以待毙,悄悄跟上前去。她的法力尚不稳定,但谢朝枝引来的魔兽属木,偏偏最怕火。
这是她的优势。
眼前这魔兽着实强悍,谢朝枝正犹豫是否要暴露实力使出杀招,又担心露了身份。她瞥见不远处树梢上那枚亮闪闪的东西,疑心是神石,一时更不愿逃走。正犹豫间,因感受不到痛楚,鲜血已洇湿了衣襟,潺潺流了一地,处境凶险万分。
芙挽眼看时机已到,快步上前催动体内躁动的火系法力。一道霜蓝色的火焰游龙般呼啸而出,直取魔兽要害。几息之间,那三两只魔兽便化作焦炭,轰然倒地。
谢朝枝眸中闪过一丝惊异。这才是修行魔法的第一日,她的天赋竟如此惊人。正欲开口致歉,却被芙挽抬手制止。这片地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芙挽暂且压下数落她的念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分头寻找出路。
就在这时,树上那枚亮闪闪的东西忽然坠落。它软如凝脂,形似果冻,倏地攀住两人的手臂,同时吸附上身。一股诡异的力道袭来,二人眼前一黑,齐齐昏迷过去,跌落在不同的方位。
小塔提示:[这是一种酷似神石的惑心果,能使陷入其中的人短暂交换神识。它们借此汲取宿主的养分,供养母树生长繁茂。方才那些魔兽,便是守护这片惑心树的护卫。]
片刻后,菲妮寻了过来。
此刻的芙挽,已置身于谢朝枝的身躯之内。她只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原来反派身上挂了这么多饰物。项链、十字架,琳琅满目。她随手把玩着那枚十字架,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一处暗扣,“咔哒”一声轻响,盖子应声而开。
一团烟雾袅袅升起。
待烟雾散去,面前竟立着十余个亡灵。
“大人好!”
芙挽:“……”
完了。她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原著中虽未提及,但谢朝枝身为亡灵族后裔,能召唤亡灵、炼制傀儡,本就是情理之中。可如今秘密被她窥见,若是被发现异样……
菲妮觉得今日的谢朝枝格外不同。没那么可怕了,反倒俊了几分。是了,俊。自己与她同样是粉色毛发,她却是浅淡的粉,眼睛也是浅浅的,不像自己这样深沉。她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不笑的样子,菲妮觉得像只矜贵的猫。
芙挽佯装谢朝枝平日的模样,与菲妮淡淡打了声招呼,正欲去寻找真正的谢朝枝,却见那人已从迷雾中走出。
芙挽弯了弯唇,递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莫要声张互换之事,否则麻烦大了。
谢朝枝怔怔地望着她。
她从不曾对镜自照。身上的伤疤层层叠叠,她知道自己丑陋不堪。可此刻,见芙挽顶着自己的躯壳,竟也能焕发出这般粲然的光彩,仿佛终年不见天日的阴湿苔藓,忽然被一缕阳光眷顾。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原来是美的。只是自己从未发现罢了。
芙挽见她愣神,只当她还没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揪了揪她的耳垂,眉眼里漾着笑意。
一旁的菲妮,目瞪口呆。
谢朝枝亦是心头剧震。
换了一副身躯,她才恍然惊觉,原来细微的痛楚是这般感受?如此柔软轻盈。毕竟从前,她是感受不到的。
她脸色复杂。
回到宫殿时,两人的意识已然归位。
谢朝枝立在暗处,望着红月下那道纤细的身影,眸色渐沉。
这位公主好像知道了她的秘密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一柄寒刃悄然出鞘,映着窗外惨白的月光。少女立在床前,眼罩之外的瞳孔冷漠如霜,杀意凛冽。
她缓缓举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