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鱼丸

15、想见你 寒假过

　　寒假过到一半，沈知安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的数学作业还剩大半本。
　　这事说来话长。放假前他信誓旦旦地规划好了：第一周搞定数学，第二周搞定英语，第三周搞定理化，第四周收尾加复习。
　　现实是：第一周过去了，他搞定了数学的前三页。
　　后面那二十几页像座山一样压在书桌角落，每次他路过都绕道走。
　　“你这是拖延症晚期。”视频电话里，陈猛的脸占了半个屏幕，背景是他家的客厅，能听见电视里放春晚重播的声音，“我作业都写完了。”
　　沈知安不信：“你写完了？”
　　“那当然，我效率多高。”
　　林晓雨的声音从屏幕外传进来：“他写完了？他抄完了还差不多。”
　　“你怎么偷听别人打电话！”
　　“你开的是免提！”
　　沈知安看着屏幕里两人开始拌嘴，弯了弯嘴角。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亦宁的消息：
　　【在干嘛？】
　　沈知安拿起手机回：【看陈猛和林晓雨吵架。】
　　那边很快回复：【有趣吗？】
　　沈知安：【挺有趣的，你要不要加入群聊？】
　　江亦宁：【不了。】
　　沈知安正想回，屏幕上又弹出一条：
　　【你作业写多少了？】
　　沈知安动作一顿。
　　这问题问得太精准了，精准到他有点心虚。
　　他打字：【数学还剩……一点。】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一点是多少？】
　　沈知安：【……二十页。】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江亦宁发来一条语音。
　　沈知安点开，贴着耳朵听。
　　“明天出来写作业吧，我帮你讲。”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淡淡的，但隔着手机听筒传过来，好像比平时近了一点。
　　沈知安听完，耳朵有点热。
　　他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知安背着书包到了约定好的咖啡馆。
　　寒假里的咖啡馆人不少，大多是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写作业。空气中飘着咖啡香，混着翻书声和压低的讨论声。
　　沈知安四处张望，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江亦宁。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
　　沈知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江亦宁抬头看他：“刚到。”
　　沈知安看了一眼他杯子里的咖啡——已经下去三分之一了。
　　“刚到？”
　　江亦宁顿了顿，改口：“一会儿。”
　　沈知安笑了，没拆穿他。
　　两人拿出作业，开始写。
　　沈知安翻开数学作业本，对着那道卡了他两天的题开始发愁。
　　“哪题？”江亦宁问。
　　沈知安指了指。
　　江亦宁看了一眼，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开始给他讲。
　　声音压得很低，刚好两人能听见。
　　沈知安听着，顺着思路往下写，写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这里，”江亦宁指了指他的草稿纸，“这一步跳了。”
　　沈知安低头看，确实，中间少了一步推导。
　　“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亦宁看他一眼：“因为我也跳过，后来发现不行。”
　　沈知安愣了一下：“你也会跳步骤？”
　　江亦宁点头：“会。”
　　沈知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没那么“学神”了。
　　原来也会跳步骤，也会写错，也会卡题。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旁边走过，看样子也是来写作业的。其中一个男生边走边回头看，被他同伴拽走了。
　　“看什么呢？”
　　“那边那个，好像是我们学校的。”
　　“哪个？”
　　“靠窗那个，长得挺帅的那个。”
　　声音渐渐远了。
　　沈知安低头写作业，假装没听见。
　　余光里，江亦宁还在低头看书，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知安注意到，他耳尖红了一点。
　　他弯了弯嘴角，继续写题。
　　写到四点多，作业写得差不多了。
　　沈知安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终于写完一页。”
　　江亦宁看着他：“一页？”
　　“呃……两页。”
　　江亦宁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在说“你开心就好”。
　　沈知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转移话题：“你作业写多少了？”
　　江亦宁想了想：“数学还剩五页。”
　　沈知安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说还剩一本吗？”
　　“那是昨天。”
　　沈知安沉默了。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都大。
　　他决定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写。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馆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沈知安写完最后一题，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终于。”
　　江亦宁看着他，弯了弯嘴角：“挺快。”
　　沈知安有点得意：“那当然。”
　　江亦宁没说话，把面前的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是一杯热巧克力，还冒着热气。
　　沈知安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点的？”
　　“刚才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沈知安看着那杯热巧克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甜的，暖暖的。
　　“谢谢。”
　　江亦宁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沈知安喝着热巧克力，看着窗外的街景。
　　天色暗了，路灯亮起来，街上有行人匆匆走过。有人在等公交，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小孩。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挺好的。
　　写作业，喝热巧克力，对面坐着一个人。
　　不说话也不会尴尬，安静待着就很舒服。
　　“沈知安。”江亦宁忽然开口。
　　沈知安转头：“嗯？”
　　江亦宁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明天还来吗？”
　　沈知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
　　寒假的后半段，两人隔三差五就出来写作业。
　　有时候在咖啡馆，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商场里的奶茶店。
　　陈猛知道之后，在群里疯狂刷屏：
　　【你们俩天天单独出来写作业？？】
　　【我也想去！】
　　【为什么不叫我！】
　　【我生气了！】
　　【哄不好的那种！】
　　林晓雨回复他：【你去了能干嘛？抄作业？】
　　陈猛：【…………】
　　【晓雨你怎么每次都拆我台！】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林晓雨：【是的。】
　　陈猛：【……】
　　沈知安看着群里两人斗嘴，笑得不行。
　　他把手机递到江亦宁面前：“你看。”
　　江亦宁低头看了一眼，弯了弯嘴角。
　　“他俩一直都这样？”
　　沈知安点头：“从高一就这样。”
　　江亦宁看着屏幕，忽然说：“挺好的。”
　　沈知安看着他：“什么挺好的？”
　　江亦宁把手机还给他，目光很平静。
　　“有这样的朋友，挺好的。”
　　沈知安愣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江亦宁说过，过年一个人。
　　想起他说“习惯了”时候的语气。
　　想起他总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话不多，但什么都知道。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嗯，是挺好的。”
　　然后他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
　　【下次叫你。】
　　陈猛秒回：【真的？！】
　　沈知安：【真的，但你得自己写作业。】
　　陈猛：【…………】
　　林晓雨：【哈哈哈哈哈哈】
　　沈知安放下手机，看向江亦宁。
　　对方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
　　“怎么了？”沈知安问。
　　江亦宁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
　　开学前一周，沈知安的作业终于写完了。
　　他对着摊了一桌子的练习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亦宁的消息：
　　【写完了？】
　　沈知安回：【写完了！刚写完！】
　　那边很快回复：【恭喜。】
　　沈知安盯着这个“恭喜”，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连恭喜都说得这么平淡。
　　他打字：【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江亦宁：【上周。】
　　沈知安：【……】
　　上周。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问这种问题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还出来吗？】
　　沈知安愣了一下：【作业都写完了，还出来干嘛？】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想见你。】
　　沈知安盯着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