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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避无可避 # 第8章 ...

  •   # 第8章避无可避
      云城的秋雨总带着磨人的黏腻,细密的雨丝裹着入骨的微凉,敲打着艺术学院画室的玻璃窗,在玻璃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雾,将窗外的香樟林揉成一片模糊的墨绿。风卷着雨气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画架上的画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此刻沈知意心底挥之不去的烦乱。
      他坐在靠窗的画架前,指尖捏着炭笔,指节因微微用力泛着冷白,在画纸上勾勒着雨中山石的轮廓。往日里流畅细腻的笔触,此刻却多了几分沉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一笔落下,墨色在画纸上晕开,竟比预想中重了几分,在素净的纸面上留下一道突兀的痕迹,像一根刺,扎得人眼生疼。自陆家老宅的家庭聚会后,苏曼婷的纠缠便像缠人的藤蔓,死死绕着他,甩不开,躲不掉。微信消息隔三差五地弹出来,不是让他去铂悦府吃饭,便是说结识了艺术圈的“大佬”,要带他去见世面,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笃定。沈知意大多时候只当没看见,将手机调至静音,埋首在画纸与松节油的味道里,试图将那些功利的纷扰隔绝在自己的小世界之外。可苏曼婷总有办法找到他。画室兼职老师递来的陌生电话,公寓楼下突然出现的陌生司机,甚至是校门口偶遇的、被苏曼婷托了关系的同学,层层围堵,让他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他知道,苏曼婷从未放弃过那点攀附陆家的心思,而他,终究是逃不过成为她棋子的命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铂悦府司机”的字样,那串数字他早已熟记于心,也早已厌烦至极。沈知意的笔尖猛地顿住,炭笔在画纸上又留下一道浓重的墨痕,与先前的痕迹交错,将整幅画的意境搅得支离破碎。他盯着那幅被毁掉的素描看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疲惫,终究还是放下炭笔,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清淡得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喂。” “沈先生,苏女士让我来接您,说是今晚半山的清砚会所有艺术沙龙,来了不少云城书画界的前辈和陆家的亲友,让您务必过去见见,车已经在学校南门门口等着了。”司机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被吩咐后的笃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显然是得了苏曼婷的死命令。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他太清楚苏曼婷的心思了,这场所谓的艺术沙龙,不过是她搭起的戏台,台下坐的不过是些想攀附陆家、或是被她用利益拉拢的人,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艺术前辈。可他终究拗不过苏曼婷的执着,更不想让她在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面前失了脸面——他太了解她的性子,若是今日不去,往后的纠缠只会变本加厉,没完没了。 “知道了。”他只淡淡应了两个字,便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起身收拾好画具,将那幅被画坏的素描纸从画架上取下,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却掩不住心底的烦躁。
      雨丝依旧细密,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沈知意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线和紧抿的淡色唇瓣。路上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忍不住低声议论,目光里带着好奇、惊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他却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像只想尽快躲进巢穴的孤兽,不愿与周遭的一切有任何牵扯。
      南门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静静停在路边,与周围的共享单车、电动车格格不入,格外扎眼。司机早已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等在车旁,见他走来,连忙上前恭敬地为他拉开车门,弯腰做出请的姿势。沈知意弯腰坐进车里,车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很高,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与画室里松节油和炭墨的味道截然不同,陌生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向后靠,与座椅保持着一丝距离,像在刻意抗拒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奢华。
      “沈先生,苏女士说让您直接去清砚会所,她已经在那边等您了,还特意嘱咐,让您到了之后先去休息室换身衣服。”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语气里依旧是那份不变的恭敬。沈知意“嗯”了一声,便侧头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雨幕中的云城模糊一片,高楼的霓虹在雨丝中晕开,化作一片片斑斓的光斑,像一幅失了焦的油画,繁华却虚假,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疏离。他想起小时候,苏曼婷也总带他去各种场合。那时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母亲总穿着漂亮的裙子,挽着不同的男人,笑得眉眼弯弯,将他领在身边,像展示一件珍贵的藏品,接受着旁人的夸赞。
      苏曼婷从不避讳让人知道她结过婚有孩子,甚至将他的漂亮当作自己的骄傲,她总说:“我生的儿子,就是最好看的。” 那时的他,像苏曼婷的一枚精致胸针,一条名贵项链,是她用来彰显自己魅力的装饰物。
      而现在,他长大了,却依旧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只是从装饰物,变成了她攀附豪门的棋子,一枚待价而沽的筹码。这份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停在清砚会所的门口。会所隐在半山的绿植间,白墙黑瓦,古色古香,门口站着穿着素雅旗袍的侍者,撑着油纸伞,笑意盈盈地迎接来客,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的优雅,与这半山的静谧格格不入。沈知意下车,收起折叠伞,伞面上的雨珠顺着伞骨滑落,滴在他的裤脚,留下一片湿痕。他没有在意,径直走进会所,刚踏入大厅,便被一阵喧闹的谈笑声包围,与门外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厅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得满室生辉,晃得人眼睛生疼。男男女女皆穿着精致的礼服,男士西装革履,女士长裙曳地,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醇香、浓郁的香水味,还有一丝刻意的附庸风雅,让沈知意下意识地皱紧了眉。苏曼婷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妆容精致,长发挽起,插着一支玉簪,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温婉与风情。
      她正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知意,立刻笑着朝他招手,声音刻意扬高,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知意,快过来,快叫张老,这是云城书画院的张院长,可是咱们云城艺术界的泰斗,难得请动的大人物。”
      沈知意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位张老身上。老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手里把玩着一枚碧绿的玉扳指,面色红润,眼神却浑浊,带着一丝阅尽世事的精明,看向沈知意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身上,最后落在他那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沈知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恭敬,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恰到好处的礼貌:“张老。” 他的声音清冽,像秋日的雨丝,带着一丝微凉,没有丝毫攀附的意味,让周围原本想看好戏的人都微微一愣。张老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拍了拍苏曼婷的手,笑着说道:“果然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曼婷啊,你这儿子,生得可真好,比那些明星还要好看几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上下打量沈知意,那目光让人很不舒适。
      苏曼婷笑得愈发灿烂,拉着沈知意的胳膊,将他往张老面前推了推:“张老过奖了,这孩子画画还是有点天赋的,陈教授都总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以后还得靠张老多多提携,多多指点。”她说着,便示意侍者递来一杯红酒,塞到沈知意手里,“快,敬张老一杯,谢谢张老的抬爱。” 沈知意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酒杯,眉头皱得更紧,微微侧身,避开了苏曼婷的手,将酒杯放在一旁的侍者托盘里,淡淡道:“我果汁。” 他的动作干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苏曼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和不满,却在众人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强压着心底的火气,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打圆场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喝酒,沾一点就晕,张老您别介意,我替他敬您。”说着,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张老笑了笑,摆了摆手,眼底里已经有些不悦,显然没将这个“不识好歹”又“空有皮囊”的少年放在眼里。他敷衍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与旁边凑上来搭讪的富商交谈去了,临走前,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
      沈知意的肩膀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苏曼婷看着张老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淡漠的沈知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埋怨:“你怎么就不能懂事点?不就是敬杯酒吗?张老是艺术界的泰斗,攀上他对你有什么坏处?你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扫我的面子?” “我喝酒过敏。”沈知意淡淡开口,扯了一个算不上借口的借口。他知道苏曼婷不会深究,毕竟这些年,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太少,苏曼婷甚至连他的口味都记不清,更何况是他是否喝酒过敏。苏曼婷果然没有怀疑,只是被他的淡漠气得牙痒痒,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丢下一句“你自己好自为之”,便转身又去周旋于其他宾客之间,将他独自晾在一旁,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放弃。
      沈知意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那令人窒息的周旋。他独自走到大厅的角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很快递来一杯鲜榨橙汁,他端起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至少这甜腻的味道,比厅里的红酒香和香水味,更让他觉得舒服。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听着厅内的喧闹,只觉得自己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温室里的寒松,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回到满是松节油味道的画室,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让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陆承渊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愈发凌厉挺拔。他没有打领带,领口的两颗纽扣解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少了几分晚宴上的矜贵冷冽,多了几分随性慵懒,却依旧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走在人群中,像鹤立鸡群,一眼便能让人注意到。他身边跟着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皆是云城商界的青年才俊,几人低声交谈着,陆承渊偶尔微微点头,神色冷淡,眼底没有丝毫笑意,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这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蜷缩,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下意识地想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可已经晚了,陆承渊的目光已经穿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物品,目光里没有明显的鄙夷,却有着上位者对陌生人的天然疏离。沈知意愣了几秒,随即索性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没有回避,也没有局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仿佛两人之前在晚宴和校园里的相遇,都只是过眼云烟。陆承渊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几人识趣地走远了些,他则迈开长腿,径直朝沈知意走来。
      脚步声沉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让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淡了几分。
      他走到沈知意的桌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身上简单的白衬衫和沾着雨痕的黑长裤,又落在他手中的橙汁杯上,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声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却没有半分直白的嘲讽,符合他陆家大少的体面与高傲:“沈同学,倒是巧。”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他的疑惑——疑惑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疑惑他为何独自躲在角落,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陆总。”沈知意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未达眼底,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陆承渊挑了挑眉,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与他隔着一张小圆桌,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着礼貌,又带着一丝探究。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大厅中央,苏曼婷正挽着陆振宏的胳膊,与几位名媛谈笑风生,眼底满是得意。他收回目光,看向沈知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点到即止的提点:“苏女士费心费力,该不是让你躲在角落喝橙汁的。”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那层看似平和的薄纱,直指核心。他知道苏曼婷的心思,也自然猜到了沈知意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没有直白的戳穿,却让人心知肚明。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蜷缩,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知道,陆承渊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无法辩驳。
      他抬眸看向陆承渊,眼底依旧平静,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身不由己,总比乐在其中好。” 简单的八个字,道出了他的无奈,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从未想过攀附陆家,从未想过融入这个浮华的圈子,只是身不由己。
      陆承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而清澈,像秋日的天空,万里无云,没有半分贪念,也没有半分虚伪,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和倔强。
      就在这时,一道油腻的男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得很啊,是曼婷姐的儿子吧?果然一表人才,跟曼婷姐一样,生得好模样。”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西装,脸上堆着油腻的笑,眼神色眯眯地在沈知意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在他的脸上和脖颈处停留了许久,让沈知意下意识地皱紧了眉,身体微微向后靠,露出明显的抗拒之意。
      男人是云城做建材生意的王老板,靠着攀附陆家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为人好色又油腻,见沈知意长得好看,便忍不住凑上来搭讪,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抗拒。
      “我叫王常富,跟陆董也是老朋友了,小兄弟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在云城,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王常富说着,便伸手想去拍沈知意的肩膀,那只手肥腻,带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朝着沈知意伸过去,动作轻佻,让沈知意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可男人的手已经近在咫尺,避无可避。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扣住了王常富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王常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无法再向前分毫。
      是陆承渊。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挡在沈知意的身前,背对着沈知意,面对着王常富。
      他的身形高大,将沈知意护在身后,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王常富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和触碰。他的脸色依旧冷淡,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声音低沉,没有丝毫情绪,却让王常富瞬间浑身僵硬:“王老板,悠着点。”
      简单的几个字,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王常富瞬间回过神来,脸上的油腻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和慌乱。
      王常富虽然粗陋,但是惯会察言观色,看到陆承渊护短的架势,他一时有些懵,眼睛瞪着心思转了几个弯,看见不远处对着陆振宏巧笑倩兮的苏曼婷,忽然福至心灵,也吓出一身冷汗。
      “陆、陆总,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是想跟小兄弟打个招呼。”王常富连忙赔笑,手腕用力想挣脱,却发现陆承渊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只能讪讪地笑着,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格外难看。
      “招呼不必了。”陆承渊的语气依旧冷淡,手腕微微用力,王常富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出声,只能连连求饶。陆承渊瞥了他一眼,松开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陆家的场子,王老板还是安分点。管住你的手。”
      “是是是,陆总教训的是,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王常富揉着自己的手腕,连连点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面色冰冷的陆承渊,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对着苏曼婷的方向投去一丝若有所思的目光。难道这个女人真能进了陆家?不然陆承渊怎么会护着她儿子?
      周围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只是纷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毕竟陆承渊的脾气,没人敢轻易触碰。
      大厅里恢复了喧闹,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沈知意和陆承渊围在其中,与周围的一切隔绝开来。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陆承渊的背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陆承渊会突然出手帮他,更没想到,这个一直对他带着审视和偏见的男人,会在他为难的时候,挡在他的身前。陆承渊转过身,重新看向他,脸上的寒意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的脸上,看到他眼底的错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平淡:“吓到了?” 沈知意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眼底的错愕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却还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舔了下唇,垂下了眼眸,尝尝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整张脸显得格外温软。
      陆承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道谢,却没有多说,只是拉过椅子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橙汁杯上,淡淡道:“不喜欢这里,就别待着。”
      沈知意抬眸看向陆承渊,刚好对上他的目光,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潭,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却让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没有说话,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着两人的心底。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颤抖,杯壁的凉意似乎也无法压制心底那丝莫名的躁动。他能闻到陆承渊身上淡淡的木质香,与车内的香氛味道相似,却又带着一丝属于他的独特气息,清冽而沉稳,像冬日的雪松,让他下意识地想靠近,却又不敢。他不太能看懂陆承渊的态度,显然陆承渊对他是有成见的,甚至很鄙夷。但是,他又没有对他做过什么恶劣的针对,顶多目光不太友好,说话阴阳怪气。刚才还帮他解围。这都让沈知意觉得迷惑。
      陆承渊看着沈知意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盛着一汪秋水,带着一丝淡淡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他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柔软。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知意的唇上,淡色的唇瓣微微抿着,唇线清晰,因刚才的紧张,泛着一丝淡淡的红,让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想去触碰那微凉的唇瓣,却在指尖即将抬起的瞬间,强行压下了这份异样的心思。他皱了皱眉,心底暗骂自己失态,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少年,竟让他如此分心。
      沈知意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连忙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幕,掩饰着自己的慌乱。他的心跳依旧很快,像有小鹿在心底乱撞,那道温热的背影,那只扣住王常富手腕的大手,还有那低沉的警告声,像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一丝淡淡的暧昧,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渊率先打破了安静,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你是不是又想早点走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沈知意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不用麻烦陆总,我自己打车就好。” “这里是半山,雨天不好打车。”陆承渊淡淡开口,不容他拒绝,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起身,准备离开。路过陆承渊身边时,身体微微侧过,手臂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胳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两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颤,脚步同时顿住。
      沈知意的脸颊更红了,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大厅门口走去,不敢回头,只觉得那温热的触感,像一簇小火,烧在他的胳膊上,久久不散。
      陆承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僵硬的肩膀,还有那匆匆的脚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碰到他胳膊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薄冰,贴在指尖,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温度,钻进心底,心里有点痒痒的。
      沈知意走出清砚会所,撑着伞,坐进了等在门口的陆承渊的车。车子缓缓驶离清砚会所,消失在雨幕中。
      陆承渊站在会所的窗边,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情绪复杂,有探究,有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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