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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冷漠与偏见 云城的秋意 ...

  •   云城的秋意渐浓,一场秋雨过后,空气里浸着入骨的微凉。
      沈知意的小公寓里,连日来都弥漫着苏曼婷的不满,那点仅存的平和,在她日渐膨胀的豪门执念里,碎得一干二净。
      周日的清晨,沈知意刚从画室回来,推开门就看见苏曼婷将一件件名牌衣物往行李箱里塞,动作带着明显的烦躁,原本整洁的客厅被翻得一片狼藉,化妆品、首饰散了一桌,处处透着她的不耐。
      “你这是做什么?”沈知意放下手里的画具,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早料到苏曼婷不会久居在这里,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心底掠过一丝无奈。
      苏曼婷抬眼,扫过这间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还能做什么?搬出去。这破地方是人住的?又小又偏,连个像样的衣帽间都没有,别说参加上流社会的聚会,就是平时招待个朋友都丢份,我可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委屈自己。”
      沈知意沉默着,走到桌边将散落的化妆品一一归置,指尖动作轻柔,像是在避开什么麻烦,心里却清楚,苏曼婷从来都容不下这样的“普通”,她的世界里,只有光鲜亮丽的名利场。
      “找到住的地方了?”
      “那是自然。”苏曼婷的语气瞬间扬了起来,带着几分得意,“我在铂悦府租了套大平层,云城的富人区,陆家的人也有住在那边的。精装修,有衣帽间,露天阳台能看江景,那才是我住的地方。”
      铂悦府的房价在云城数一数二,一套大平层的月租金,抵得上沈知意大半年的兼职收入。沈知意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心里暗忖,她又要开始为了所谓的“圈子”挥霍,这般打肿脸充胖子,终究是累的。“租金不便宜,你手里的钱,够撑多久?”
      苏曼婷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点钱算什么?想要挤进那个圈子,首先就得让自己看起来和他们是一路人。我要是还住在这里,谁会正眼瞧我?陆董那边,更别想有进一步的发展。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妈这些年攒的家底,还够折腾一阵。”
      “折腾?”沈知意垂眸,指尖触到一支滚落的口红,轻轻放回化妆盒,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他见过苏曼婷为了钱周旋的模样,也见过她碰壁后的狼狈,只希望她能停下脚步,“你总想折腾这些虚的,就不能安安稳稳过几年?”
      “安稳?”苏曼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我今年四十了,再不折腾,以后想折腾都没机会了。你以为我想天天踩着高跟鞋参加那些无聊的聚会?还不是为了你?等我在云城站稳脚跟,你以后毕业,不管是开画廊还是做别的,有陆家这层关系,有豪门撑腰,谁还敢为难你?”
      “我不需要谁给我撑腰,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沈知意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画笔,他的画室,就是他最大的底气,不必靠任何人,“铂悦府离学校和画室都远,我住这里习惯了,就不跟你搬过去。” “我给你收拾了东西,你必须跟我一起搬。”苏曼婷将一个行李箱推到沈知意面前,语气强硬,“我已经找好了司机,早晚接送你,比你挤公交地铁强多了。你住过去,平时多跟那些豪门子弟接触接触,学学人家的处事方式,进入那个圈子,对你以后有百利而无一害。你总守着你那间小画室,能有什么出息?”
      “我要怎么出息?”沈知意将行李箱推了回去,苏曼婷永远不懂,他想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只是一方能安心画画的小天地,“我画画不是为了攀附谁,只是因为喜欢。这里离学校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去兼职的画室也方便,不用麻烦司机,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你怎么油盐不进!”苏曼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铂悦府是什么地方?住那里的都是非富即贵,你住在那里,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以后想在云城立足,还不是轻而易举?你非要守着这个破地方,每天挤公交、吃外卖,过这种苦日子,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这不是苦日子,这是我想要的日子。”沈知意抬眸,目光落在苏曼婷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无奈,“妈,我不想住大平层,不想认识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我只想安安静静画画,过简单的生活。”
      “简单的生活能当饭吃吗?”苏曼婷气得胸口起伏,“当年我带你离开你爸,就是不想让你过苦日子,不想让你被人看不起。我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就是想让你站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你倒好,次次拆我的台,放着好好的捷径不走,非要自己苦熬,你对得起我吗?”
      沈知意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五味杂陈。他知道苏曼婷的辛苦,也记着她当年离婚时,明知带着他是拖油瓶,却依旧把他带在身边的义无反顾,这份母子情分,像一根细藤,缠在心底,让他无法真正硬起心肠,可这份情,却也成了彼此之间最沉重的枷锁。
      “我知道你辛苦。我也不希望你总是这么辛苦。我已经是大人了,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能靠自己的能力过想要的生活。你想挤进那个圈子,是你的事,别把我扯进去,好不好?”沈知意还是决定把话说坚定一点。
      苏曼婷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却也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恨恨地跺了跺脚:“行,你不走是吧?那你就守着这个破地方吧!以后别后悔!我倒要看看,你靠你那支画笔,能画出什么名堂来!”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强硬。沈知意看着那张熟悉的银行卡,心底一暖,哪怕苏曼婷再功利,对他的疼爱,从来都是真的,只是这份疼爱,用错了方式。
      “这张卡你拿着,里面有几万块,够你花一阵子了。别总想着兼职,把时间多放在画画上,以后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些艺术圈的大佬,对你的画也有好处。别跟我犟,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的艺术,当不了饭吃,你现在还不知道生活的残酷。”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张银行卡,卡片的边角磨得光滑,是苏曼婷常年带在身上的那张。他没有动,只是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他靠兼职赚的钱虽不多,却花得心安,不必靠着苏曼婷的“打拼”过活。“不用了,我自己能赚钱。我兼职画画赚的钱,够交房租够吃饭,还能攒一点买画材,足够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苏曼婷将卡塞进他手里,用力按在他的掌心,“我是你妈,给你钱天经地义。你现在年轻,不知道钱的重要性,等你以后遇到事就知道了。拿着,就算是妈给你的画材钱,总行了吧?”
      沈知意捏着那张银行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底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终究不忍再拒绝她的心意,只能默默妥协。他沉默了片刻,将卡放在了桌边的抽屉里:“我先帮你收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
      苏曼婷见状,脸色才稍稍缓和,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低头继续收拾行李,嘴里还絮絮叨叨:“以后有空就去铂悦府看看我,别总窝在这个小地方。陆董偶尔也会去铂悦府附近的会所,你去了,说不定能碰上,多跟他说几句话,留个好印象。”
      沈知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帮她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心里却清楚,他大概不会常去,那片繁华的富人区,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处,他的根,就在这间小小的公寓,在满是松节油味道的画室里。
      当天下午,苏曼婷便带着所有行李搬去了铂悦府,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沈知意,让他有空就过去住,别总待在这个小公寓里。沈知意只是淡淡应着,看着她的车消失在路口,才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心底涌起一阵久违的轻松,终于,这间小公寓,又只属于他一个人了。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沈知意将客厅里的沙发恢复原状,收拾好苏曼婷留下的痕迹,把卧室重新整理,换了床单被罩枕头,打开窗户,让微凉的秋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留的香水味,也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轻松,心里想着,这下,总能安安静静画画了。他以为,苏曼婷搬出去后,日子会重新回到正轨,却低估了苏曼婷的执着。
      周三傍晚,沈知意刚结束兼职,就接到了苏曼婷的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晚上陆家有家庭聚会,陆董亲自邀请了我,你也过来。地址发你微信了,赶紧收拾一下,穿体面点,别给我丢人。” 沈知意想拒绝,电话那头却已经挂了。他看着微信里的地址,是陆家的老宅,坐落在云城的半山别墅区,风景绝佳,戒备森严,是云城所有想攀附豪门的人,梦寐以求想踏入的地方。心底瞬间沉了下来,却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苏曼婷终究还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接近陆家的机会,而他,终究还是要承这份母子情分,陪她走这一趟。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没有刻意打扮,却因天生的骨相,衬得身形挺拔,清隽的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模样。
      打车前往陆家老宅的路上,他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心里想的,还是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香樟写生,想着光影该如何过渡,笔触该如何收放。
      陆家老宅的庭院极大,绿树成荫,夜幕降临,灯火通明,院子里停满了豪车,处处透着豪门的矜贵与气派。沈知意走到门口,便看到了苏曼婷,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正和几个名媛谈笑风生,眉眼间满是得意,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沈知意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看到沈知意,苏曼婷立刻朝他招手,将他拉到身边,笑着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儿子,沈知意,在云城大学艺术学院油画系读书呢,画画可厉害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有惊艳,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鄙夷,像一根根针,扎在旁人身上或许会觉得难堪,可沈知意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株桂树上,闻着淡淡的桂香,心思早已飘远。他早就习惯这样的氛围了。
      不多时,陆振宏走了过来,身边跟着陆承渊和陆星晚。陆振宏依旧是一身灰色西装,面色沉稳,看到苏曼婷时,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时,也多了几分赞许:“知意来了。”
      陆星晚看到沈知意,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雀跃:“沈知意,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沈知意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心里却想着,等坐一会儿,应付了苏曼婷,找个借口离开就好。
      而陆承渊,自始至终都用一种平静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没有刻意的冰冷,也没有外露的鄙夷,作为陆家的长子,他自小受的教育让他懂得何为涵养,纵使心底对沈知意母子的目的充满怀疑,也绝不会当众失了分寸。
      他的目光扫过沈知意,先落在他的脸上,白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微垂的眼眸敛着所有情绪,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清冷的慵懒。他的目光又滑到沈知意的手上,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分明却不凌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冷白的肤色衬得那双手愈发好看,像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陆承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样的手,大抵是最适合握画笔的。他很快敛去这份异样,心底依旧认定,沈知意跟着苏曼婷出现在这里,终究是带着目的的,只是这副淡漠的模样,比那些刻意讨好的人,更让他觉得耐人寻味。
      聚会开始后,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苏曼婷刻意坐在陆振宏身边,殷勤地为他夹菜倒酒,言语间满是讨好,时不时还提起沈知意,想让陆振宏多关注他几分。
      沈知意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动作慢条斯理,不卑不亢,有人和他说话,他便简洁回应,没人搭话,他便自顾自地吃着,偶尔抬眸,目光也只是淡淡扫过桌面,从不会刻意去看任何人,更不会去迎合陆家人的目光。他的这份淡漠,落在陆承渊眼里,竟成了一种别样的姿态。陆承渊坐在斜对面,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沈知意,看着他捏着勺子的手指,骨节轻轻凸起,动作轻柔;看着他垂眸吃饭时,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轻扇;看着他面对苏曼婷的刻意提点,依旧面无波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承渊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温水,指尖摩挲着杯壁,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沈知意听到,也不会让旁人觉得他是刻意针对:“沈同学,实在读大二?课不多了?星晚不怎么认真读书,学业一塌糊涂。”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藏着试探,暗指沈知意心思不在学业,反倒跟着母亲周旋于名利场,目的不言而喻。餐桌上的声音稍稍低了几分,苏曼婷的脸色微微一变,想开口打圆场,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知意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有人甚至带着看热闹的心思。可沈知意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试探一般,抬眸淡淡看了陆承渊一眼,那目光清透,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恼怒,甚至连一丝辩解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依旧清淡:“还好。”
      说完,他便重新垂下眼,拿起筷子,继续吃着碗里的菜,动作依旧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节奏。他的这份不在意,让陆承渊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他本以为,沈知意会窘迫,可他偏偏都没有,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回应,回答了,也没回答什么,又用最淡漠的态度将一切翻篇,仿佛他的试探,在他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明晃晃的“你管我”的嚣张。
      陆承渊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双眼帘低垂的眼睛,看着他捏着筷子的纤细手指,差点忍不住笑了。
      他又开口,依旧是状似随意的语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学艺术类专业,花销很大。”
      沈知意这次甚至没有抬眸,只是指尖轻轻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吃饭,淡声道:“还好。“又是这两个字。仿佛连和他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时间。这份极致的淡漠,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陆承渊心底的烦躁更甚。
      ”哥,知意每个学期都得奖学金,”陆星晚很不认同地看了一眼陆承渊,没提沈知意兼职的事,只说奖学金,明显维护的意思。
      陆承渊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丝莫名的情绪。他看着沈知意,眼底的审视更浓,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在意——他竟想看到这个少年的情绪波动,想看到他不是这般淡漠的模样。或者,他很在意的是这个人都没正眼看,这让陆承渊几乎有些恼火了。他有什么资本嚣张的?
      晚宴过半,各人觥筹交错,寒暄的,闲聊的,陆续有人离席去其他区域。
      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侧身低声对苏曼婷说:“妈,我先回去了。”
      不等苏曼婷回应,他便站起身,和陆振宏打了个招呼:“陆董,抱歉,我先告辞。”
      陆星晚想开口挽留,却被陆承渊用眼神制止了。陆承渊看着沈知意的背影,看着他挺拔的身形穿过喧闹的人群,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心底的那丝烦躁,竟渐渐变成了一丝异样的悸动。
      沈知意越冷淡,陆承渊便越想探究,越想让他在意。
      沈知意走出陆家老宅,迎面吹来一阵微凉的秋风,带着半山的草木清香与桂花香,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他没有打车,只是沿着半山的公路慢慢走着,心里重新想起画室里的那幅写生,想着明天该用什么色调来描绘秋日的桂树。
      陆承渊的试探和鄙夷,旁人的目光,苏曼婷的算计,都像一阵风,吹过便散了,从未真正留在他的心底。他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坚持,自己的世界,豪门贵族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敬而远之,便是最好的态度。
      而陆家老宅里,陆承渊站在露台,朦胧的夜色和灯光里,能看到沈知意的身影消失在公路的拐角,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开车追过去,送他下山。这条路可不好打车。
      但是,握了握拳,陆承渊还是没有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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