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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宿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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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来得早,刚过八点,韩家老宅外的天就已经彻底黑透了。西山的风卷着银杏叶拍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半点都没惊扰到宅子里的安静。
忠叔带着两个用人,小心翼翼地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韩振霆往楼上走。老父亲醉得彻底,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对我女儿好点”“不许欺负曦曦”,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却还不忘攥着陈希的手腕反复叮嘱,直到被忠叔半哄半劝地扶上了楼。
楼下餐厅里,沈军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摇了摇头:“你爸这老东西,一辈子硬气,唯独在你这里,一点辙都没有。”他今晚陪着喝了不少,虽然酒量比韩振霆好得多,眼底也带着几分醉意,起身的时候脚步微微晃了一下。
韩若曦连忙起身:“沈叔叔,您没事吧?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的司机在门口等着呢。”沈军摆了摆手,刚要往外走,就被匆匆从楼上下来的忠叔拦住了。
“沈家主,您可不能自己开车。”忠叔态度恭敬却坚决,“老爷吩咐过了,您今晚喝了酒,绝对不能让您自己走。我来开车送您回去,您的司机让他跟着就行,安全第一。”
沈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行,听你们的。老韩这是怕我出了事,回头找他算账是吧?”他也不推辞,拍了拍陈希的肩膀,又冲韩若曦眨了眨眼,“曦曦,陈希,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俩也早点休息。老宅房间多,别折腾着往回赶了,不安全。”
说完,他就被忠叔陪着往外走,院子里很快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又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用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完了餐桌上的碗筷,又把餐厅和客厅的地拖了一遍,轻手轻脚地跟韩若曦告了别,也下班离开了。
偌大的韩家老宅,瞬间就空了下来。
平日里,哪怕是深夜,宅子里也总有巡逻的保镖、值班的管家、随时待命的用人,永远灯火通明,带着无处不在的戒备感。可今天,韩振霆醉倒了,忠叔送沈军走了,用人们也下了班,整栋主楼里,就只剩下韩若曦和陈希两个人醒着。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韩若曦站在餐厅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下意识地牵住了陈希的手,指尖微微发烫。这是她长到十九岁,第一次在这座老宅里,感受到这样彻底的、没有任何戒备的安静。没有随时待命的下属,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没有父亲严肃的脸,只有她和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怎么了?手这么凉。”陈希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小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低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晚风,“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我们就找个房间歇会儿,或者我送你回公寓?”
“不累。”韩若曦摇了摇头,抬头冲他笑了笑,拉着他往客厅走,“我带你逛逛我家吧,以前从来没带别人进来过。”
她从小在这座老宅里长大,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闭着眼睛都能摸得到。可她从来没有带任何朋友、任何同学来过这里,就连郑舒然她们,也只知道她家住在半山别墅区,从来没进来过。这座老宅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需要她时刻绷紧神经、穿着铠甲待着的堡垒,是韩家地下帝国的核心,是她不能让任何人窥探的禁地。
可今天不一样了。父亲退出了地下世界,这座堡垒卸下了所有的尖刺和戒备,她身边站着她喜欢的人,她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带他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
韩若曦牵着陈希的手,推开了餐厅通往主楼大客厅的雕花木门,笑着刚要开口介绍,脚步却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彻底傻眼了。
“这……”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连握着陈希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还是她住了十九年的家吗?
她记忆里的客厅,从来都是阴沉、压抑、毫无生气的。深到发黑的红木家具,厚重得密不透风的深色绒布窗帘,常年只开几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暗得连对面人的脸都看不太清。墙上挂着的是气势磅礴的山水字画,角落里摆着沉重的博古架,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走上去连脚步声都听不到,整个空间像个严肃的会客室,没有半点生活气息,只有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和疏离感。
可眼前的客厅,完完全全变了个样子。
厚重的深色窗帘被换成了轻盈的白色纱帘,搭配着浅米色的布帘,风从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纱帘轻轻拂动,窗外的月光和庭院里的路灯灯光,能毫无阻碍地洒进来。以前阴沉的红木家具全不见了,换成了一套米白色的轻奢风布艺沙发,宽大柔软,旁边摆着两个圆乎乎的懒人沙发,茶几是透明的玻璃材质,上面摆着一个白色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香槟玫瑰。
天花板上,以前那盏昏暗的水晶灯,换成了暖黄色的云朵吊灯,灯光柔和地洒下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却一点都不刺眼。墙上的字画被取了下来,换成了几幅温柔的风景油画,角落里的博古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的书架,上面摆着不少科幻小说,还有她小时候喜欢看的童话书,甚至还有几个她小时候吵着要、却被父亲说“不务正业”拒绝了的限量版玩偶。
阳台被打通了,做成了一个休闲区,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摆着小茶几和藤编椅,旁边放着好几盆绿油油的绿植,生机勃勃的,和以前那个冷冰冰的阳台判若两地。
韩若曦像个梦游的人一样,松开陈希的手,一步步往前走,伸手轻轻摸了摸柔软的沙发,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才敢相信这不是幻觉。她走到阳台,看着以前那些焊死的防盗窗被拆了,落地窗能完全推开,低头能看到庭院里的银杏林,抬头能看到天上的星星,风一吹,带着树叶的香气,温柔得不像话。
她又转身往楼梯口走,发现连楼梯的扶手都换了。以前冰冷沉重的红木扶手,换成了温柔的白色实木,台阶上铺了浅灰色的防滑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墙上那些隐蔽的监控探头,全都不见了,以前每隔几米就有的保镖岗亭,也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老宅,除了地形和建筑结构没变,里里外外,丝毫看不出来以前的样子。
从一个戒备森严、阴沉压抑的地下堡垒,变成了一个明亮、温暖、充满生活气息的,真正的家。
韩若曦站在楼梯口,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突然就红了。她猛地转过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陈希,声音带着点颤抖,还有点不敢置信的茫然:“希希,你可不可以打我一拳?”
陈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心疼又好笑,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无奈又温柔:“好好的,我打你干什么?怎么了?傻了?”
“这还是我家吗?”韩若曦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开学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就出去了一个多月,回来全变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她出门的时候,客厅还是以前那个阴沉的样子,不过几天的功夫,父亲竟然把整个主楼都重新装修了一遍。她甚至能想象到,这几天,父亲带着人,马不停蹄地拆、装、布置,连一点细节都没放过,就为了她晚上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全新的家。
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六七岁,躲在楼梯间里,跟身边的忠叔小声抱怨:“忠叔,我们家为什么总是黑黑的呀?别的小朋友家都有亮堂堂的灯,还有好看的玩偶,我也想要。”
那时候父亲刚好从楼上下来,她吓得立刻闭了嘴,以为会被父亲骂不懂事。可父亲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她以为父亲根本没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在父亲眼里,这些都是小孩子无聊的念头,是不应该有的软弱。可她没想到,过去了十几年,父亲竟然还记得,记得她小时候想要一个亮堂堂的、温暖的家,记得她喜欢柔软的沙发,喜欢好看的玩偶,喜欢能看到星星的阳台。
这个一辈子活在黑暗里、用冷硬和狠厉做铠甲的男人,在决定放下地下世界的一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住了十九年的堡垒,改成了她小时候梦想中的样子。
“当然是你家。”陈希低头,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掉下来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叔叔给你的家。他是真的很爱你,想把所有你喜欢的,都给你。”
韩若曦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以前总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只在乎我能不能当好韩家的继承人。原来他都记得,都记得……”
“以前他是怕,怕给了你柔软,就护不住你。”陈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现在他放下了手里的刀,就能腾出手来抱你了。”
韩若曦在他怀里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抬起头,红着眼睛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让你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陈希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女朋友有个这么爱她的爸爸,我开心还来不及。”
韩若曦牵着他的手,又在客厅里逛了好几圈,像个刚搬进新家的小朋友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一会儿指着书架上的童话书说“这本我小时候求了我爸好久他都不给我买”,一会儿抱着那个限量版的玩偶说“这个当年我排了好久的队都没抢到,他竟然弄到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和幸福。
陈希就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听她絮絮叨叨地讲小时候的事,讲以前的老宅是什么样子的,讲她以前偷偷在客厅里玩,被父亲抓到罚站的事,嘴角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不知不觉,时间就走到了快十点钟。
韩若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反应过来已经这么晚了。外面的风越来越大,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路不好走,晚上开车视线也差,再让陈希回市区的公寓,实在太不安全了。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陈希,小声说:“希希,外面下雨了,路不好走,今晚……今晚就别回去了吧。老宅房间多,随便住。”
说完,她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这是她第一次留男生在家里过夜,哪怕老宅房间很多,心里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像揣了一只小兔子。
陈希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韩若曦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想了想,说:“楼下的客房应该还没收拾,我爸今天光顾着改客厅了。要不……你先去我房间的浴室洗个澡吧?我房间里有独立浴室,方便。我去给你拿套换洗的衣服。”
“好。”陈希没有异议,乖乖地点了点头。
韩若曦带着他往楼上走,心跳越来越快,脚步都有些同手同脚。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是整个老宅最私密的地方,除了她自己和打扫卫生的阿姨,连父亲都很少进去,更别说带男生进去了。
走到房间门口,韩若曦停下脚步,脸颊微红地指了指房门:“就是这里了,你先进去,浴室在床旁边的那个门里。我去给你拿衣服,很快就回来。”
“好。”陈希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连一点光都没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外面客厅的明亮温暖截然不同,像是瞬间坠入了一个密闭的、没有光的空间。
陈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开关。指尖在墙面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了开关的按钮,按了下去。
刺眼的冷白色灯光瞬间亮起,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了整个房间的样子。
和外面焕然一新的客厅完全不同,她的房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是极致的黑暗极简风。
厚重到完全不透光的黑色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窗外的月光和灯光挡得一丝不剩,难怪一开门会全黑。房间里的主色调是黑色和深灰色,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黑色的床单被套,旁边是顶天立地的深灰色衣柜,柜门是磨砂的,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靠墙的位置,是一个黑色的实木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却没有一本少女喜欢的言情小说、漫画,全是商业管理、金融投资、法律法典、格斗技巧、枪械拆解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几本关于人体弱点分析的厚书,书脊都被翻得有些磨损了,显然是经常看。
书柜旁边是一张宽大的黑色书桌,上面摆着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外接的键盘和鼠标,还有几个加密的硬盘。书桌的角落,放着一把黑色的防身匕首,刀鞘打磨得光滑,还有一副练格斗用的护具,拳套上带着轻微的磨损痕迹。
整个房间干净得过分,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没有一点少女的软萌气息,冷硬、封闭、戒备,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安全屋,是她给自己打造的、不会被任何人伤害的铠甲。
陈希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房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酸酸的,涩涩的,满是心疼。
他见过韩若曦很多样子。胡同里求助时的清冷脆弱,篮球场上吓退女生时的凌厉霸气,约会时撒娇害羞的软萌,面对父亲时的娇纵任性。他知道她是韩家大小姐,以前是地下世界的继承人,见过她狠厉的样子,可直到走进这个房间,他才真正明白,她过去十九年的人生,到底是怎么过的。
这个房间,就是她人生的缩影。没有童年,没有撒娇任性的资格,只有永无止境的学习、训练、戒备,她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强大,才能不被伤害,才能护住自己和韩家。那些在他面前流露出来的柔软和撒娇,都是她藏在铠甲之下,从来不给别人看的、最珍贵的真心。
陈希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点点窗帘的缝隙,让窗外的月光能透进来一点点,冲淡了房间里的冷硬感。
他转身推开了床旁边的浴室门,走了进去。浴室和房间的风格一样,是黑白极简风,瓷砖是哑光的黑色,洗手台是白色的岩板,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基础的洗漱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得没有一点水渍。
唯一的亮色,是洗手台的置物架上,摆着一套桃子味的沐浴露和身体乳,还有同系列的洗发水,瓶身上画着可爱的卡通桃子,和整个浴室的冷硬风格格格不入。
陈希的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这是上个月,他和韩若曦逛超市的时候,随手给她拿的。他说这个味道很好闻,很适合她,她当时嘴上说着“太甜了,不适合我”,结果还是买了回来,用到现在。
原来他早就已经,在她密不透风的铠甲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痕迹。
陈希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驱散了深秋的凉意。他洗得很快,怕韩若曦回来等急了,刚洗完,裹着浴巾,就听到了敲门声。
“希希?你洗好了吗?我把衣服给你拿过来了。”韩若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害羞。
“洗好了,你进来吧。”陈希应了一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韩若曦探了个脑袋进来,脸颊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套全新的深灰色家居服,还有一条没拆封的男士内裤。她快步走到浴室门口,把衣服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说:“衣服给你放这了,是我爸前几天新买的,还没拆封,尺码我看了,跟你差不多,应该能穿。”
说完,她转身就要跑,却被陈希叫住了。
“若曦。”
“啊?”韩若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谢谢你。”陈希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谢、谢我干什么?”韩若曦结结巴巴地说,心跳快得厉害,不敢再看他,转身跑出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韩若曦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她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给男生送个衣服吗,紧张成这个样子。
她转身去了隔壁的客房浴室,快速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柔软的白色纯棉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才端着两杯温水,回了自己的房间。
敲门进去的时候,陈希已经换好衣服了。家居服很合身,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搭在眉峰,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少年气,多了几分慵懒的性感。
韩若曦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把水杯递给他:“喝点温水吧,刚洗完澡,别着凉了。”
“好。”陈希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相视一笑,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暧昧气息。
房间里没有椅子,两人就并排坐在床沿上,谁都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温柔又暧昧。
“你的房间,和外面完全不一样。”还是陈希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怕打破了这份安静。
韩若曦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小声说:“是不是很压抑?我从小就喜欢黑一点的地方,总觉得拉上窗帘,关了灯,就没人能找到我,很安全。”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陈希,第一次跟别人说起了藏在心底的秘密:“我七岁那年,有仇家找上门,保镖没拦住,人冲到了主楼里。那时候我爸不在家,忠叔带着我躲在衣柜里,衣柜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捂着嘴,不敢出声,在里面躲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我爸回来。”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喜欢黑漆漆的、封闭的空间,总觉得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我才是安全的。所以我的房间,窗帘永远是拉上的,灯也只开冷光的,这样就算有人闯进来,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能躲起来。”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陈希却听得心疼,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的小手紧紧地裹在掌心里。
“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都要这样了。”韩若曦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释然,“要守着韩家,要跟那些仇家斗,要一辈子活在戒备里,不能有软肋,不能有喜欢的人,不然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直到遇到你。”她抬起头,看着陈希的眼睛,眼里闪着光,“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亮着灯的房间,也很安全。原来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也能过得很开心。原来我也可以像普通女生一样,撒娇、任性、被人疼。”
陈希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低头在她的发顶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又坚定:“以后有我在,不用再躲了。不管是亮的地方,还是黑的地方,我都陪着你。你想拉窗帘,我就陪你在黑夜里待着;你想看星星,我就陪你把窗帘全部拉开。你的安全感,以后我来给。”
韩若曦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着他,鼻尖酸酸的。长到十九岁,第一次有人跟她说,不用再躲了,他来给她安全感。以前所有人都让她坚强,让她强大,让她扛起韩家的担子,只有陈希,告诉她可以不用装坚强,可以做个小朋友。
两人就这么抱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韩若曦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练格斗,摔得浑身是伤,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不敢让父亲知道;讲自己第一次跟着父亲去谈生意,被对方嘲笑是小丫头片子,转头就用手段把对方的场子端了;讲自己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商业管理,不喜欢打打杀杀,她其实很喜欢画画,只是小时候画的画被父亲撕了,就再也没画过。
陈希也跟她讲自己的事,讲小时候跟着外公在军区大院长大,外公教他射击、格斗、喝酒,比父亲还严格;讲他从小就喜欢编程,偷偷在房间里敲代码,被外公抓到,以为会被骂,结果外公给他买了最新的电脑;讲他其实早就知道父母的工作不简单,只是外公不说,他就不问,他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安安静静地读书,写代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们把藏在心底十几年、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话,都讲给了对方听。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那些藏在铠甲之下的柔软,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渴望,都在这个安静的雨夜,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对方面前。
心和心的距离,在一句句倾诉里,贴得越来越近。
不知不觉,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韩若曦困了,眼皮越来越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小猫一样,窝在陈希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以前她只有在全黑的房间里,拉上厚厚的窗帘,才能睡着,稍有动静就会惊醒。可今天,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小夜灯,怀里抱着一个人,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困意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希希,我困了……”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
“困了就睡。”陈希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个熟睡的小朋友,声音放得极轻,怕吵醒她,“我陪着你。”
“嗯……”韩若曦应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又平缓,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睡着的时候,平日里微微蹙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没有了丝毫的凌厉和戒备,只剩下满满的柔软和放松。
陈希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抱着她慢慢躺下来,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两人身上。他不敢动得太厉害,怕吵醒她,就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让她安安稳稳地窝在自己怀里,头靠在他的胸口,手臂紧紧地抱着他的腰。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孩,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又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若曦,”他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我喜欢你。不止是现在,是一辈子。”
怀里的人像是听到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希希”,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抱得更紧了。
陈希笑了,也慢慢闭上了眼睛,依偎在她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桃子香气,心里满是安稳和温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这座冰冷了十九年的老宅,在这个雨夜,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属于它的温暖和烟火气。
而铠甲之下的两颗真心,也终于在这个深夜,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