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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事 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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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稳稳降落在上海虹桥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时,上午九点十七分。
比预定的起飞时间,只晚了两分钟。
从首都机场起飞的这两个小时里,韩若曦几乎没合过眼。她靠在舷窗边,指尖反复刷新着手机屏幕,微博上的恶意舆论在宋清浅的操作下已经被压下去了大半,带头造谣的营销号全被封禁,黄谣P图也被全网清除,可她悬着的心,半点都没放下来。
手机里,黎楚的消息每隔几分钟就会跳出来一条,从最开始的「我到酒店了,前台不肯给房号」,到后来的「我求了他们快半个小时了,他们还是不肯松口」,再到最后的「若曦,我好怕,我怕她出事……」,字里行间的恐慌和绝望,顺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韩若曦每次回复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她见过黎楚,那个矜贵沉稳、哪怕是在谈判桌上被对手步步紧逼,都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法国财团执行总裁,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可见他心里的恐慌已经到了极致。
身边的陈希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两个小时里,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她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在她收到黎楚的消息坐立不安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用最沉默的方式,给她最稳的支撑。
“别太急了,飞机已经落地了。”陈希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清浅姐已经锁定了她最后的定位,黎楚也已经在酒店守着了,不会有事的。”
韩若曦转过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压抑了一路的沙哑:“嗯。我就是怕……我怕晚了一步。”
她太清楚抑郁症发作的时候,人的意志有多脆弱了。韩未央本来就有过自伤的前科,这次被铺天盖地的恶意裹住,又一个人躲了起来,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无法挽回的风险。
飞机滑行停稳,舱门打开的瞬间,韩若曦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抓着随身的包,拉着陈希就往舱门外冲,连托运的行李都顾不上了,只给忠叔发了条消息,让他安排人来取。
两人快步走出到达口,刚出闸机,就看到出口处站着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气场肃穆,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看到韩若曦走出来,为首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她深深躬身,声音恭敬,没有丝毫的逾矩:“上海旁脉韩家,见过主脉准家主。我们奉上海一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您和陈先生。”
韩家主脉刚宣布退出地下世界,韩振霆只有韩若曦这一个女儿,未来主脉的继承权,必然是落在她身上的。上海旁脉的人喊她一声准家主,合情合理。
周围的路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看着这阵仗,纷纷议论着这是哪家的大小姐出行,眼神里满是好奇。可韩若曦半点都不在意这些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剩下一路赶来的冷冽和急切,对着为首的黑衣人伸出手,声音清冷,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车钥匙给我。车在哪?”
黑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要车钥匙,原本准备好的迎接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双手递了过去,恭敬地说:“车就在机场门口的VIP落客区,一辆黑色的宾利添越,车牌号沪AXXXX。家主已经吩咐过了,您在上海的这段时间,这辆车和我们所有人,都听您的调遣。”
“知道了。”韩若曦接过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带风,陈希立刻快步跟上,始终和她并肩。
“准家主!”为首的黑衣人连忙追了上来,“需要我们给您开车吗?或者安排人跟您一起过去?”
“不用。”韩若曦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你们立刻动用上海所有的人脉,继续查韩未央的所有行踪,还有网上那些造谣的账号背后,上海这边有没有关联的传媒公司,全部给我查清楚,一个都不要放过。有任何消息,立刻给我打电话。”
“是!我们立刻去办!”黑衣人立刻躬身应下,不敢再多说一句,看着两人快步消失在机场出口的方向。
坐进车里,韩若曦几乎是立刻就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轮胎摩擦地面,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汇入了机场高速的车流里。
导航显示,宋清浅查到的那家江边酒店,在静安区的苏州河畔,离虹桥机场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可韩若曦看着导航上的预计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车速直接提到了限速的最高值,在车流里灵活地穿梭着。
“慢点开,别急,安全第一。”陈希坐在副驾,伸手帮她扶了扶方向盘,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帮她留意着周围的车辆,“黎楚已经在酒店了,不会出什么大事的。你开太快,反而容易出意外。”
韩若曦咬了咬唇,车速稍微降了一点,却依旧很快。她侧过头看了陈希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希希,我真的很怕。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怕过。未央她跟我说过,上次被网暴的时候,她就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台上,想跳下去一了百了。这次的恶意比上次大太多了,我怕……”
“我知道。”陈希伸手,轻轻擦掉了她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声音温柔却坚定,“但是我们已经到上海了,马上就能见到她了。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他的指尖温热,擦过脸颊的时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韩若曦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脚下的油门却没松,依旧朝着酒店的方向飞速驶去。
一路上,她的手机响个不停,韩阳打来的,上海旁脉的家主也就是她的三叔打来的,忠叔打来的,她都没接,只给他们统一回了条消息:【我到上海了,先去找未央,有事晚点说。】
只有黎楚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立刻就接了。
“若曦?你到哪了?”黎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背景里还有前台反复的致歉声,听得出来,他还在前台僵持着。
“我还有十分钟到酒店。”韩若曦的声音很稳,“你别慌,就在前台等着,我马上到。他们不给房号,我来解决。”
“好……好,我等你。”黎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生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挂了电话,韩若曦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再次踩下了油门。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她只用了二十五分钟,就把车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的落客区。
这家酒店是上海顶奢的江景酒店,安保严格,私密性极强,也难怪黎楚磨了快一个小时,前台都不肯泄露客人的信息。
韩若曦和陈希快步走进酒店大堂,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台的黎楚。
不过几个小时没见,那个矜贵从容的男人,像是彻底变了个样子。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样子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看到韩若曦和陈希走进来,黎楚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快步迎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若曦,你可算来了……”
“怎么回事?他们还是不肯给房号?”韩若曦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转头看向前台。
前台的两个接待员看到这阵仗,脸上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却难掩眼底的为难。黎楚转过身,再次对着前台,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沙哑:“拜托了,我真的有急事,她是我的女朋友,她有严重的抑郁症,现在手机关机,人联系不上,我怕她出事。求求你们,告诉我她的房间号,出了任何事,我全权负责,绝对不会给你们酒店添麻烦的。”
为首的前台接待员再次躬身致歉,语气却依旧坚决:“非常抱歉,先生。我们酒店有严格的规定,绝对不能泄露客人的身份信息和住房号码,这是对客人隐私的保护,还请您理解。如果您联系不上这位客人,可以尝试报警,我们会配合警方的工作。”
“报警?等警察过来,什么都晚了!”黎楚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手狠狠砸在了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吓得接待员往后缩了一下,可依旧不肯松口。
周围已经有入住的客人看了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黎楚却丝毫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韩未央,什么脸面、什么身份,全都顾不上了。
“行了,别求他们了。”韩若曦上前一步,把黎楚拉到了身后,自己站在了前台前。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和刚才焦急赶路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从随身的钱包里,掏出了两张证件,一张是她的身份证,另一张,是韩家主脉的身份令牌,黑色的令牌上刻着韩家的家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把证件放在台面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台面,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是韩未央的远房表姐,也是她的法定紧急联系人。现在我怀疑她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请你立刻告诉我她的房间号。”
接待员的目光落在那张黑色令牌上,脸色微微变了变,却还是有些犹豫:“这位小姐,非常抱歉,我们……”
“我知道你们有规定。”韩若曦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看向她,“规定是保护客人的隐私,不是让你们眼睁睁看着客人出事。她有重度抑郁症,现在已经失联超过四个小时了,手机关机,人找不到,万一在你们酒店的房间里出了人命,你们酒店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到时候,不止是你们两个接待员要被炒鱿鱼,你们酒店的声誉,也要彻底毁了。是守着死规定,还是配合我们找人,你们自己选。”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两个接待员的心上。两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犹豫更重了,显然是被她说动了。
就在这时,酒店的大堂经理快步走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刚想开口说话,目光落在台面上的韩家令牌上,脸色瞬间变了,连忙对着韩若曦躬身,态度恭敬了一百八十度:“韩小姐,非常抱歉,是我们的工作人员不懂事。您别着急,我们立刻帮您查。”
韩家在上海的势力,深耕了几十年,这家酒店的背后投资方,本就和韩家上海旁脉有合作,大堂经理自然认得韩家的令牌,更知道眼前这位看着年轻的姑娘,是韩家主脉的大小姐,根本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
前台接待员看到经理的态度,瞬间就慌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几位请稍等,我们立刻查。”大堂经理对着接待员使了个眼色,连忙说,“请问这位客人的姓名是?”
“韩未央。”黎楚立刻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接待员立刻在电脑上快速搜索起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几秒钟后,立刻抬起头,对着几人说:“查到了!韩未央小姐今天凌晨五点四十二分办理的入住,在24楼的2417号江景房,是行政套房,只登记了她一个人的信息。”
“房卡!立刻给我们房卡!”黎楚立刻说。
“需要我安排安保人员,和几位一起上去吗?”大堂经理连忙问。
“不用。”韩若曦摇了摇头,“给我们房卡,我们自己上去就行。另外,今天的事,不许泄露出去半个字,尤其是关于韩未央小姐的任何信息,要是有半个字传到外面,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是是是!您放心,我们绝对保密!”大堂经理连连应下,立刻让前台做了两张房卡,双手递了过来,又连忙安排了专属的VIP电梯,全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拿着房卡,三人快步走进了电梯。电梯数字飞速跳动,从1楼一路升到24楼,每上升一层,电梯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黎楚靠在电梯壁上,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韩若曦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揪紧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慌,马上就见到她了。”
黎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恐慌和自责,快要溢出来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24楼的走廊出现在眼前。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只有应急灯发出淡淡的绿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人快步走出电梯,按照房号找到了2417号房,就在走廊的最尽头,靠着江景的位置。
韩若曦拿着房卡,刷开了房门。
“滴”的一声,门锁应声打开。韩若曦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房里漆黑一片,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浴室的方向,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
韩若曦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未央!”她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她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朝着卧室的方向冲了进去。陈希和黎楚紧随其后,黎楚的腿都软了,差点摔倒在地上,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卧室,最终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韩未央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眼睛紧紧闭着,毫无生气。她的左手垂在床沿边,手腕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缓缓地渗着血,身下的白色床单,被染红了一大片,刺目得让人不敢看。
“未央!!!”
黎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却被韩若曦一把拦住了。
“别碰她!陈希!打120!立刻!叫救护车!说清楚地址,有人割腕失血过多,让他们带齐抢救设备,最快速度过来!”韩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语速飞快地安排着。
“好!我马上打!”陈希立刻转身,拨通了120急救电话,语速极快地报清了地址和情况。
韩若曦快步冲到床边,蹲下身,先伸手探了探韩未央的颈动脉。指尖触到那一丝微弱却依旧在跳动的脉搏时,她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一点点——还有气,一息尚存,还有救。
她立刻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了一条丝巾,这是她平时用来搭配衣服的,真丝材质,韧性极好。她快速地把丝巾系在了韩未央的伤口上方,用力扎紧,做应急止血处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是她从小跟着父亲学的急救知识,以前在格斗场上受伤的时候用过无数次,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自己的妹妹身上。
“未央……未央你醒醒……”黎楚跪在床边,看着韩未央毫无生气的脸,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伸手想去碰她,又怕碰坏了她,只能死死地攥着床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你醒醒好不好……求你了……”
韩若曦扎紧了止血带,看着渗血的速度慢了下来,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把韩未央从床上抱了起来。她看着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却沉得很,身体冰凉,没有一丝温度,韩若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在这跪着了!救护车还要几分钟才能到,我们现在抱她下楼,去酒店门口等,能快一点是一点!”韩若曦咬着牙,抱着韩未央就往门外冲。
黎楚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伸手想接过韩未央:“我来抱!我来!”
“别废话!快走!”韩若曦抱着人,脚步飞快地冲进了电梯,陈希已经提前按好了电梯,等着他们进来。
电梯飞速下降,韩若曦一直低头看着怀里的韩未央,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几天前在酒吧里,那个笑着跟她分享恋爱故事、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样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她怀里,差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电梯门一开,韩若曦就抱着韩未央冲了出去,酒店门口,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由远及近,飞速地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韩未央放在担架上,快速抬上了救护车,接上了心电监护和氧气,一边做着应急处理,一边对着几人喊:“家属快上来!我们现在去最近的三甲医院!”
韩若曦、黎楚和陈希立刻跳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救护车鸣着笛,朝着医院的方向飞速驶去。
救护车上,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看着上面微弱却平稳的心跳线,几人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下来了一点。黎楚坐在担架边,紧紧握着韩未央没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冰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着,不停地搓着,想给她捂热一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对不起”。
韩若曦靠在救护车的壁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陈希坐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却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撑。
救护车一路鸣笛,闯了好几个红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冲进了最近的三甲医院。韩未央立刻被抬下了救护车,送进了急诊抢救室,红色的大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目光。
黎楚站在抢救室门口,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
韩若曦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别站着了,找个椅子坐会儿吧。医生已经进去了,她会没事的。”
黎楚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就在这等她。我要等她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韩若曦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安排后续的事情。她先是给上海旁脉的三叔打了电话,说了韩未央的情况,让他安排最好的外科医生和心理医生过来,又给韩振霆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让他别担心,最后给宋清浅和韩阳回了消息,告诉他们人找到了,正在抢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她才挂了电话,走到陈希身边,靠在他身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坏了吧?”陈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给她递了一瓶温水,“从早上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先喝点水。有我在呢,不用一直绷着。”
韩若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冰凉的身体终于暖和了一点。她抬头看着陈希,眼眶红红的:“希希,幸好有你陪着我。要是今天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傻瓜,我是你男朋友,我不陪着你陪着谁。”陈希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再说了,你今天做得特别好,冷静又果断,要不是你,我们还在酒店前台僵持着,说不定就真的晚了。”
韩若曦笑了笑,心里的慌乱和不安,终于被他的温柔抚平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当红色的灯熄灭,大门打开,医生走出来的时候,黎楚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她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几人,松了口气说:“放心吧,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好在送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就真的救不回来了。我们已经给她缝合了伤口,输了血,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谢谢医生!谢谢您!”黎楚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悬了整整一上午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不过病人有抑郁症病史,这次的事情对她的精神打击很大,后续需要重点关注心理状态,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叮嘱道,“等会儿病人会送到普通病房,你们家属进去看她的时候,注意不要说刺激她的话,让她好好休息。”
“我们知道了!谢谢您医生!”韩若曦连忙应下,对着医生道了谢。
很快,韩未央就被护士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苍白,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手上打着点滴,心电监护仪上的心跳线,平稳地跳动着。
几人跟着护士,把韩未央送到了VIP单人病房里,护士安顿好一切,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离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韩未央的脸上,柔和了她苍白的轮廓。
黎楚坐在病床边,依旧紧紧握着韩未央的手,目光一刻都不肯从她脸上移开,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一样。
韩若曦拉了拉陈希的胳膊,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病房外的走廊里,韩若曦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的黄浦江,长长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怎么办?”陈希站在她身边,轻声问。
“先等未央醒过来,身体好一点再说。”韩若曦说,“网上的舆论,清浅姐和我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幕后黑手也已经查到了,是黎楚在法国的竞争对手,联合了内娱里和未央有竞争关系的对家,一起搞的事。我哥和黎楚的团队,已经开始反击了,那些造谣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陈希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就好。只要未央没事,一切都好说。”
韩若曦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一等,就是七个小时。
从上午十一点多,韩未央被送进病房,一直到晚上八点,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黄浦江边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映在病房的窗户上。
韩若曦和陈希在隔壁的陪护室里处理了一天的事情,上海旁脉的三叔和三婶也赶来了,在病房门口守了半天,被黎楚劝回去了,说他在这里守着就行,有情况立刻通知他们。
七个小时里,黎楚几乎没动过地方,就坐在病床边,握着韩未央的手,跟她说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起,说他第一次在电影节上看到她,她穿着红色的礼服站在领奖台上,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一眼就动心了;说他为了追她,跟着她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她在哪拍戏,他就在哪开分公司,只是为了离她近一点;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她回家,护她一辈子,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说了整整七个小时,嗓子都快说哑了,也没觉得累。
就在他低头,轻轻吻了吻韩未央的手背的时候,手里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黎楚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病床。
病床上的韩未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带着刚醒过来的涣散,视线慢慢聚焦,最终,落在了守在床边的黎楚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黎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问她疼不疼,想跟她说对不起,想告诉她别怕,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了,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沙哑的、带着哭腔的:“未央,你醒了。”
韩未央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满脸的泪痕和憔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进了黎楚的耳朵里。
她说:“黎楚,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就像她留在酒店床头柜上的那张字条上写的一样。
黎楚瞬间就崩不住了,俯身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哽咽:“傻瓜,说什么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别怕,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再也不会了。”
韩未央看着他,眼泪也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滴在了枕头上。
她以为自己跳进了无边的黑暗里,再也醒不过来了,可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那个追了她两年,护了她两年,把她宠成公主的人,依旧守在她身边。
病房外,韩若曦和陈希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相拥而泣的两个人,相视一笑,轻轻带上了门,没有进去打扰。
黄浦江边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这场铺天盖地的恶意,终究没能把那个爱笑的姑娘拖进深渊。而那个爱她的人,会守着她,从黑暗里,一步步走回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