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暗巷，他的光》念浅至深秋

11、堂哥出没 京

　　京都理工大学女生宿舍3号楼302室，深秋的清晨总是裹着化不开的凉意。
　　凌晨六点半，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缝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四个女孩均匀的呼吸声，郑舒然的床帘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梦呓，刘思娴翻了个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韩若曦还在熟睡。
　　她昨晚从酒店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又和陈希抱着手机聊到后半夜，先是说了说那位被家暴的李阿姨的后续，又絮絮叨叨聊了些第二天的安排，直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才抱着手机沉沉睡去。此刻她整个人窝在被子里，长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粉晕，平日里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全然没了半分平日里的冷冽凌厉，只剩下小姑娘的软萌。
　　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韩若曦眉头瞬间蹙起，嘴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凭着感觉伸手在床头柜上乱摸，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壳，抓起来就贴在了耳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含混不清地嘟囔：“喂？谁啊……大清早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道低沉冰冷的男声，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砸进她的耳朵里：“若若，睡糊涂了？连你堂哥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韩阳。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半梦半醒的韩若曦。
　　她猛地睁开眼睛，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掀了身上的被子，脑袋撞到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却连疼都顾不上了，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声音里的睡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警惕：“韩阳？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哥了。韩阳是她二叔唯一的儿子，比她大六岁，是韩家旁支这一辈里最出色的人，手段狠厉，心思缜密，从小就护着她，可护着的方式也格外霸道——小时候谁敢欺负她，韩阳能把人堵在胡同里打到哭着求饶，连她身边不怀好意的男生，都被韩阳一个个吓退，是整个韩家最疼她，也最让她怵的人。
　　这次父亲退出地下世界，京都这边的大部分事务，都交到了韩阳手里。他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对没好事。
　　电话那头的韩阳低笑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只慢悠悠地开口：“我干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我的好妹妹。听大伯说，你谈恋爱了？”
　　果然。
　　韩若曦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陈希。她几乎是立刻就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冷了下来：“韩阳！我警告你，不许动陈希！我谈恋爱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她这一声喊得不小，寂静的宿舍里瞬间就传开了。旁边床的郑舒然瞬间就醒了，猛地拉开床帘，顶着一头鸡窝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朝着韩若曦的方向疯狂使眼色，满脸的八卦。对面的刘思娴和林若瑶也醒了，纷纷拉开床帘，竖着耳朵听着电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电话那头的韩阳，被她这副护犊子的语气逗笑了，语气里的冷意散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跟我没关系？若若，你是我韩家主脉唯一的小公主，你找男朋友，我这个当哥的，总得帮你把把关，看看是哪个小子，敢拐走我们韩家的宝贝。”
　　“不用你把关！我自己的眼光我清楚！”韩若曦咬着牙，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泛白了，“韩阳，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去找他的麻烦，敢吓唬他，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哟，这就护上了？”韩阳啧了一声，“放心，我不干什么，就是今天和你堂嫂一起，去你们那看看，顺便见见你这个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韩若曦瞬间就炸了：“韩阳！你不许来！我都说了……”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韩阳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韩若曦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颊气得通红，又急又慌。她太清楚韩阳的手段了，看着人模人样的，折腾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当年追她的那个富二代，被韩阳几句话吓得连夜转了学，她真怕韩阳会为难陈希，怕他把陈希吓着。
　　“我的天！若若！什么情况啊？”郑舒然从上铺爬了下来，凑到她床边，一脸激动地八卦，“堂哥？就是你那个韩家旁支的掌权人堂哥？他要来看陈希？来把关的？”
　　刘思娴也走了过来，皱着眉说：“我听说你这个堂哥手段挺厉害的，在华国商界名声都很大，他不会真的为难陈希吧？”
　　“他敢！”韩若曦咬着牙，眼底满是戾气，“他要是敢动陈希一根手指头，我跟他没完！”
　　嘴上说得狠，可心里的慌乱却藏不住。她连忙解锁手机，手指飞快地给陈希发微信，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希希！紧急情况！我堂哥知道我们谈恋爱了，今天要带堂嫂来学校见你！他那个人看着凶，你别害怕，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有我在！】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陈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韩若曦立刻接了起来，声音里的慌乱还没压下去：“希希？”
　　“怎么了？慌成这样？”陈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柔又沉稳，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抚平了她心里的慌乱，“我刚看到消息，不就是堂哥要来吗？没事，别怕。”
　　“你不怕啊？”韩若曦愣了一下，“我堂哥那个人，可凶了，他以前把追我的男生都吓哭过，他肯定会为难你的。”
　　电话那头的陈希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笑意：“他是你堂哥，是疼你的人，又不是来吃人的。他想看看我，也是怕你受委屈，很正常啊。我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他吧？早晚都要见的。”
　　“可是……”韩若曦还是不放心，“他嘴很毒的，万一他说什么门当户对之类的话，或者给你脸色看……”
　　“没关系。”陈希打断她，语气认真又坚定，“我喜欢的是你，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人也是你，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再说了，我相信我自己，能配得上你，也能让你堂哥放心把你交给我。”
　　他的声音太稳了，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韩若曦悬着的心，瞬间就落了下来。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刚才的气急败坏和慌乱，全都被他这几句话抚平了，只剩下满满的甜意。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韩若曦小声嘟囔着。
　　“紧张啊，怎么不紧张。”陈希笑着说，“毕竟是要见女朋友的家长了，能不紧张吗？但是一想到有你在，我就不怕了。好了，别慌了，我收拾一下，去你宿舍楼下等你，我们一起等堂哥来，好不好？”
　　“好。”韩若曦乖乖应下，挂了电话，脸颊红红的，眼底满是笑意。
　　旁边的郑舒然看着她这副样子，啧啧两声：“可以啊陈希，这心态也太稳了。换别的男生，一听韩家的人要来，早就腿软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男朋友。”韩若曦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刚才的慌乱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底气。
　　林若瑶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别高兴太早，你堂哥这关，没那么好过。我劝你还是提前跟你堂哥打个招呼，别让他太为难陈希。不过看陈希这心态，应该没问题。”
　　韩若曦点点头，拿起手机，又给韩阳发了条微信，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藏着一丝妥协：【我警告你，来了不许为难陈希，不许说难听的话，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韩阳一个字都没回。
　　韩若曦撇了撇嘴，也没再发，翻身下床，冲进了卫生间洗漱。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温柔的白色连衣裙，化了个精致的淡妆，头发也认认真真地梳顺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堂哥来了，她也必须护着陈希，绝对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
　　同一时间，京都二环内的顶奢公寓里，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客厅。
　　韩阳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他刚挂了电话，身边就传来了一阵憋不住的笑声。周清禾窝在他旁边的沙发里，身上还穿着他的宽大衬衫，露出纤细的小腿，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
　　“笑什么？”韩阳侧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却没半点真的怒意。
　　“笑我们韩总啊，”周清禾放下牛奶杯，往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被亲大伯当枪使的感觉，怎么样？一大早被一个电话叫起来，就为了帮大伯考察未来侄女婿，还被堂妹妹一顿警告，委屈不委屈？”
　　韩阳被她说中了心事，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认命：“还能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亲大伯，一手把我带大的，他开了口，我总不能拒绝吧？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这话倒是不假。昨天晚上十点多，韩振霆一个电话打过来，在电话里绕来绕去，东拉西扯了半个多小时，从韩家的生意说到天气，最后才扭扭捏捏地落到正题上，说若曦谈恋爱了，那孩子他见过一面，人是不错，但是他这个当爹的，拉不下脸去反复考察，怕吓着孩子，也怕女儿嫌他多事。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韩阳这个当哥的，去帮他把把关，看看这小伙子到底靠不靠谱，能不能对他女儿好。
　　韩阳当时就笑了，他这个大伯，一辈子硬气，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女儿这里，一点辙都没有，连考察女婿都要找侄子当枪使。
　　“外加，”韩阳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也确实很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子，能把我们家这位眼高于顶的小公主给收了。你是不知道，从小到大，追她的男生能从韩家老宅排到二环，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我还以为她这辈子要跟韩家的生意过了呢。”
　　周清禾挑了挑眉，装作一脸吃惊的样子，伸手推开他，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哦～原来你们韩家，还讲究门当户对那一套啊？”
　　她说着，故意低下头，扯了扯身上的衬衫，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失落：“那我走？毕竟我只是个平凡人家的儿女，配不上你们韩家的大少爷，别耽误了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韩阳看着她这副小模样，瞬间就气笑了。他伸手一捞，又把人拽回了怀里，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弹，低头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沙哑：“又来这套？嗯？”
　　周清禾抬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却依旧装作委屈的样子：“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都要去给堂妹把关门当户对了，回头是不是也该给我挑挑错？”
　　“放心，我没那么多迂腐的观念。”韩阳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眼神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语气却依旧恶狠狠的，“我韩阳娶老婆，只看我喜不喜欢，跟家世背景没半点关系。别说你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就算你是街边捡垃圾的，我也照样娶。”
　　他顿了顿，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语气里的危险更浓了：“倒是你，周清禾，少拿这种话气我。你要是敢学那些小说里的狗血桥段，搞什么带球跑路、不告而别之类的，我不介意把你锁在床上，三生三世都不让你离开我半步。”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占有欲，热气拂过她的耳畔，周清禾的脸颊瞬间就红了，身体也软了几分，却依旧硬撑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勾人的撒娇意味：“知道啦，老公。我才不会跑呢，我这辈子都赖着你，甩都甩不掉。”
　　这一声“老公”，又软又糯，带着勾人的尾音，瞬间就把韩阳的骨头都叫酥了。
　　他低咒一声，翻身把人压在了沙发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漉漉的杏眼，眼底的欲望翻涌，却又舍不得真的对她怎么样，只能恶狠狠地咬了咬她的唇：“真是个妖精。早晚有一天，我得死在你身上。”
　　周清禾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贴着他的耳边，用气声说：“老公，我又不知道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牛奶的甜香，韩阳的呼吸瞬间就乱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笑得狡黠的小姑娘，又气又爱，伸手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恶狠狠地说：“再这样勾我，信不信我今天不去见你堂妹夫了，直接就在这里办了你？”
　　周清禾立刻就怂了，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通红：“别别别！你还要去给你堂妹把关呢！别闹！”
　　她可太了解韩阳了，这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在床上向来没个轻重，真闹起来，今天一天都别想出门了。
　　韩阳咬了咬她的手心，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翻身把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知道了，放过你。先去给你堂妹把关，回来再跟你算账。”
　　周清禾松了口气，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轻声说：“说真的，你别太为难人家小伙子。你堂妹那么护着他，肯定是真心喜欢的，你要是把人吓着了，你堂妹真的会跟你翻脸的。”
　　“我知道。”韩阳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又不是真的去棒打鸳鸯的。大伯只是让我去看看，小伙子人品怎么样，对若曦是不是真心的。只要他是真心对若曦好，人品端正，我管他是什么家世背景？”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他和周清禾在一起，整个韩家的老东西都跳出来反对，说周清禾家世普通，配不上韩家，是他顶着所有的压力，硬生生护住了她，风风光光地谈起恋爱。他最清楚，被人拿家世说事有多难受，自然不会把这套，再用到自己堂妹的男朋友身上。
　　“再说了，”韩阳笑了笑，“能让我们家若曦这么护着的人，肯定差不了。我就是去看看，给大伯吃个定心丸，顺便吓唬吓唬那小子，让他知道，我们若曦背后有人，别想着欺负她。”
　　周清禾笑着摇了摇头：“就你嘴硬。明明是疼妹妹，非要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韩阳没反驳，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韩若曦发来的警告微信赫然在目，他挑了挑眉，没回，只是给大伯韩振霆回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韩振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是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怎么了？”
　　“大伯，我准备出发去理工大了，您还有什么要嘱咐的？”韩阳笑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要不要我帮您问问，那小子未来的规划？要不要帮您试试他的底？”
　　“少贫嘴。”韩振霆在电话那头没好气地说，顿了顿，又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你别太为难人家孩子。就正常看看，人怎么样，对若曦好不好就行。别摆你那副冷脸，吓着孩子，若曦又该跟你闹了。”
　　韩阳忍不住笑了：“知道了大伯。您放心，我有分寸。您就是嘴硬，昨天晚上催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是……我那是怕若曦被人骗了！”韩振霆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却软了下来，“行了，去吧。有什么情况，回来跟我说一声。对了，请人家孩子吃顿好的，别抠抠搜搜的。”
　　“知道了。”韩阳笑着挂了电话，摇了摇头。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比一个嘴硬心软。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韩阳拍了拍怀里人的屁股，“去晚了，我们家小公主该急了。”
　　周清禾从他怀里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进卧室换衣服，嘴里哼着歌，心情好得很。韩阳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接手了韩家的部分家业，没辜负大伯的培养；另一件，就是遇到了周清禾，把这个小姑娘抱在怀里，护了她一辈子周全。
　　他只希望，自己的堂妹，也能遇到那个能护她一辈子周全的人，能让她不用再做那个冷硬的韩家大小姐，只做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