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冷 你的坦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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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篝火旁围坐下来，民宿贴心提供了矮木桌，摆了一圈，甚至还用精致的托盘帮她们盛好了肉菜，还免费附加了当地的特色凉菜和手抓羊肉，以及每桌两大瓶果汁。
梁窗不免惊奇道：“民宿待遇这么好？”
沈原晃晃手指：“无他，惟钞能力尔。”
“？”
梅棋正往杯子里倒果汁，小何硬是把脑袋从她的手臂上探过来，嘴里塞着食物，脸颊鼓鼓地解释说：“我们的活动可是有神秘超级大金主倾情赞助的……据说也是喜欢窗外山很久……很久的忠实粉丝呢。”
她说一会要嚼一会，像一只正在努力啃坚果的花栗鼠。
梅棋极难察觉地勾了下嘴角，把果汁默默推到她手边，花栗鼠小何果然来者不拒地端起来啜了一口。
沈原凑到梁窗身边小声补充：“不愿透露姓名的某位富家少爷，做好事不留名的卫光耀是也。”
梁窗这下立马就明白了，跟沈川一齐点头后，理所当然地问：“这也是他家开的？”
沈原憋不住地笑了一声，刻板印象啊刻板印象。
“不是，但是除了活动的各项交通食宿上面的开支外，他确实是大部队走到哪钱就投到哪，嗯……你这么说也差不多吧。”
梁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在和沈原的对视中达成了共识。
恐怖如斯。
沈原一摊手，“金主本人还说要来玩一两天呢，结果都现在了连个人影也没见到。我们明天就离开关山牧场了，下一站打算过段时间再启程。”
她说到这里，突发奇想地邀请梁窗：“你要一起吗？跟大家一块儿……去他去过的地方看看。我知道你辞职了，你愿意吗？”
梁窗没有立即回答，视线下意识往身边飘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沈原料到他的答案，状若不经意地跟随他的目光走了一遭，维持着原样的微笑道：“行。”
姑娘们边吃边聊，让这个早春的夜晚变得格外漫长和温暖，中间吃不动了，一群人便手拉手围着篝火堆转着圈跳舞唱歌，中途还做了好几次游戏。
一两个小时下来，原本相隔万里再天南海北的陌生人也熟稔起来，甚至有了点亲如一家的意思。
梁窗只参与了部分活动，其他时候一直坐在桌边默默吃东西。但或许是有沈川在身边的原因，虽然这次同样只是孤立在外看着人群笑闹，他却并没有被隔离出来的感觉，拘谨的心情反倒一点点消失殆尽了。
他往嘴里送着砂糖橘瓣，沈川趴在他背上一直静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管什么时候偏转目光都能与他视线交错上。
梁窗不免有些好笑，觉得这只鬼今天真是过分粘人了。
“怎么，光看着我吃看饿了？”
他捏着橘子瓣在脸侧对方的嘴边逗弄地晃晃，那只鬼啊呜一口咬住，却只咬上了他的指尖，就着那个姿势抬眼望他，居然就不松口了。
梁窗意味深长地居高临下瞟他一眼，摇了摇食指，然后指责地点了点他的嘴唇：“松口，我还要吃呢。”
大约过了两秒，沈川才慢慢地挪开了，梁窗对着自己手指指节上的牙印看了看，瞥了罪魁祸首一眼，干脆地把橘瓣放入口中。
沈川喉结莫名一滚。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很突然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答应？”
“什么？”
“刚刚我姐问你要不要跟她们一起走的时候，为什么不答应？”
梁窗没想到他问这个，但注意到他的眼神格外认真，于是不答反问：“你想我答应吗？”
“嗯。”
“可是我不想。”
梁窗很直白地说：“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也不算少，我想多和你度过一些私人时光。那些地方我们自己也可以去。”
两人视线相撞，忽然共同沉默了一会，半晌后沈川才说：“……一样的。”
梁窗没接话，望着他的目光又一次带上了审视的意味，没多久，沈川忍受不了地避开了，他才对着那双近在咫尺却垂下去的眼睛开口：
“如果你希望的话，那我会答应的。”
沈川没说话。
气氛忽然变得僵持，良久后梁窗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双臂放下来，微微躲开了他的依赖。
沈川的眼睛于是明显在他的注视下因为他的闪躲染上了害怕，他急切又恐惧地张口想说点什么，接着突然自行止住，然后被梁窗打断了。
梁窗严肃地正声问：“你有什么没告诉我？”
“我……”
他张着口怔愣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着头，看上去痛苦又纠结。
“我明白了。”梁窗点点头，他没有任何怒意的表示，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却还是显得冰冷万分，拒人千里。
虽然他的声音明明依旧平静如常：“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
“我发过誓会对你完全坦诚，但你的坦诚我不会强求……这是我欠你的，我认。”
他转过身去，自如地喝了口室外冰凉的饮料，吞咽过后又觉得实在是太凉了，起身去够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热水。又因为太烫入不了口，于是变成端着杯子手掌搓动着缓慢取暖。
沈川沉默又悲哀地看着他的动作。
奇怪，怎么会这么冷？
篝火、热水、羽绒服好像都不管用了，越来越明晰的感受只有草原上毫无遮挡的冷风，冷得彻骨，能从衣物的任何缝隙钻进去。
他身后的沈川又一次在冷风中身形闪烁一下，然后缓缓靠近，从后面抱紧了他。
而梁窗一动不动。
他意外地想，原来从前真的只是他的错觉，这只鬼魂确确实实一点温度都不存在，甚至仿佛冒着从地底来的寒气，拖得他这具活人身更冷了。
谁在发抖。
但是是他还是沈川已经辨不出了。
梁窗想为自己的视线寻求一个落点，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飘忽忽，从视野中央围着篝火堆跳舞的人群的笑脸离开，飘到了任何一处地方。
已经冷却的烧烤铁架、风中飘摇的漆黑树影、没开灯的木屋外表冰凉的玻璃窗……以及那个独自一人坐在远处另一张桌边出神的女人。
梁窗猛然震住了，视线堪堪停下，他竟然现在才发现角落里有一个从始至终远离集体活动的身影。
女人扎着低马尾，星星发圈，黑色羽绒服，眉眼明显被长时间的忧虑浸泡过，满脸疲倦，眼底乌青，出神中也一直缩着肩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一贯的胆小性格。
梁窗下意识地朝她走近，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在她身边坐下了。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啊。”陈诗瑶闻声吓了一跳，身体极剧烈地一抖，这种害怕在看到来人是梁窗后也没有丝毫缓解，甚至演变成了条件反射的闪躲。
她惊惶地看着梁窗皱起的眉头，很努力才克制本能似的身子慢慢朝他倾斜回来，垂着目光小声地道：“对……对不起，梁先生……”
她声音越来越小，梁窗险些没听清。
他放柔语气，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不去篝火旁边跟大家一起？”
“我就算了吧……”她勉勉强强挤出微笑，在她痛苦惶惶的眉眼衬托下没有丝毫缓和气氛的作用，反倒显得更难为人了，“我会扫大家的兴的。”
……怎么会这么说？
梁窗第一反应是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跟其他人闹了别扭，但他抬头看向人堆，不时还是有不少女孩朝这边招着手邀请她加入的，可这姑娘只是摇头苦笑着拒绝。
梁窗试着鼓励她，“没事的，大家只是一起玩，没什么对对错错扫不扫兴的。”
陈诗瑶却在他的温柔开解下表情越来越难看，似乎情绪越来越难以忍受，最后匆忙地撇下一句：“谢谢你梁先生，可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随即埋着头迅速跑开了，离开时梁窗偶然瞟见，她眼中居然有泪光闪烁。
就在这偏头的一瞬，他肩头一直一句话憋不出来但死缠烂打挂着的鬼也忽闪了一下，这次被他清楚地看在了眼底。
他立马伸手拽住了对方的手腕，不掩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沈川语气倒是平静，“我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梁窗略一思索，“罗清峰上见过？”
“可能。”
他模棱两可地嘟囔了一下，没再做任何补充，甚至眼神也只是回避地垂着。
梁窗心里一沉，但面儿上还是心平气和地深吸了一口气，抓着对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轻轻松开了，转过身去默不作声地玩桌上串着菜肉的签子。
“怎么了？”
沈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跳舞的人堆里出来了，从桌前绕到他身边，手搭在梁窗右肩上安抚地拍了一下，然后步履不停，坐在了他左手边的位置。
刚坐下时也没坐定，估摸着与梁窗之间的距离往远离他的方向稍稍挪了挪，然后才观察着他的神色接着说：“你惹他生气了？”
说这话时，眼睛却不是看他的。
梁窗扭头看了眼已经跑到另一个角落去的陈诗瑶，各种心思杂糅着心情复杂地说：“可能吧。”
沈原却反应两秒，换了一副堪称温柔的语气：“哦，不是冲你。”
“啊。”
她在梁窗眼睛越睁越大的惊异目光下赶蚊子似的扇了下手，“你惹梁窗生气了？”
她心里判断着位置，对着两人之间的空气又来了两下，还是没收到回应，于是掌变成拳，这次在稍矮点的地方砸了一下。
梁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动作，正赖在他肩头没在他身边坐着因而有幸躲过一劫的另一颗脑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也投来视线，觉得后脑勺哇凉哇凉。
他听见他姐威风凛凛的逼问：“沈川——你是不是惹梁窗生气了？”
梁窗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倒吸一口凉气，似懂非懂道：“啊……”
虽然尚未完全清楚怎么回事，但他还是自求多福意味地瞟了眼颈侧的脑袋，心里无法解释无法疏解的烦闷再多，这时候也都被暂时压下去，变成了人类本能的——幸灾乐祸。
沈原敏锐地捕捉到梁窗的眼神，右手鹰爪般快准狠地伸了过去，虽说她的手实际上穿过了这只鬼魂的身体，但沈川脑后还是一阵幻痛。
他清晰地在这种时刻看到了梁窗上升得极不明显的嘴角。
接着刻进骨血的那句话撞进脑海——
“为什么不说话！劳资数到三——”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