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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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喊那一声，戚白羽也早知道此处有人在侧，她那一箭本来便预备为他而发。但那人大叫一声，戚白羽却忽然听出，这声音似乎有几分熟悉。
原本这个人扑过来，她箭已在弦，当空而发，正好在他及身之前射穿他的咽喉。但不知怎地，她忽地想起铁手。她想起数日之前，铁手也被鲜于仇向她扔过来，而她险些一时失手错杀了他。
此念一起，她手上一缓，这支箭便没有搭在弦上，只是将身一仰，避开刺来的一杆长枪，而后手中长弓一横，绞住枪身。奇的是，对方招式精到，枪上却甚是无力，她一绞一带，对方被扯着跌扑向前，几乎便将整个人拖到了她的马背上来。
于是，两人靠得极近，借着微弱月色，已可勉强看出彼此面容。被她缠住枪身的那人一掌推出，击向她的面门，一边却极快、极轻地说了一句：“救命之恩，多谢！”
她此时才认出来：这人是时震东。
——原本担任沧州铁血大牢镇守军官的时震东。数年之前，他率兵围捕楚相玉，戚白羽隐身林中，发箭救了他性命。后来她便不知道他的去向，想来他不知道被贬官到哪儿，竟被黄金麟征调了来。
时震东本来不该知道她救过他，但如今阵前相对，想必他认出来了她的箭。
此时，两人已迅捷如风地过了数招，只在拳掌相交之时，才能觉出时震东招式中并无力道，原本是为了演给外人看。她极快地向着阵前一瞥，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是你的士兵吗？
时震东非常细微地一点头，回以恳求的目光。
于是戚白羽一声冷笑，蓦地劈手夺下他的枪，向阵前一掷！
长枪打着圈横飞而过，重重撞在盾上，其后刀盾手被一股巨力撞得立足不稳，向后踉跄退却，于是这盾牌与长枪林立的阵线，便有一瞬散乱。戚白羽一拧时震东肩臂，拎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依法向前掷去！
原先的官兵已被她杀伤过半，阵前其实都是黄金麟等人从附近募来的援兵，混在交接伤员的队伍里悄悄入了营。这些士兵虽然被黄金麟持令调遣而来，真正长官其实是时震东，如今见到主将摔过来，哪里还敢以刀枪去迎？一时长枪手慌忙收枪、弓手亦不敢放箭。
戚白羽奔马紧跟在后。
她甚至已经无需出枪，防线已出现裂痕，被征调来的士卒并无拼死奋战的理由，在时震东摔落的裂口处，失了盾牌掩护的士兵面临奔马，自然地向后退却。戚白羽将弓一横，铮然数声，扫落顾惜朝悄无声息发来的飞刀，而后轻勒缰绳，举手拈住黄金麟劈下的长刀，将他的刀向孟有威的方向一推，喝令：“穆鸠平！”
穆鸠平虽与孟有威杀红了眼，听她令下，仍旧应声道：“是！”当即弃了缠斗，拍马上前。
戚白羽嘱咐一声：“当心陷阱！”便放缓了马速，穆鸠平在加速中轻轻拨转马头，两人旋即换位，穆鸠平在队前为引，而戚白羽则落到右侧，以一己之力拦住敌阵。
在她守卫之下，顾惜朝、黄金麟、孟有威三人合攻，竟然一时之间无法攻进阵前。不过交手十招，最后一骑已经突破包围，奔入下山的道路。
戚白羽一拨马头，调转了方向，竟勒马回首，复向敌阵冲去！
这全不在先前说好的计划之内。穆鸠平猛然回头，目眦欲裂，大叫一声：“白羽——”
他的叫喊却被一声急促的哨音截住。戚白羽撮唇连呼三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
军令如山，不可违逆。她是这支骑队的主帅，她已下令，全速向前！
但她自己当然不能就走。因为，李玄衣还未露面。
直至她勒马回身，第二道阵线当中的官军仍旧乱作一团，纷纷攘攘，未曾调过头来重整队形。只有少数连云寨弟子朝她发了几箭，被轻松拨开。
这纷乱是中原官军久疏训练，还是时震东有意相助？她不得而知。不过，既不必担心箭雨，戚白羽便纵马向前，枪锋直指孟有威！
在这一夜之前，孟有威并不曾见过戚白羽的枪。
当年她在中原只用拳掌，待到楚相玉死后，她到了边关，才开始显露弓箭和枪法。但孟有威毕竟以枪成名，今夜只一交手便立刻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他原本就贪生怕死，当然不会傻站在那里给她杀，戚白羽一追，他向后便退。
这一退，便退到了时震东“匆匆忙忙”，始终未能重整的军阵中。
这反倒是帮了戚白羽的忙：他们两骑冲入二百步兵阵中，一路追杀，给阵容搅得一团混乱，仓促之间，更不可能组织起来弓手齐射。失此顾忌，哪怕身后有顾惜朝一路追逐，戚白羽仍在五招内，便将孟有威的“金枪”一枪挑飞！
那杆枪中原藏着种种机关，但面对戚白羽，却始终没派上用场。眼看戚白羽左手抵住顾惜朝的小斧，右手长枪疾刺而来，孟有威惊慌失措，大喊一声：“等等，听我解释！”
已刺到他心口的长枪蓦地向下一落，呲地一声，划破他一大片衣襟。戚白羽旋而回身仰面，抓着顾惜朝的斧子向下一扳，正用斧面抵住电射而来的三柄飞刀，另有一柄指向她咽喉的飞刀，被她仰面避开，擦着鼻尖掠过。
却在此时，有一道乌光从孟有威的方向蓦地射出！
顾惜朝不是个能掉以轻心的对手，而她右手长枪又仓促留情，招已用老。只慢这一瞬，那一道乌光已经骤然没入马腹！
她座下枣红马长嘶一声，向侧便倒。戚白羽翻身滚落马背，更不迟疑，将手中长枪向前一掷！
好像一道黑色的雷霆划破夜空。
人眼当然不可能见到黑色的雷霆，但这一枪的威势已经超越肉眼，直指任何人类自保的本能。士兵也好、武林高手也好，都能够感受到炽烈的杀意，便如天地之威一般，激起人在生命威胁之前本能的畏惧。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先前破阵，尚且不算她全力出手。
那足有一人多高的长枪飞射出去，孟有威调转马头，尚不及走，已经被连人带马一齐贯穿在地。战马垂死嘶鸣，他也还一时未死。借着微弱的月光，戚白羽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惊愕地紧盯着她。
他在惊讶什么？他惊愕于戚白羽出手太快、太狠绝，他根本没有逃命机会？还是惊愕于，戚白羽居然当真为了他手下留情了一次，只是这留情的机会，一旦被背叛，便消逝得太过迅速？
又或者——
那双渐渐失去生命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道剑光。
剑本来不会发光。
但那一道剑光，如同在黑夜的林地边缘，忽然有一注月色泻地。凡看到了那一剑的人，就好像久处黑暗之中，眼前蓦然见到了光亮一样，都忍不住被它吸引目光，又忍不住被它刺伤，要将眼睛闭起来！
只有戚白羽没有见到那一剑。
因为那一剑落在她的背后。
剑未及身，她已经感觉到它的剑意、它的寒光。但那一剑实在太快、太疾，哪怕感知得到，却已无可躲避。她只能拼尽全力，扑向侧面，合身一滚！
不够快，却至少已经够用——剑刺入后心不到半寸，已偏离位置。她向旁滚倒，于是剑尖划过脊背，自左向右，剖开她的后背。
她带着满背鲜血再站起来时，李玄衣已经站在了她的对面。
为什么他要杀她？是否真的有什么误会？到了这一步，这些话都已经不必再说。她只是在李玄衣下一次出手的短暂间隙里，极迅速地扫视过战场。
李玄衣无疑是最大的威胁。黄金麟武功远不及她，顾惜朝倒的确是很需要提防的敌手。她身前身后已有军士围拢，但时震东大约不会全力出手，游天龙失了兵器，不足为虑。
第一，她不能与李玄衣、顾惜朝或黄金麟相距太远，以免弓手放箭。第二，她得伺机抢一匹马，便于脱逃。她向大哥承诺过——不可死在这里。
孟有威还伏尸在侧，她的长枪仍插在他身上。戚白羽探手将枪拔出，持在手中。她轻轻挑眉，望了一眼李玄衣。
李玄衣于是拔剑而起！
在普通士卒看来，只剩黑夜中不绝的金铁交击之声。偶尔可见交击迸射的火星，照出一瞬剑与枪的影子，旋又没入黑夜。忽然在这急促的声响中，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你这是骑马作战的枪法。不是步行对敌的枪法！”
戚白羽不曾答话，只是长枪翻飞间，背上已渐渐为血染透。
他们两人交手，原本周围其他人都一时插不进手去。只有两个人有此能耐：一个是顾惜朝，一个是时震东。
顾惜朝在初次交手时心中轻敌，险些被戚白羽所伤，因此原本没有冲在最前。但此时见李玄衣一时拿不下她，又觑出招式中渐露破绽，一时便动了心，暗道：她是楚相玉后人，或者至少也是传人，应当不错。要擒下她，或是杀了她，都是大功一件。
但他刚要出手时，忽听见身后一阵喊声。
顾惜朝一回头，便是一块盾牌扑面而来！
他伸手一接，指尖刚触到那块盾牌，却即刻发觉，盾上暗含一股沛然内力，绝不是轻易可以接下的。于是，他不得不即刻息了要出手的意思，双掌齐出，才抵住那块盾牌，免得自己那张英俊风流的脸直接被拍扁。
自下山那条道路的方向，竟有一骑折返回来，冲破包围！那骑手经过士卒之时，弯腰一捞，从旁边士兵手中夺了两块盾牌来，一块掷向顾惜朝，另一块则飞向戚白羽和李玄衣，暂将两人隔开。
戚白羽一抬眼便认出，那竟是铁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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