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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战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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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鸠平与戚少商被带进议事厅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他们两个原本在屋内运功疗伤,没想到不过一日一夜功夫,整个议事厅已经大为变样。厅中挂了一张舆图,正中大桌上甚至摆了一副简陋沙盘,戚白羽、铁手并几个毁诺城姑娘,正凑在沙盘上指指点点,揉捏黏土,在一些细处重新塑形。
要知道,天下舆图可是重大机密,流失或私藏都是大事。虽然如今厅内的舆图,很明显是临时仓促绘就,世上九成九的人,这辈子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图。穆鸠平能一眼认出这是舆图,已算是眼界颇广的人了。正因认出,他才被吓到。倒是厅中诸人个个面色如常,就连铁手,居然都对这等大逆不道之举视若罔闻,甚至还在专心地描绘舆图的空白一角。戚白羽头也不抬,道:“穆四哥过来看看,周遭地形是否准确?”
穆鸠平对于舆图,休说研究,见也未见过几次。但他对连云寨周遭地形熟悉得很,闻言下意识地举步去看沙盘,一面看一面问:“这是哪儿来的?”
戚白羽道:“自己做的。”
这回答同没回答一样,穆鸠平对她却又没什么脾气,只好无奈地看她一眼。铁手回过身来,解释道:“我和戚姑娘都曾看过天下舆图,借重记忆,彼此补缺。周遭地形则请了大家一同来复原。”
穆鸠平哦了一声,继续研究沙盘,倒是戚少商心中大为惊异:要知道,即使在军中,天下舆图也不是人人能见得到。哪怕是为了行军作战的需要,顶多看一看边关地区的舆图。赫连乐吾竟肯给她看这样的图,当真将她作自家子侄一般培养了。
他心中愧疚难当,又怕反而教她担心,不敢表露出来,走到一边,转过身去装作研究地图的模样,问:“如今你们计划是什么路线?”
戚白羽答道:“要等无师门将城外情报送来,知道文张和九幽神君的动向,再作打算。城外军士如今大半负伤,他们也必要再去募兵的。”
他们一道研究半日,将沙盘和舆图增增改改,大致无差。通过暗道出去的唐晚词回来了一趟,说是约定好的地方仍无信报。既然如此,众人便也各去调息疗伤,养精蓄锐。
唯有戚白羽不曾受什么内伤,她便戴了面具、上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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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手走上城墙时,见戚白羽正在上面弯弓搭箭。
他踏上最后一节阶梯,便见一道寒光飞射而去,喀拉一声,城外写着“黄”字的旗子应声而落。戚白羽弯弓搭箭,再一箭出,另一支写着“顾”字的旗杆也从中断折。她听见脚步,回头一望,铁手微笑赞道:“好准头!”
戚白羽不以为意,她收起箭,问铁手:“有什么事?”
铁手暂先不答,只笑道:“你已将他们打成这个样子,还去挑衅人家。”
戚白羽道:“只是日常练一练,免得生疏罢了。”
她挥挥手,示意围观的诸位女弟子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那些女子本也离自身所负责的机关岗哨不远,一下子就各自散去。戚白羽带着他绕了半圈,远离了其余人,才问:“有什么事?”
铁手问道:“你与李捕王,莫非从前曾有过什么误会?”
“我不知道。你与李玄衣相熟吗?”
“大约能觍颜算得上相熟。我拜入世叔门下不久,便见过‘捕王’前辈了。其后我们天南地北各自办案,见得不多,但关系还算和洽。他为人一向宽厚谦谨,出手多有容情,从不杀人性命,当日他怎么会对你怀抱如此杀心?”
“那么,我和李玄衣,是曾经结过仇?”
铁手瞠目结舌,苦笑道:“你和李玄衣有没有仇,我又如何知道?”
戚白羽奇道:“难道会有什么结仇的法子,让李玄衣知晓、甚至赫连将军知晓,而我竟一无所知?”
她向他讲了赫连乐吾临行前的那句告诫。
铁手蹙眉回想良久,道:“你去边关,已是三年多之前的事,去雁门也已近三年。这三年间李捕王办的案子,我都知晓,他只去过一次边关,却应当没见过你便回返了。我实在想不到,你们会从什么地方结下私人仇怨。”
戚白羽轻轻呼出一口气,道:“那便算了。但愿他与我当真有仇,倒还方便些。”
铁手问道:“为何?”
戚白羽道:“黄金麟和顾惜朝的武功远远比不上李玄衣。若是我和大哥兵分两路,我能将他引开,大哥那路便安全得多了。”
铁手苦笑道:“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让你和李捕王好好聊一聊,消解误会?或许,你和戚兄,谁都不必与他为敌。”
戚白羽道:“你总将人想得太好。”
铁手道:“李捕王的确是个好人。我认识他足有十余年,甘愿为他担保。”
戚白羽挑眉问道:“你说他从不杀伤人性命。”
铁手很是肯定地道:“是。他做了一生捕快,未曾杀过一人。”
戚白羽问道:“那么,不论是什么误会,难道我会比那么多穷凶极恶之辈,更值得一杀么?”
铁手叹了口气,道:“你若当真要引开李捕王,便让我与你同行吧。”
她迟疑了一下:“我本来不打算……”
铁手了然:“不打算再将我卷入其中,是吗?只是,这摊子事我已经掺进来,恐怕是避不开的。原本你打算令我如何呢?”
“我和穆鸠平带领一队轻骑,在援军来前可杀出城外。顾惜朝猜出我的身世,他们不敢不派兵来追。趁我们牵引追兵,大哥便可经由密道出城,伺机北上,待到了安全的地方,稍露痕迹。等到我们两个都在其他地方露过面,官兵便没有再围城的理由,毁诺城中诸人便可借机散去,你也可以等到这时,再悄悄回归京城。”
铁手道:“这一计策,将全部的危险都放到了你和穆兄这一队身上。恕我直言,就连戚兄都不会赞同此计。”
戚白羽道:“他会赞同的。因为他跟我一样,不会愿意连累毁诺城中数百无辜女子身陷危局。”
“他也不会愿意连累你为他担当如此风险。照我看,戚兄情愿自己冲出城外。”
“然后将毁诺城暴露无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戚白羽道,“他不愿意,但他只能答应。因为他没有办法指出任何一名其他的人,要他去替我牺牲。大哥就是这样的人。”
铁手叹息一声。
“假若你真要依此行事,让我跟着你吧。”他说。
“假使我和李玄衣之间真有误会,那或许也不是你能够调解的误会。”
铁手微笑道:“请给我个为之尽力的机会吧。若不试一试,我不能安心。”
戚白羽转过头去,遥望向城外营帐。
这些天里,不仅是戚少商消瘦了一大圈,她其实也瘦了一圈,原本就英气的眉眼配以瘦削的面颊和颌角,更显冷锐锋利。她像一把饮血无数的剑,铁手望着剑上寒光,却只担心,这锋利也会伤到她自己。
“我不愿意连累你。你真的不明白吗?”她低声说。
铁手浑身一震。
他险些要疑心自己听错,但戚白羽转过脸来,直视着他。她面上没有羞赧,甚至也没有柔情,只是目光那样珍重,仿佛他是什么世所难求的至宝。铁手被她看得脸上发烫,又不舍得移开目光。
“我不是因为戚兄,或者因为你,才在这里的。”他说道。
这话说来,很容易引人误会,铁手却没来由地知道,戚白羽不会误解他的意思。她果然殊无不悦之色:“我知道。只不过因为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你或是戚兄,都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
戚白羽道:“我并不是因为愧疚,或者因为想要得你相助,才对你说这些话的。”
铁手道:“嗯,我也知道。”
“我真心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回京城去。”
“恕我不能从命。”铁手温柔地答道。
戚白羽微微地笑了一笑。那几乎只是唇角的一次抖颤,眼波的一闪,若不是铁手这样专注地凝视着她,一定会错过这一瞬即逝的笑意。
忽然间,城楼下一个女弟子轻身飞跃上来,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视。她汇报道:“无师门处的情报送来了!大娘请诸位速至议事厅处。”
戚白羽答应道:“好。”
她望了铁手一眼,即跟着那名女弟子一道下了城楼。铁手原本也该要去的,此时却不得不稍稍驻足,运转内息,平复胸中剧烈的心跳。
在下城之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外,见那处车马往来,转运伤员,开辟道路,显然还存着要继续攻城的心思。戚白羽射下的那两杆旗还落在原处,也不知她已射落过几次,将他们打得怕了,一时竟没有士卒敢来捡拾旗帜。
在这迅速的一瞥中,他并没有寻见那个熟悉的、看起来如同寻常田间老农一般的身影。
为什么?这个疑问在他的心头只是纠结得更深了。
这些年间,戚白羽在边关早已声名鹊起,“白羽将军”的名号,为北地不知多少人家所传颂。铁手又尤为注意她的行迹,他在天机、青花会等帮派都有友人,时常书信探问,熟知她在边关的每一场胜利。
李玄衣不可能没听说过她的名号,更不可能错认她这样的高手。
铁手深知,人是会变的,也是会伪装的,金九龄便是一例。但李玄衣毕生清廉奉公、宽容随和,如今更是已经得了绝症,恐怕时日无多。任何一种伪装,都不至于要将自己的性命赔进去。他十分相信李玄衣的人品,并不稍加怀疑。
那么,到底是什么冤仇,才会让他甚至不为了杀戚少商,却非要杀死戚白羽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