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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下的血与楼上的针锋 次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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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楼下传来阵阵吵闹声，数十个警察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性团团围住，女性的脚边是已经身中数枪倒地的男性。
这样的一幕，与这“和平”时代截然相反。
警车的鸣笛、警察的怒喝、女性的痛喝、婴儿的哭嚎让洄风不得不爬起来，站在窗前凝视这一切。
那位男性躺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而那位伟大的母亲抱着婴儿时而无助的求饶，时而痛批着周围行侠仗义的警察。
周围路过的行人仅仅只是淡淡瞥一眼。仿佛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又或许是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没有人能停下脚步。
“Опуститеребенкаиидитес нами!（放下婴儿，跟我们回去！）”
“Янемогу! Чтобудетс моим ребенком! Вы неможететаксомнойпоступать!（我做不到！我的孩子怎么办！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Нетвояочередьговорить!（轮不到你来说！）”
“Япростохотеласпастисвоегоребенка, янивчем невиновата! Вы убилимоегомужа! Чегоещевы хотите! Естьливэтом миресправедливость?（我只是想救我的孩子，我没有错！你们杀死了我的丈夫！还要怎么样！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公道！）”
为首的长官似乎是看不惯这些人反抗自己权威的可怜模样，轻哼一声转而蹙起眉头，一声喝令：“Стреляйтевнеё！（朝她开枪！）”
话音刚落，那位坚强的女性被子弹击断了双腿，整个身体无力的朝地下倒去。她指尖攥紧，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但是上帝的恶趣味从来不会减少。
由于重心不稳，自身难保，孩子从她怀里跌落，重重的砸在地上，再无哭喊。
伟大的母亲双眼猩红，用着胳膊在地下匍匐前进，已经顾不上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因为，心灵上的苦已经如同一片汪洋，不知远方尽头。
看吧，结局就是这样草率。
这是他们的归属吗？
洄风看着眼前惊悚的一幕，心中涌起了一股奇怪、难受的感觉。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大脑宕机停止思考，指尖也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客厅外的门被打开，周烬放好东西后，来到卧室。
洄风猛的回头，看着周烬一脸淡然的神情。
周烬：“在看下面的事情吗？”
“下面发生了什么？”洄风颤抖着声音问道。
“不过是一个家庭为了给孩子治病去黑市买了更廉价的假药，被发现而已。没什么的。”周烬默默走到洄风身旁，跟随着洄风的视线一齐向下看去。
“为什么要抓他们……”洄风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依旧平淡如水，可是眼底那抹动容骗不了任何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什么都能如愿的，黑市的药碰不得，碰了就要受罚，规矩就是这样。”
洄风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片已经被清理了大半的血泊上。
周烬见他一直盯着楼下，怕他看久了心里不舒服，轻轻把他往屋里带了带。“别瞧了，没什么好看的，这种事时常有。”
洄风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两步，顺势坐在床上，他抬头看向周烬。
“他们怎么办？”
“洄风，血会被清理，地板会干净的。”
警车已经开走了，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深色的印记，很快就会被清洁机器人清理干净，仿佛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鲜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就在洄风还有震惊此事时，周烬看见洄风没穿袜子在地板上站了许久的脚。
就算这是莫斯科的夏天，可是由于二氧化碳的超标排放，这座城市早在1000年前的狂风雪暴中就被重新洗涤，所以夏天也没有多么的暖和，只是能住罢了。
“怎么不穿袜子啊。”周烬一边说，一边拿出新袜子，蹲在洄风身边，一点点给他穿上袜子。
刚才楼下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沉，洄风整个人都陷在茫然里。向来不喜旁人触碰的他，此刻连周烬蹲下身轻轻给他套上袜子，都毫无反应。
“黑市，是什么？”宕机了好久，洄风才再次开口。莫斯科温柔的阳光洒在他脸上，一切恢复了正常，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周烬给洄风套好袜子后，边整理床铺边回答：“黑市？那里鱼龙混杂，一些该有的不该有的东西，那里全有。小到一根笔大到一支枪。他们打着‘自由’的高旗，售卖只有资本家才可以拥有的东西。不过政府是不会同意的，除了中国，其他国家都会有。”
“那它为什么还会存在？”洄风不解，既然政府不同意，那为什么还要一边杀戮一边遗留。
周烬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却没瞒他。
“因为有人能从中获利。”
洄风抬眼看他。
“谁？”
“上面的人。”周烬语气平淡，“明面上打压，是给普通人看的。暗地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黑市能给他们带来好处。钱、资源、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都能通过黑市流到他们手里。”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已经恢复平静的街道。
“真要彻底清理，早就清了。留着它，不过是对有些人有用罢了。”
洄风沉默着，指尖微微蜷缩。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得很不真实。
4025，不应该是高举自由的旗帜，任凭白鸽在天上飘旋的世界吗？
“没人管吗？”
周烬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碰一碰他的头发，又怕吓到他，最后只是落在床边。
“管不了，也没人真的想管。”
“黑市什么都有？”
“差不多吧。”
“你去过？”
洄风已经从刚才的那件事里脱离，毕竟一个小行星就算再善良，也终究没法和人类生来的同情心相比。
周烬看着洄风缓过来一本正经的朝自己提问，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是轻笑一声。
“好了，我在外面买了些吃的，饿肚子了吧，大宝宝。刷牙洗脸吃早饭。”话落，周烬就狠狠rua了把洄风本就凌乱的头发，脚步轻松的凑出卧室转身去了厨房。
被rua了一把还被叫成“大宝宝”的洄风十分恼怒，“恶狠狠”的瞪着周烬的背影，一鼓作气的起身刷牙洗脸。
浴室里的洄风看着自己，又想起周烬刚才说的黑市。
他惋惜今早撞见的一幕，即使在太空中见过太多生命的结束，但这件事情，还是给他未形成的世界观带来了重创。
但同时，他或许应该感谢。
没有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这个时代，还有黑市这么好的东西。
哀叹固然重要，但……
自己的计划还要进行。
他需要进入索菲亚灯塔的内部，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自己，或者从那里获得宇宙回响一直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事情——自己是谁？
吃完饭后，周烬处理中电脑上教授给他发的无穷尽的资料，只觉得头疼，直按太阳穴。
一旁的洄风也不好过，他脑子里有一套精密的计划，可是自己连ID卡都没有，那就是寸步难行。
直接找周烬要？这招太过于愚蠢。
洄风悄悄抬眼，瞥了一眼对着电脑皱眉的周烬。对方指尖按着太阳穴，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人眼晕。
他又低下头，盯着他从平板上找的黑市位置。
连进黑市都需要ID卡。
周烬有ID卡，有进入灯塔的权限，有能自由出入各处的身份。这些东西，都是他最需要的。
可怎么拿，怎么用，还不能让周烬起疑心。
其实，他也不能拿周烬的。他必须找别人的ID卡……
周烬揉完太阳穴，抬头就看见洄风乖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心里顿时软了一片。
“看什么呢？”
洄风收回目光，淡淡摇了摇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茶几上周烬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周烬拿起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好死不死，是林敬远。
林敬远，中国科研管理局部长。
曾经疯狂爱慕周烬的母亲——杨清泉，却和周烬的父亲周利明是一对“出生入死”的兄弟。
在周烬12岁家破人亡那天，林敬远就成了周烬的养父。但是这位养父，却视他如仇人。
从小，林敬远就要求他必须完美。功课要第一，体能要顶尖，待人接物不能出一点差错，连情绪都不能随便露。
做得好，没有夸奖。做得不好，就是打骂。有一次周烬考试差了一分，林敬远当着下人的面，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骂他没用、丢尽周家的脸。那天晚上，他被关在门外，林敬远冷冷丢下一句。
“连狗都懂听话，你连狗都不如。去狗窝睡。”
周烬真的在狗窝待了一整夜。
不仅如此，每当周烬成功，林敬远都必须附上一句：“要不然我……”
很难想象，在2025年的两千年后，还能有如此奇葩，不上档次的教育方式出现。
手机还在震，周烬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
“喂？”
洄风侧头看了一眼周烬，又静静的转过头，看着他从一些不正当渠道弄来的黑市详细介绍，估计这东西，政府都很难查出来。
不过，我们洄风是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林敬远愤怒的斥责声：“周烬，你是不是又请假了？！”
周烬：“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林敬远被噎了一下，火气更盛，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我告诉你周烬，立刻取消假期回实验室！现在的研究有多关键你不清楚？为了个来路不明的人荒废工作，你是不是疯了！”
周烬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也没了半分客气：“我请假流程合规，工作也安排妥当，跟谁无关，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林敬远厉声呵斥，“当年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早就死在外面了，现在敢跟我顶嘴了？还有，要不是我在科研管理局老是提到你，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你不知道在哪个黑市里给别人干脏活！”
听见这话，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不舒服。周烬蹙了蹙眉头，刚想发飙，余光瞥见一旁的洄风，终究是没有发泄出来，只是看似平静的说：“我能有现在的成就，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您的‘提点’不过是在外人面前一次次贬低，毫无作用。如果您也想加入研究洄光714的全球性科研团队，大可以像我一样自己推理或者研究出一个定理，而不是在这里跳脚。”
周烬字字清晰，半点不怯。
林敬远的声音立刻拔高，依旧不依不饶地喋喋不休：“威廉都跟我汇报了！你每天一到下班点就跑得没影，现在居然还敢请假！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告诉你，你最好分清楚，事业和爱情哪个轻哪个重！”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周烬就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听多了同样的话术，人也变得麻木，连最基本的愤怒也聊胜于无。
手机被随手丢在沙发上，屏幕暗了又亮，周烬紧绷的肩膀缓缓松了些，长呼一口气。
吵了这么多年，他都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