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迷茫与归属 周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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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烬处理完实验室的收尾工作，拎上公文包，就大步迈出实验室。
他也不想刻意飙车的，可是家里还有人等他，心中也有人惦记，怎能叫他不着急呢？他坐在车上，看着天上一个个比自己跑的都快的飞船。第一生出了买一个飞船的想法，这样每次下班儿都可以快点回家。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我回来啦～”
洄风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平板上关于索菲亚灯塔的视频，听见周烬的声音，连忙退出，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在周烬只是对他笑了笑，没什么察觉。
洄风这才松了口气。
周烬换好鞋后，打开玄关那个最温和的灯光，挽起袖子说道：“今天教授给我说了种食物的做法，今天给你做。”
洄风闻言看着周烬兴冲冲往厨房走的背影。
……
我应该怎么告诉这个人类，不要糟蹋食物。
周烬在厨房翻找着食材，把锅碗瓢盆弄得轻轻作响，各种各样的调料、盘子、筷子堆在灶台上。
人们都说“真正的大厨是很注意灶台干净整洁度的。”
那周烬，一看就不是大厨。
别说大厨了，小白都称不上。
不然也不至于，把一个什么山珍海味都没吃过的小行星，憋出如此糟糕的评价。
厨房里的周烬照着教授说的步骤一点点摆弄，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客厅里的洄风，脸上藏不住笑意。
洄风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心思却还在灯塔的视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平板边缘。
成败在此一举！
没一会儿，厨房飘出一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味道，周烬端着盘子走出来，把一碗简单的面食放在洄风面前。“尝尝看，这次我跟着学的，肯定比上次好吃。”
洄风拿起勺子，小口抿了一口，咽进肚子里。
……
炒糊了，但可以接受。
周烬见他不排斥，笑得更开心了，自己也端起碗吃了起来。
吃完饭，周烬收拾好碗筷，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折叠好的土壤实验资料以及从电脑上拷贝的视频，放在洄风面前。“对了，这个你还没看，是实验室里那瓶土壤，我偷摸录了个视频。”
洄风抬眼看向那叠纸，他其实不太想现在看，但为了之后的计划。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一边看着视频上土壤的行为，一边对照着实验资料。
实验资料上的数据没问题，但土壤，洄风很感兴趣。
周烬说，这土壤曾沾染过洄光714的能量物质，而他自己，也是跟着洄光714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
洄风装作随口一问：“这土壤，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教授给的，你想看实物我目前也拿不出来。”周烬坐在旁边，语气很轻松。
“哪个探测器？具体坐标是多少？”
“记不太清了。”
洄风又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样本吗？”
“没了，就这一小瓶，很珍贵。还有一个珍贵的实验样品，就在我身边。”
洄风抬眼看了周烬一眼，很明显，自己就是那个丢失的实验样品。
洄风心底也曾闪过一念：自己，会不会就是这颗小行星？
可这念头转瞬便散了。若真只是这般简单，宇宙回响又何必大费周章，让他学着伪装成一个人，而不是教他，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改完资料，洄风把笔放下，状似随意地开口：“实验室的东西，都不能随便带出来？”
“嗯，管控很严，这份资料是我偷偷打印的。”周烬把资料叠好，小心收进抽屉里。
洄风顿了顿，想起如果想过进入索菲亚灯塔，就必须拥有ID卡，又问：“出门去远的地方，都要带ID卡？”
“对，不管是坐车还是进公共建筑，都要刷身份信息。”周烬抬头看他，见他主动问东问西，心里甜滋滋的，“你要是想出去逛逛，我正好请了两天假。不用去实验室。”
洄风没接话，沉默了几秒，轻声问：“索菲亚灯塔，也需要ID卡才能进？”
“那个更严，是重点信号站点，没有专属权限，连外围都靠近不了。”周烬笑着伸手想碰他的头发，洄风微微偏头躲开了。
“你能不能进？”
“我？我当然可以。”
洄风听见这话，紫眸里轻轻动了一下。
“带我去。”
周烬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要求，心里先是一喜，洄风居然主动提想去的地方了！
但很快又皱了皱眉，耐心解释：“灯塔那边不让随便进，都是科研和安保人员，带外人进去要走很多审批，很麻烦。”
洄风垂下眼，没再说话，看得出来不太高兴。
周烬看他这样子，连忙补充：“不是不带你去，是现在不行。等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申请个外围参观的权限，到时候带你去远处看看好不好？”
洄风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外围参观有什么用？
他要的是深入研究。
洄风又慢慢开口，问了些关于ID卡怎么办理、外出需要注意什么、城市里哪些地方管控最严的问题，每一句都问得很慢，像是随口提起。周烬只当他是对外面的世界好奇，又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高兴得不行，有问必答，半点没往深处想。
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明天自己要先去给洄风买点衣服，然后回家把洄风包严实，再带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零食，再去楼下的小公园转一转，完全没察觉身边少年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定要去索菲亚灯塔的念头。
夜色慢慢深了，周烬怕洄风眼睛累，把平板收起来放到一边，催着他去洗漱。
洄风心中有一百万个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起身，走到浴室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亮着微光的灯塔方向，眼底藏着一丝坚定。
办法总会有的，他有的是耐心。
夜晚，洄风躺在床上，心思却一直飘向索菲亚灯塔。
这座灯塔看上去平平无奇，比起他在太空里见过的那些更高、更巍峨的建筑，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对他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极强的吸引力。
而且现在，自己只能望而却步，望梅止渴。
上次只是远远瞥见索菲亚灯塔的轮廓，连外围都没挨到，就被周烬急匆匆地带回了家。
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从西伯利亚的实验基地被“偷”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是那个最昂贵、最珍贵的实验样本。
当初科研管理局压根没想把他的存在公之于众，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先不说引发的恐慌有多大，光是上层那些资本家，就没法再借着他偷偷牟利了。
可偏偏，因为周烬，他成了街头巷尾人人皆知的“公开秘密”。
洄风也在平板上看过那则官方新闻。字幕打得很醒目，一行字写着：“若有人能找到……获得悬赏金一亿元美金。”
一个在太空无人在意的小行星，到了地球，成了人人口中的“香饽饽。”
不过这没有给洄风带来一丝快乐。
自己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真如周烬所猜想的那样——洄风就是洄光714。
这些，都还只是停留在猜想里。
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算周烬的猜想再笃定，没有证据，也不过是一缕轻烟，不值一提。
毕竟……
科学不是辩论赛，是数据与实验的绝对裁决。
侧头看着周烬熟睡的样子，洄风默默坐起身，悄悄走到窗边，钻进窗帘之中，望向那座高大的索菲亚。
上面的米字星全年365天，每天24小时，一年8760小时，525600分钟，31536000秒，他没有一刻，是停止闪耀的。
他轻轻攥了攥手指。
ID卡、权限、安保、审批……这些东西以前从不存在。
在太空里，他想去哪就去哪，没有谁能拦着一颗小行星。
直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慢慢被剥离……再之后，他忘记了。
现在，他被困在这具人类身体里，连靠近一座灯塔都要小心翼翼。
“洄风，你站那儿干嘛？”周烬睡眼惺忪的说道，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洄风身子一僵，慢慢从窗帘里走出来，回头看向周烬。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
“没干什么。”洄风声音很轻，“就看看。”
周烬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也没多问，只是朝他伸手。
“快过来睡吧，夜里凉，站久了会感冒。”
洄风沉默地走回床边，慢慢躺下。
周烬察觉到洄风眉眼间忧愁的情绪，关切的问：“怎么了吗？”
洄风摇摇头，没有给予正面的回答，反而抛出一个疑问。
“周烬，归属是什么？”
周烬愣了愣，没想到洄风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迷糊的睡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想了想，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地回答。
“归属啊……不用到处飘，不用害怕，累了就能回来。活着能有呆的地方，能有人爱，死了能有个葬的地方，能有人奉，这就是归属吧……”
洄风躺在黑暗里，睫毛轻轻动了动。
宇宙那么大，他只是一颗无人问津的小行星，飘到哪算哪。
那太空，就是他的归属？
“你的归属是什么？”
“我？”
“我……”
“我的归属……”
对于回答这个问题，周烬也说不上来。
作为名词，归属是指人或事物的最终着落。
在情感方面，“归属”意味着一个人在情感上找到可以依托、感到安全且能与自己深度联结的人、群体或地方，是内心深处对“家”的情感渴求与最终安放。就像漂泊的人遇到了能让自己卸下所有防备、全然信任与眷恋的伴侣，从此心灵有了栖息之所。
可是……
他的归属是什么？
大平层的房子？
养父家的房子？
“我也不知道。”周烬声音带着点无奈，“以前我觉得，有个安稳的住处，有份还不错的工作，就挺好了。可现在……”他顿了顿，侧过身，在黑暗里努力想看清洄风的脸。
“我好像也不理解，归属的意义了。”
“哦。”洄风应道。
比翼鸟一生都在寻找爱人，人的一生也都在寻找“归属”。
“周烬，你睡吧。”
“那你睡吗？”
“睡。”
“那晚安。”
“哦。”
晚安。
洄风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归属……
他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更迷茫了。
问半天，也没问出来个所以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迷茫与归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