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外的大多数》立夏前

2、真就是个道歉的事? 窗户因

　　窗户因两只手的敲击发出如同蜂蜜振动时翅膀的声音。

　　陈晓怡被吓得瘫坐在地，好在寝室一楼的窗户推拉轨道是被钉子封死留下不过是手掌宽度的活动空间供人透风，路起行进不去便觉得无趣，跳下窗台后在玻璃上用记号笔留下一句:日子还长。

　　眼睛所见之处只剩天上星星，但空气依旧像是凝固。

　　经过刚刚的恐吓，陈晓怡背上冒出的汗水似乎抽干了身上的体温那般，她安慰自己或许是下午太热，夜间的风才显得凉嗖嗖。

　　丝毫不愿面对自己打颤到爬不起来的双腿。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人都已经在校，不可能一直缺席军训，何况没电的寝室在夏天对学生真的没什么吸引力。

　　上午的军训倒都好说，就是每天傍晚一个小时军姿训练都会是陈晓怡的噩梦时间。头一天还只是死盯，后来她的身边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虫子，毛毛虫、成年蚕、蜗牛……还有一些说不上学名的虫子，都是靠孔语帮忙踢开才摆脱困境。室友们帮忙出主意，让她移位置，但无论怎么移动，路起行都跟着变动。

　　两人慢慢的向着领队方向走。

　　班长扭头点人数，一回头看见的是陈晓怡，疑惑道:“咱们班女生都这么高的吗？”他上下打量着一米六五的陈晓怡，“你都站到第一了吗？”

　　知道班长是好心开个玩笑让她放松下紧绷的神经，但看到她脸上硬扯出来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还是收了嬉皮笑脸。

　　夏森森从队伍里冒出头，伸手拉了拉鹿跃身上挂着的班级袖带，“班长，你让晓怡站你的这个位子呗。”

　　领队的位子平时班主任都会在这附近游走，而且在演讲台不远的侧面，年级主任在上面看的一清二楚，没有人会胆子大到在这样的环境里搞小动作。

　　班长立刻听话地拿下给她戴上，“那感情好，我终于不用站那么标准了。”

　　“谢谢。”

　　“嗨！多大的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验收了，撑一撑。”

　　每位同学都这么劝解，可是陈晓怡依旧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因为军训的结束而结束。毕竟，人在办坏事的时候，乐趣是无尽的。

　　她侧过头，看到不知何时近在咫尺的路起行。

　　他就像背后影一样的跟随。

　　为期一周的军训临近结束，年级主任没再过多地折磨学生，只站了半个小时就开始结束发言，“今天先这样，明天就是最后的验收，早点结束让大家都去吃饭，晚上的汇演再见。”

　　随着讲话结束，每个班级按序退场。

　　陈晓怡所在的工艺一班先一步离场，每次她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寝室。寝室的三个阿姨脾气都可凶，暴躁到让每位女生都能安心睡觉。

　　不过也有麻烦的地方，比如说规定不许外带食物和高功率电器到寝室。

　　特别是住一楼的学生成为关注焦点。

　　但这个危险和去食堂相比，对于陈晓怡来说并不算什么。

　　同样的节奏敲响阳台的窗户，她跑去接过孔语递过来的盒饭。

　　“怎么这么多?”

　　“今天食堂人超多，我们也吃盒饭。老夏去吸引阿姨的注意，钟宜诺去学生会把入职申请表交了就回来。”

　　“那代秀艺和于思妍呢？”从陈晓怡入校起就没和她们俩高冷的人搭过话，早起晚归，一个寝室却有着两套时间。

　　“她俩?解散后就没见着人。”

　　八人床，六人寝，四人住……舒服是舒服，但看起来有点排挤的错觉。

　　以上的想法，陈晓怡没和别人说。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主要是围绕晚上的汇演。

　　这个汇演就是简单的全班演唱军歌，据杨鸣华在班级群里介绍汇演有奖励，除了红旗外还有二百块钱的班费作为激励，初当班主任的他当然希望能拿到奖，在群里发了几个小红包让同学们努努力。

　　这些话让陈晓怡犯难，“少一个我会不会扣分?”

　　话音刚落，引起孔语噗嗤一笑。

　　“哎呦，你真的觉得我们班可以拿奖啊？别给自己的缺席太多压力。”孔语带着些安慰地拍拍她肩膀，“这些身外之物有吃饭重要吗？不信?一会儿你问老夏。”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夏森森一回寝室就把空调从十八度调高到二十四度。“怎么了？笑那么开心，老远就听到了。”

　　“没什么，就是晚上汇演的事。老陈头觉得我们班能拿奖。”孔语简略转述了刚发生的事。

　　“那我也是想给班级出一份力。”陈晓怡叹了口气，吃饭的筷子都像有千斤重，筷子尖落在饭盒边上搭着，没了胃口又舍不得花了的钱，无意识地抬指，一下一下的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声响和心跳一点点重叠，逐渐烦躁。

　　从幼儿园开始的社会化训练起就被各种长辈要求维护集体荣誉，个人的需求应该要为此做出协调。在这样的前提下，所有的关心在她看来不过是一种威胁。

　　想到这里，陈晓怡将盒饭里的食物塞了一大口到嘴里然后直接咽下，食道突然扩张的疼痛可以减少精神上的焦虑。

　　她手中的勺子被夏森森夺了下来，“喝点汤，这么大口吃要消化不良，肚子绞起来痛死人。”

　　“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吃?”夏森森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晓怡，我和班主任说了请……”

　　“谁小姨来了?”钟宜诺正好推门回来，空耳听岔，闹了个笑话。

　　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尤其后面又跟上夏森森还没说完的好消息。

　　桌面上残羹冷炙，窗外则是光柱辉煌，汇演期间操场热闹，只是个小小的学校汇演但花活不少，还从外头租了舞台专用的灯光和音响。一号楼女寝离操场最近，所以请假在寝室的陈晓怡也有一种参与感的错觉。

　　今年招生岳职开放不少名额，汇演的时间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后落幕的结果在副校长手中，宣布结果时世界真的像是按了慢放键。

　　直到响彻云霄的欢呼。

　　陈晓怡的手机在欢呼的下一秒亮起，是113寝室群传来的好消息，但没一会儿又有意外发生。

　　她忙问是什么情况。

　　孔语打字快，没几分钟洋洋洒洒一大片文字。

　　事情脉络很简单，就是路起行突然跳出来，在舞台上抢了副校长手里的话筒举报工艺设计班没有全员到齐理应要扣掉一些分数。

　　那个自认为帅气的得行让人幻视小学生打小报告的模样。

　　这些主旨在热闹的活动分数都很接近，即便是零点零一分也能顺势下滑到第二名的班级，奖状连同二百块钱都飞了。其实路起行的这次举报也没能让他的班级拿到荣誉，但他本来也不在乎这些玩意，尤其是二百块钱，买早餐还嫌磕碜的金额。

　　这样的结果最痛苦的人是陈晓怡。

　　班级群里的发言如她所猜测的那样，从一开始的惋惜到现在的责备。

　　还没开学，不能和班上的同学闹僵。

　　陈晓怡在床上辗转反侧，坏事就像多米诺骨牌，篓子越捅越大。说不清睡没睡着，凌晨五点五十八放电后的白炽灯刺眼，她就起床去找杨鸣华。

　　验收当天是个多云天气。

　　鹿跃抽签回来举着签纸大笑着回来。

　　“看班长那样一定是个前面的数字。”钟宜诺将头靠在夏森森的肩头。

　　“班长你也太容易看透了吧。”夏森森附和。

　　“又没有坏处。”鹿跃摇了摇手中写着五的纸条，“越早走完越早休息，而且还不是第一、二个。”

　　闲聊人群在教官的到来打散，教官拿过签纸，“哎呦这么前面，那得快点准备。”放话后阵型很快站好，跟随走到站点。

　　队伍站好后，陈晓怡才迟迟出现，丝滑进入。

　　“你去哪啦？”刚刚整理队形时，夏森森才发现人又跑没烟了，“还在意昨天的事儿啊？”

　　“我……”刚想解释，前面的班级就开始走动。

　　紧张会让时间过得混乱没有印象，走完后没留下一点痕迹，走好走坏都不知道，便已经回到班级休息的位置。所有走完的学生都在教官的口令下坐下休息，没一会儿杨鸣华抱着个大纸箱到操场。

　　纸箱里都是陈晓怡拜托买的冰奶茶，“同学们，昨天的事呢老师也有责任，所以除了陈晓怡买的这些奶茶，老师会拿出私人的二百块放进班费。希望同学们之间不要有隔阂。”他站出来分担了班级里的压力，确定奶茶分配完全之后收了纸箱，趁着其他班级还在验收的时间里多说几句，“经过昨天的事，老师希望你们明白过程比结果重要，在未来一定会有比昨晚更可惜或者烦闷的事，但你们看今天并没有因为这些糟糕的事而变得糟糕。”

　　大家七嘴八舌的根本没听班主任的大道理。毕竟昨天在群里说了不少重话，加上今天这杯奶茶，早就没了气。

　　千年不变的道理。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陈晓怡看着班上同学，忽然想起路起行的脸，得罪他的开始虽然是好心想搀扶，但最后确实办了坏事，还没和他道过歉。

　　是不是最早就道歉也会得到原谅?

　　这种想法只停留在大脑，路起行和班上的同学可不一样，反正军训也要结束了，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