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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怎么弯膝盖才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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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务农的家族通常勤勤恳恳一辈子为的就是村里村外的好名声,这种“体面”的生活方式让后代子孙的思维无限的趋于保守。
永朝省岳瑞市的老陈家甚至将「宁做鸡头,不当凤尾」八个字裱进相框,挂在客厅的墙上,让子子孙孙都记得祖辈的来时路。只是在经济快速发展的外部环境下,八字家训逐渐开始跑偏。
比如老陈家最年轻的孙儿陈晓怡在二零一二年的中考分流考试中竟然被分流到了后百分之六十的队伍,进入了中专。
不过,幸运的是在时代的关照下遇上教育改革,二本院校开放不少名额给到各个中专学校。
去报名那天,陈晓怡站在岳职的专业详情公告板前许久。
中专和高中不同,打从报名那天就要选择自己将来谋生的职业方向。
公告板上服装设计的名牌已经被撤下,问了志愿服务的学姐,被告知昨天招生就满员了。心仪的专业没了,让人陷入纠结。
“学会计吧,以后好找工作。”
“分数差一点。”
“啊?”陈父低头拿过陈晓怡手中的成绩单,看到上面最后的数字,确认差了三分后叹了一口气,“那……读哪个呢?”他上下对着分数后自顾自的定了分数线第二高的计算机专业,陈父朴实的认为分数越高专业越好。
父母的语气有神奇的魔力。
只要一开口说话,陈晓怡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伸手,用了些力气地拿回成绩单后直接拍在工艺设计专业的报名桌面。
工艺设计是入取分最低的学科,以她的分数绰绰有余,报名老师让她再考虑考虑。
不理解为什么他们都要阻止?
她只是按照了从小到大的家训,在这样的班级里她一定可以成为引领的那个“鸡头”。
虽然一开始以这样的想法入学,但陈晓怡还是一下无法接受自己要和“坏”学生为伍。无论教育政策怎么改革,都改不了社会普遍对中专生的看法。
从上幼儿园开始陈晓怡就是最听老师话的呆学生,所以在还没入学前的那个暑假,她睁眼就是在浏览和岳职相关的贴子。
既然扭转不了社会的看法,那就学会融入刻板的环境。
九月一的倒计时带来了陌生的精神压力,在开学日前夕,陈晓怡因肠道功能紊乱延迟了报道时间。
班主任杨鸣华是个随意的人,他嫌天热,只是通知了班上的临时班长鹿跃来接迟到的陈晓怡回军训的队伍。班长热心地接过她手上的手提袋,“比预计的来得早,我还想多偷会儿懒。”
“啊?我来的还早吗?”她是吃了午饭才被陈父送到学校。
“不是,是休息的时间都很短,和你没关系。”
一路上,班长稍微介绍了班上的同学,主要是临时的班干部,遇事找谁都一样。班长是个男生只是送人到了一号寝室楼门口,他把113的寝室钥匙连同行李袋一起交到她手中,“我在这等你一起归队。”
陈晓怡不好意思让别人久等,着急丢下行李换了衣服,边扎头发边出门。
两人没有往操场走,而是拐去了操场铁栅栏外不远处的绿化带。工艺一班的女生居多,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会被安排能有树荫的地方,只要速度抢先其他班级。
在回班级的队伍前,班长贴心的提醒了她一句记得喘气。
教官是个新兵,对于年纪相仿的学生耍得招数都睁只眼闭只眼,挥手让人回去,但这举动就让陈晓怡尴尬的愣在原地。
“怎么的,还得我请你回去啊?”教官出言逗人。
陈晓怡脸皮薄,支支吾吾说不清一句整话。
班上同学见状便替人解释前因后果,心是好心,但七嘴八舌的话传到教官耳朵像是有回声了一样,赶忙抬手在半空中挥了几下,“一个人说就好,这几天也没见你们走步积极响应我的。”
在下一步指示下达前,陈晓怡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成为话题的中心,这让她很难适应。好在教官也没有刁难的心思,按照身高让人进了第一列队伍。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在恢复训练的口号里结束。
永朝入秋慢,只要还没落过秋雨,暑气就不会消散。树荫随着太阳的移动慢慢消失,西下的太阳不仅没收回堆积了一天的热度,艳红的余晖还平添了烦躁。
终于熬到坐下休息的口令,所有人嘴里只剩哀嚎。
同学齐刷刷席地而坐,根本不想管地上的尘土。陈晓怡有些犹豫,虽谈不上洁癖,但洗衣服是真麻烦,在她纠结时,右手手腕被人抓住。
“坐下吧,这衣服等军训完就扔了,一会儿还要去操场站一个多小时的军姿才能休息呢。”右手边的女生劝说,“不用紧张,我叫夏森森,113的寝室长。”
“……好。我叫陈……”
“我知道你的名字。”夏森森说着伸手够了一瓶新的矿泉水,顺手拧开递给陈晓怡,开始介绍寝室的同学。“孔语,是你上铺。”
说到孔语的名字,夏森森右手边那位剃到及耳短发的同学探出头,朝她们两个的方向仰了一下下巴就算打过招呼了。
夏森森回头想要再让陈晓怡认认室友的脸,却被教官半强制的打断进度,“算了,反正时间还早。”
体力在操练中迅速下降,青葱般的年纪在大地滚滚上涌的热气下被蒸的病殃殃,汗水一抹成颗甩下,瞬间化成气。
十几个班级的新生全部聚集在操场,因为人数众多,改成两列队,不知道是空气太热还是空隙太窄,陈晓怡的每一次呼吸带进体内的空气总是灼热。脑子昏沉,她禁闭双眼,想要偷一会儿懒,可酸胀感充斥眼球。晃荡一下,双腿都要站不住地打颤。
操场演讲台上的主任还在夸夸其谈老师和同学们一样辛苦,一样没有打伞站在太阳底下被暴晒……鸡汤的内核就如同摇篮曲,催得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教官则穿梭在班级站队的缝隙,小声提醒,“身体都微微前倾,后脚跟着地会晕过去的。”
明明是贴心话,但在特定的环境下像是某种恶魔低语,‘快用后脚跟着地的站姿,你就能坐下休息啦!你看前面软垫休息区上有多少学生啦!’
陈晓怡不知道为什么耳朵里听到的自动被翻译成这样,她真的也很想实施心中的想法,但膝盖里却如同被钉了钢板,硬是一点不动。
不是说大脑说什么,身体就会跟着做什么的吗?
在大脑和身体还在反复拉扯时,她左手边隔壁班的一个高大的背影突然倒地,随着那人身体重重地倒地,热浪炸开,高温扑面,动静不小。
负责隔壁班的教官和附近游走的学生会成员应声赶来。
陈晓怡距离那位伤员最近,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人,却因为站立太久后僵硬的膝盖而向前倾,出于自保,微微侧身,整个人摔在那人身上。
好心办坏事。
那隔壁班男生本来只是想偷懒,现在真负伤,在人横躺在他肚子上时,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被冲击到变形,不理解明明那么小个人怎么会这么重啊!
他撑起上半身,推开身上软弱无力的人,“这人谁啊?”
这是陈晓怡彻底没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努努嘴,最终也没发出声音。
人群中因为真的出现中暑昏迷的病情而草草结束当天的活动,也间接实现了隔壁班男生的想法,不过他装病的招数算是让在场的班主任和教官们都留了个心眼。之前供人休息的器材室被锁上,只是拿了软垫和遮阳伞摆在跑道。
刚报道就拉了不少仇恨,陈晓怡真想就这样昏睡到这周五。
“哎呀,别哭了。”孔语从床上下来的时候瞧见下铺的人眼角挂着的泪痕,“没有人会真的生气,最多就是在背后骂几句。”
“孔语!”夏森森在厕所洗澡还要出声管理寝室的人际关系。
“好啦好啦,洗你的吧。”孔语回头随口应付几声,便继续和刚醒的陈晓怡聊天,“大多数都是敢怒不敢真言的人,就是隔壁班那个路起行你小心点,他人看着大只,心眼就芝麻粒小。建议你晚上的训练就别去了,能躲多久躲多久,等军训结束,他们市场营销专业的教室和我们不挨着,碰不上面。”
“那教练和杨老师问起来怎么办?”陈晓怡听她的话更心慌。
“我帮你说一声就是了,他们都还蛮好讲话的。”
寝室的隔音差,两人的对话在厕所的夏森森都听到了,出来就是一句同意,“你的情况要是真出练,估计他们也会觉得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边说边拿着脏衣服去了阳台。
“那……就麻烦你们了。”陈晓怡也没再矫情的推脱。
刚好几人商量完,外头阳台窗户被人敲响,敲击的节奏像是一首童谣。
没响多久,孔语就扶起无力的病人,“终于可以开饭了。”
“饭?”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夏森森就拿着大包小包的从阳台回来,“快来吃晚饭吧,特意给晓怡你点的新鲜果切补充点电解质。”
本该住八个人的寝室只有三人,说话都像是有回声。
“……一楼,确实不错。”陈晓怡木愣愣地跟着孔语的脚步落座中间的书桌,“只有我们吃吗?”
“哦,宜诺说她要去打听进学生会的事了,这堆东西是她拿来的。另外两个室友我们不熟,不太好相处,不过不用太有负担,她们也不常回寝室,基本上就晚上睡觉会说几句话。”夏森森扁嘴,轻摇头。
虽然没有直接评价,但话中的言外之意已经在未见过面的室友身上贴上某些标签。
放松的晚餐时间匆匆过去,寝室里只剩一人,二十几平的空间显得空旷幽静。
忽然,两盏白炽灯灭了光线。
手机屏幕亮起后屏幕上的时间和夏森森之前说的熄灯时间相差无几,心里有准备后确实没觉得惊惶无措。陈晓怡按照室友的叮嘱,小心地摸索出在空床位上铺藏着蓄电台灯。
刚点亮,外面阳台就响起敲窗声。
只是不同于傍晚那样的节奏,她错以为是室友着急传递东西,便小跑着拉开阳台的门。
映入眼帘的人却是路起行。
不知道是不是陈晓怡的身后台灯微弱的光源,让路起行脸上的阴影似用刀刻出的分界线,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戴上了小丑面具,有种一脚踏进恐怖片的错觉。
完蛋了!
要下跪求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