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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再次见到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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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严疏,宋晴活像大白天撞了鬼,妆容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恼怒:“你怎么又来了?!这么大岁数的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怎么不算数了?”严疏有些尴尬地蹭了蹭鼻尖,挤出个无奈的笑:“我当初说的是,‘没事’就不来找你。可现在,我确实‘有事’啊。”
“你能有什么事!”宋晴显然正要出去玩,一身精心搭配的装扮,此刻被严疏半路截住,耐心已然耗尽。
严疏也懒得迂回,单刀直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长得和楚谕很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宋晴浑身一颤,手中的手机脱手滑落。严疏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捞住了手机。递还回去时,他能清晰地看到宋晴瞳孔深处未散的震惊与慌乱。
有戏。严疏眯起了眼睛——看来找对人了。
“谢......谢谢。”宋晴一把夺回手机,指尖冰凉。她脸上原本服帖的粉底此刻显得过分苍白,反而衬得她失了血色。“我没见过。”她声音发紧,语气生硬。
撒谎。严疏在心里冷哼,要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藏不住事该多好。
他没有立刻戳穿,而是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哎,话说回来,你觉得楚谕漂亮吗?”
“就......就那样吧。”宋晴心不在焉地敷衍。
严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用一种探讨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你觉得,两个人长得相似,除了整容,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也许就是巧合呢?”宋晴急于结束话题,语速飞快,“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有什么新鲜的!”
“噢——”严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看着她,“所以......确实是有‘长得相像’的人。”
意识到被套话的宋晴,表情彻底垮了下来。她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像是破罐破摔般道:“没见过!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烦不烦!”
“好,好,你没见过。”严疏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语气依旧平和,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那或许你哥见过?要不你帮我把他约出来,我跟他聊聊?”
“你别再烦我哥了行不行!他好不容易精神才好一点!”宋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这时,远处她的朋友高声催促,她气急败坏地吼了句“我不去了!”,然后猛地转向严疏,妥协般说道:“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曾把一个女的错认成楚谕。但就是单纯认错了!她俩轮廓是挺像的,可离近了看根本不一样!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女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具体有多像?又哪里不一样?”严疏紧追不舍。
“这怎么说得清!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宋晴眼神闪烁,像是努力回忆着:“最明显的,楚谕是长发,那女的是短发。还有......楚谕眼角有颗泪痣,是棕色的,还挺独特,但那女人没有......哎呀反正就是细节上差很多!我当时就是远远看见吓了一跳,凑近了其实能知道根本不是一个人!”
说到这里,宋晴像是想起了什么,莫名松了口气,眼中恢复了之前的神采。她把包包往肩上利落一挎,摆出送客的姿态,假意问道:“行了吗?大警官?还有别的事吗?”
严疏沉吟片刻,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你在哪儿看见那个人的?”
“街上。”宋晴的回答快得几乎不假思索,仿佛早已准备好了答案,“逛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严疏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点点头:“行了,没事了。谢谢配合。”
转身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宋晴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这条线索。但下一秒,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严疏之所以不再追问,是因为他确信宋晴在“地点”上撒了谎。但他一时还想不通,她为何要在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上隐瞒。此刻强行逼问,只会让她更加戒备,反而暴露自己手中并无更多筹码的窘境。况且,宋晴大概率也不知道简宁的具体住处,追问也是无用。
对他而言,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确认了“简宁”这个人的真实存在,并且她与楚谕的相貌确实颇为相似。
只要她存在,在这个信息时代就不可能毫无痕迹。一个活生生的年轻女人,但凡生活在现代社会,就需要消费、出行、社交。即便她为了迟昼愿意付出一切,也总不至于陪着他遁入深山老林,彻底与世隔绝吧。
接下来,该用更现代的方式,把这个“简宁”从茫茫人海里揪出来了。
他找人动用了一些技术手段,通过IP地址锁定了简宁曾经的住所。但当他找上门时,果不其然,早已人去楼空。幸运的是,房东是个健谈的人,向他絮叨了许多关于简宁的琐事。在一大堆缺乏重点的信息里,严疏像筛沙子一样,筛出了几点值得留心的细节。
简宁是本地人,家境普通。早年家里拆迁,却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买房的最佳时机,如今房价飞涨,便彻底断了念想,干脆长期租房。她在这里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这次搬家显得很突然,周围的熟人都猜测她是要和男友同居,好事将近了。而且从各种迹象看,她的离开并非仓皇逃离,似乎也并未打算远走高飞,依旧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安顿了下来。
严疏从房东欲言又止的语气里听出了端倪——搬家那天房东是帮了忙的,她很可能知道新地址。但同为女性,房东显然对这个执着打听年轻女人的陌生人抱有本能的警惕。严疏并未亮证施压,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搬家公司名称。只要有这条线,他就能顺藤摸瓜。
三天后,严疏已经站在了迟昼和简宁新家所在的小区里。他尚不清楚具体的楼栋门牌,但小区一侧大门因修路封闭,只留了一个出入口,门口正对着一个开阔的小花园,所有进出的人车都一览无余。
严疏松了半口气——至少,迟昼没玩人间蒸发。回想起前几天自己对“人性”的那份强烈质疑,此刻倒显得有些过激了。
他找了个石凳坐下,却融不进周围发呆下棋的老人和嬉笑追逐的孩童之中,身影显得格外突兀和寂寥。
时间在粘稠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爬行。忽然间,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地下水漫过脚踝,毫无预兆地淹没了他的心脏。
楚谕,已经死了。
这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墓园里的石碑,沉重地立在他意识的中心。一切的追索、怀疑与不甘,在“死亡”这个终点面前,似乎都失去了绝对的意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自己:如果,事情的真相远比他最坏的想象还要曲折幽暗;如果,他耗尽心力最终证明的,不过是迟昼与简宁的无辜......那么他此刻的步步紧逼,这份不依不饶的执着,岂非对生者尚未结痂的伤口进行反复撕扯?他正在做的,会不会只是在打扰他人用尽全力才重建起的、微弱平静的生活?
也许,迟昼和简宁,真的只是想抛开过往,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过最平凡、最普通的日子——不然,他们不会仅仅是从城东搬到城西。比起一场处心积虑的逃亡,这更像是一次渴望安宁的迁徙。
也许,楚谕的死,只是一场令人扼腕的意外。
也许,两个女人的相似,不过是个巧合。
也许,迟昼就偏偏钟爱这一类型。
在那么多更美好、更平和的“也许”之下,只要他此刻选择转身,选择相信那些更符合世人期望的“也许”,那么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似乎都能立刻获得解脱与平静。
可是,他就是放不了手。
严疏想,自己必须看到那个真相。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解开那个疙瘩,让它能真正地成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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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将近擦黑,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直到在薄暮中晕开一团团暖黄,严疏才看见迟昼从外面不紧不慢地进来。算起来其实并没隔多少日子,但严疏却觉得他整个人像被重新打磨过——先前那股挥之不去的颓丧气淡了许多,身形挺直,连眉眼间的阴郁都似乎被冲散了些,昔日的俊朗仿佛也回来了几分。
严疏眯着眼,远远打量着那道身影,下意识地摸着下巴。这模样,应该就是被滋润过、有伴可依的男人了。看来,楚谕离世的阴影,已经悄然远离了他。
等等,有伴?严疏摩挲下巴的手忽地一顿——迟昼和那个简宁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之前就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颓废样子?
他觉得奇怪,正要往深处琢磨,可迟昼已越走越近,容不得他再细想。严疏只好打断思绪,起身,扬声喊道:“迟昼!”
迟昼闻声抬眼,见是他,脸上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厌烦,甚至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与此同时,他握着手机的手却极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迅速切屏发了条信息出去,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找来的挺快啊?”等严疏走到近前,迟昼已然将手机塞进了裤子口袋,双手插兜,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
严疏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你搬得也挺快啊。”
迟昼脚步不停,继续朝单元门走去,仿佛严疏只是个不相干的邻居:“我不能搬家?”
“看来我不来‘骚扰’的这段日子,你过得挺滋润。”严疏亦步亦趋地跟着,嘴上打着哈哈,姿态却摆明了不达目的不罢休,“怎么?和女朋友正式同居了?气色都不一样了。”
“不让你上门亲眼看看,你是不死心了。”迟昼在一户单元门口停下,掏出钥匙,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意味:“来吧,上来坐坐。”
新家在六楼,被简宁收拾得极为温馨妥帖。暖色的窗帘,松软的地毯,茶几上摆着玻璃水瓶,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盆绿植。虽然迟昼说过好几次,这只是租的房子,没必要添置这么多零碎,但简宁总是坚持,说这是他们住的地方,是“家”,不能马虎对待。一来二去,家里还是陆陆续续添了不少东西,甚至每周都会买鲜花回来更换。
以至于严疏一踏进门,心里竟莫名震动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太像一对寻常小夫妻用心经营的爱巢了,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与安定。衬托之下,他这位不速之客的闯入,倒不像是来查案,更像是来恭贺乔迁的。
严疏不动声色地收回打量的目光,状似随意地问:“你女朋友呢?”
迟昼把钥匙放进茶几上的盒子里,走到沙发边坐下:“上班。”
“怎么?看这架势,要结婚了?”严疏从餐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仿佛只是老朋友闲聊。
迟昼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光影流动,他却没认真看任何一个台,似乎只是想用嘈杂的声音填满空间。他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模糊的弧度,模凌两可地应了一句:“可能吧。”
严疏没太懂这“可能”是什么意思,但也懒得在这种他不理解的情感私事上纠缠,便重新将话题引向正轨:“怎么还是租房?那笔保金应该已经到你账上了吧?拿出来,不说全款,怎么也够个首付了。”
迟昼的视线依旧没有焦点,既没看严疏,也没看电视,声音平缓:“暂时没想。那笔钱......如非必要,不太想动。”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了看严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什么事直说吧。还是因为那笔钱?要不这样,钱我上交充公,换我个清净,怎么样?”
“私有财产可是受法律保护的。”严疏随口应着官话,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客厅。这一次不再是粗略的环顾,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试图在某个角落找到一张简宁的清晰照片,却一无所获。
相互也算熟人了,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这样想着,他收回了探寻的视线,单刀直入:“你女朋友,什么时候下班?”
迟昼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脸上:“晚上。怎么,你想见她?”
直到这四目相对的瞬间,严疏才像在黑暗中触到了一根无形的弦,骤然察觉到迟昼平静表象下紧绷的神经。
先前,无论是开门迎客、对答,还是那副慵懒倚靠的姿态,迟昼都表现得相当自如,以至于让严疏误判他已然卸下了心防,或者说,已经不再将自己视为一个需要严阵以待的威胁。
但此刻,对上那看似平静、实则深处绷着一根细弦的眸光,严疏才惊觉并非如此。
带着这份洞察,他不动声色地再次审视对方。
迟昼看似舒适地深陷在沙发中,但宽松的裤腿面料却在极其轻微地、持续地抖动——那是腿部肌肉因持续用力而不自觉震颤的痕迹。看样子,这份刻意营造的松弛......仍是一层伪装。
可严疏自认并未抛出什么尖锐的新问题。那么,这种刻意的轻松是从何时开始的?见到他的那一刻?
可他在紧张什么?曾经的迟昼,戒备心更重,敌意也更明显,整个人虽然颓废,但应对起来却堪称滴水不漏,带着一种知道对方没牌的笃定。正因如此,此刻这种努力粉饰的紧张,在曾经那份波澜不惊的映衬之下,就显得格外扎眼。
这不像是因为被追问而产生的防御,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或者说,在试图避免某种局面的发生。
严疏的思维飞速回溯着进门后的每一句对话。除了那笔早已谈过多次的保险金,唯一被提及的新元素,只有“简宁”。
这样想着,他决定投下一颗石子探路,语气带着不经意的探究:“我发现个事儿——简宁和楚谕,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太像了?怎么,是你的固定审美?”
话音未落,他清晰地捕捉到迟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虽然立刻就被强行压下,但紧随其后的动作却暴露了更多——他翘起二郎腿,随即又像患了多动症般迅速换了一条腿在上,完成这一系列小动作后,才扬起眉毛,抛回一个反问:“所以?”
“个人喜好,我确实管不着。”严疏摊了摊手,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就是纯粹是好奇,茫茫人海里,你怎么找到的?”
“巧合。”迟昼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说实话,在她俩遇见之前,我自己都没太注意到她们长得像。”
胡扯。严疏在心中冷笑。在蔡雨那里看到合照后,他第一眼都直接错认。而迟昼作为与楚谕羁绊如此之深的人,初次见到一张如此相似的脸,怎么可能不恍惚?
但他没有戳穿,只是顺着话头继续:“她俩......有没有谁,脸上动过?”
迟昼放下了腿,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我哪知道?而且我也不在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疏:“再说了,她俩都不是什么明星,没理由谁照着谁整,不是么?长得像,只是巧合而已。”
是不是巧合,严疏无从断定,他只是觉得这其中有着某种不和谐的气息。然而迟昼的话又并非全无道理——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动机要去照着另一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整容?迟昼又不是什么大款阔少,那个简宁,似乎也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地投其所好。
难道,这两人真的只是恰好长相相似?
严疏的思绪陷入僵局,但他确信,必须亲眼见一见这个简宁。只是眼下这情形着实有些尴尬——他像个上门闹事的流氓,硬坐在别人精心布置的家里,还等着对方的女友归来。
不过,严疏向来不是个在乎脸面的人。他干脆把心一横,彻底贯彻不要脸的战术,开始东拉西扯地耗时间,打定主意把这消耗战进行到底。
迟昼心里清楚严疏在打什么算盘,但对方毕竟顶着警察的身份,直接赶人终究不妥。两人便这样诡异地僵持着,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虚伪的客套,用毫无营养的废话你来我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
他看着严疏千方百计地拖延时间,内心却并不十分焦急。因为他之前发的那条信息——“先别回家”——足以确保简宁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否则她平时下班的时间大概和他前后脚。事发突然,迟昼无法详细解释,但他确信她能明白。
然而,意外总是不期而至。就在他与严疏无声较量、等待对方耗尽耐心之时,玄关处却突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咔哒”声。
迟昼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身体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弹起来,却被严疏抢了先。
“我回来啦!”简宁轻快的声音随着关门声飘了进来,语调自然随意,仿佛根本没有收到那条充满警示的信息。
“诶?”她在门口弯腰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陌生男人,脸上立刻浮现出些许局促和疑惑。她望向迟昼,带着询问:“这位是?”
迟昼心头疑窦丛生,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回答:“严警官。来问点事情。”说完,他目光转向严疏,眼神暗了暗——果然,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简宁的脸,举动甚至说得上冒犯。
简宁似乎被这毫不遮掩的审视看得更加慌乱,手中的包都忘了放下就快步挪到迟昼身边,这才对严疏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严疏仔细打量了片刻——除了相似的面容,并未再发现什么。他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无理,只得主动结束这场对峙:“我没什么事了。打扰二位,这就走。”
他向两人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简宁下意识想跟上送客,却被迟昼拉住。他摇了摇头,随后自己跟着严疏走出家门。
“还会再来吗?”走廊里,迟昼语气生硬,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意味。
“说不准。”严疏按下电梯按钮,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确实挺漂亮。”
迟昼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无波:“配我,肯定是富裕的。”
“你其实长得也不错,拾掇拾掇就行,不像我。”严疏抬手,颇为突兀地在迟昼肩膀上拍了两下,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刻意,仿佛想借此营造出一种近乎熟稔的错觉。随后,他迈步走进打开的电梯,“走了。”
迟昼沉默地看着电梯门缓缓闭合,数字开始下行。他在空旷的走廊里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严疏不会去而复返,这才转身回家,关上了门。
“你没收到我......”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卧室。
里面的人正在换衣服,刚脱下白色的内衣,正准备套上宽松的家居服。双臂向上伸展时,她身体自然地拉出流畅诱人的曲线,腰肢纤细,身形窈窕。在腰窝的凹陷处,有一片皮肤凹凸不平,颜色也比周围的肌肤略浅,像是某种癣。
尽管他们已经有过许多次的亲密接触,但在目光触及那块痕迹时,迟昼还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仿佛不愿直视。
“我收到了啊。”她换好家居服,步履轻快地走回客厅,像只慵懒的猫般跌进沙发里,舒展了一下身体:“你又没说明白,我想着干脆回来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那警察来干嘛?”
“不知道。”迟昼摇了摇头,没有选择坐在她身边,而是坐在了刚才严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像刚才严疏打量他一样,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他似乎有些理解了那位刑警盯着自己时的心情——在用这种抽离的、审视的角度去观察一个人时,那种有恃无恐,竟会让人感到莫名不安。
方才在严疏面前那恰到好处的惊慌无措已荡然无存,此刻的她,从松弛的坐姿到漫不经心的语气,都透着一股过于放松的、带着点肆意的意味。
她自顾自地倒了杯水,这才抬眼看向迟昼,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警察来就来了,为什么让我先别回来?”说着她抿了口水,端着杯子向后靠进沙发软垫里,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回答。
迟昼望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想起学生时代一个有趣的发现——当你长时间、聚精会神地紧盯着一个熟悉的汉字时,那个字就会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变得陌生而怪异,仿佛从未认识过。
此刻,凝视着对方那幽深的瞳孔,迟昼觉得——这个规律好像不仅限于文字,同样也......适用于人。
眼前这张面庞,分明是熟悉的、亲近的、能轻易撩动他心弦的,那份炽热的情意也似乎真切无比。可在这之下的某些瞬间,他却时常能窥见一丝转瞬即逝的裂痕,透着让他脊背发凉的寒意。
前一秒,还像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女;后一秒,却又仿佛沉淀了风霜的暮年孤寂。
“你知道的。”他终于开了口,言语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沙发上的人轻笑一声,将玻璃杯“嗒”地一声放回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缓缓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迟昼面前,弯下腰,双手用力按在他的肩膀上,迫使他向后靠上椅背。
“阿昼,你知道吗,其实你特别聪明。”她微哑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亲昵,“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心里对什么都清楚得很,只是不愿表现出来。可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的你,不管面对多复杂的局面,最后总能......跟着自己的心,做出选择。”
她忽然收拢双臂,像藤蔓般勾住了迟昼的脖子,随即不由分说地强行跨坐到他身上。她歪着头贴近他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带着千斤重量:“现在,你也能做到吧?”
她并不重,但迟昼却感觉自己像被柔软而坚韧的蛛丝层层缚住的飞虫,动弹不得。在那一瞬意识仿佛飘离了身体,但即便如此,他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恍惚之中点了头。
她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应,笑了笑,奖励般在他侧脸印下一个轻吻,随即利落地站起身,语气恢复了轻快:“对了,我买了年糕,晚上想吃煎的还是烤的?”
迟昼听见自己用干涩、木然的声音回答道:“怎么顺手......怎么做吧。都听你的。”
“好。”
简宁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到了门口,她又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仍然僵坐的迟昼身上,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你愿意发那条信息,我很高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没入厨房的光影。
迟昼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他清楚地知道,就在刚才那片沉默里,自己已经默许加入了一场游戏——一场他曾暗自渴望,却从未想过一旦启动,便没有暂停键、也无法倒档的疯狂游戏。开始按钮并非由他按下,但他必须顺着玩下去,直至终章。
他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处,动作间又想到了那个叫严疏的警察——仿佛是一个意外闯入程序的bug。如果他再锲而不舍地深挖下去,说不定......也会真正进入游戏。
这世上,真有什么东西是完美无缺的吗?人?事?物?
或是......罪行?
突然间迟昼想,这个bug......也许能够中止这场游戏。
亦或是,毁了那张承载一切的光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