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32、自救指南 抓住心跳，

　　橘黄的、明亮的，温热而又真实的炭火在燃烧。

　　噼里啪啦的声响。

　　陈朝露缓慢睁开眼睛。

　　左右逡巡一圈，四处的人们脸上带了笑，互相挽着胳膊，踢踢腿，在跳舞。

　　她本来不想过来的，但总归不能拂了那人的情。

　　“实话讲，我不敢跟他们一起跳舞，哪怕是陌生人。要不然就先站在旁边看看，这样能行吗？”

　　江起望着她，抿出笑，“怎么不行了，换种方式而已，只是图个氛围。”

　　“那也不能白来，”陈朝露眼里含笑，语气里藏不住轻俏，睫毛眨眨，“我的眼睛负责记录，心脏负责感受，嗯，氛围有种特别的舒服。”

　　无法再用言语表达。悬浮在空中的炭灰仿佛裹住了她，有些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现实。

　　周围人的步伐不断向前、向后移动，节奏更快了，陈朝露吸吸鼻子，挪挪脚，终究是拉着江起的手往外撤撤，原因无他，篝火离近了脸会不自觉发烫，间接牵扯到心跳，砰砰砰地打鼓，再就是，跳舞的人数并不少，你不跳占着位反而会影响到别人。

　　燃起的火焰星子在流动的夜色中发出橙亮的色彩。

　　远离人群不过几步之遥。

　　江起被她扯得一愣，回神后俯身便是她同样闪着星火的眼睛，“刚才你说要记录，记录到哪里了？”

　　牙齿露出几颗，陈朝露甚至嘴角的弧度稍稍上扬，她歪歪头，“火烧得越来越旺了，晚上的‘太阳’温度不低，那些坏掉的情绪通通都随着焰火散掉了。”

　　“所以你还会觉得自己白跑一趟吗？”

　　“啊，我有这样说吗？”陈朝露被这忽然其来的问题打断了思绪，摇摇头，“这趟明明超值的。”

　　江起颔首，没戳破她。

　　好爱逞强的她总是有种说不清的可爱，借陈朝露的口讲，那叫拧巴，既要又要地使劲难为自己，硬生生把人拧成了一条麻花。缺点嘛，倒也算不上，只是换位思考下她实在累得慌。上午买甜食排队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明明有颗共情柔软的心，却非要说清楚她不是故意表现的，生怕别人误会什么，中午吃过饭，他只是出于闲话问一句，晚上要去看篝火吗，有跳舞的，偏偏她把视线移了回去，双手交叉放在桌下，终究没能出卖她不想去的事实。

　　可她没说，第一次是邀请的话，那第二次就该拒绝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小气，做什么都要藏着掖着，”他说着，转而去看陈朝露的眼睛，身后喧闹的欢语声模糊成一片，“有时候说的真话假话我分不清，谁知道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跟我说的，超值是不是，那你这趟也该回本是不是？”

　　什么跟什么嘛，听得她云里雾里的，陈朝露皱眉表示不解，似要开口询问，那人却低头摊开她的手心，冰凉顺滑的触感，表面有轻微的凹凸纹理，魔术变到这里总该揭晓了，她凝神定睛，心脏像海绵般吸满了水。

　　是条金色细链，吊坠也是小小圆环的形状。

　　手指微微蜷缩，她仰头，跟江起对视，几秒后败下阵来，“你这个时候送我项链干嘛，没安好心。”

　　身后鼓点声停了。有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让你回回本好不好，”他语气温温的，像是在哄人，“总不能谈了场恋爱什么都没捞着啊，你都没办法在别人面前提我，多给你掉面，你说对不对？”

　　地上的影子拉长、缩短，周围的人群散开了，一场舞落下帷幕，陈朝露觉得她跟江起也是，拥抱是在表演谢幕，听起来似乎伤感了点，但两颗胸腔里的心紧紧靠在一起，扑通扑通，滚烫滚烫，怕是也被烤得黏黏糊糊的。

　　“江起。”

　　“嗯？”

　　“你影响我记录了，还影响我心跳，你说要怎么办好？”

　　江起又笑了，俯身，回馈给她珍重的勇气，唇贴上她的额头，“给你赔罪好不好？”

　　*

　　陈朝露不说话了。

　　她的手攀上江起的脖子，清晰感受到他后颈上的温度。很烫很烫，呼出的热气扑在她唇角，两人又是弓着腰的姿势，此刻鼻尖触着鼻尖，陈朝露偏头在他脸颊上啄一口，气息喃喃，我感觉我们两个现在像熟透的虾米。

　　江起被逗笑，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陈朝露未能反应过来，又被他汹涌的吻淹没。

　　不同于刚才吻，是慢条斯理地轻咬着她的唇，温柔克制地给她留出换气的时间，陈朝露记不清两人怎么是从民宿院里来到房间的，明明回来的路上好好的，她当时还一本正经地跟江起说那轮挂在天边的月亮呢，快到十五了吧，好像过几天就能看到满月了。

　　江起是怎么回答的来着，是啊，指不定到时候在哪看呢，反正都能看到，他一个人看就是了。

　　语气酸溜溜的。每次都跟她使同样的招数，搁在平时，她多少用言语和行动揶揄回去，但今时不同往日，处在即将分开的边缘，陈朝露的心软成一汪水，晚安的招呼打过后，她叫住他的名字，江起，我想亲亲你。

　　未曾料到后面发生的事情超出她的可控范围。爱.欲有时能把人吞噬，吻来得深且重，唇舌交缠，暧昧旖旎的因子不断升温，视觉也发生变化，上一秒还是昏黄的光线，陈朝露再睁眼，难以分清黑暗中那人的脸。

　　江起撑在她上方，一只手帮她解开紧攥着床单的手，扣住她指间，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她耳畔，“你先别紧张，我没买东西。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亲亲你。”

　　亲她的额头、眼睛、鼻尖到颈窝，陈朝露整个人被亲的发软，酥酥麻麻的，她仰着头，那只没和他交握的手腾出来，抬手去触碰他的脸。

　　于是触碰，分离，再触碰，再分离。

　　陈朝露不清楚自己的状态是怎样的了，好像是一只游在水里的鱼，只想大口大口的呼吸。她推推江起的肩，江起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放开了她些，却还是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凑到她唇侧亲两口。

　　紧接着是不约而同的躲闪和沉默。

　　从床头移动到床尾。

　　“真受不了你。”陈朝露忿忿。

　　江起倏地溢出笑：“我受得了你。合着刚才亲我的人不是你吗？”

　　真真是好幼稚的对话。

　　但整个人又仿若掉进了蜜罐一般甜。

　　陈朝露摸摸自己潮湿的脸蛋，舍得分出眼神给那人，恋爱带给她的后果太过严重，她会患得患失不假，可一旦从中汲取到什么，又想拼尽力气去抓住。

　　抓住心跳，也抓住勇气。

　　安静里，陈朝露悄悄上前，用她的手指触碰江起的手心，掌心和掌心收拢靠紧。

　　因他开心，被他治愈。

　　她清清嗓子，找回声音：“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你要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