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人士自救指南》岁眠羊

23、自救指南 他的鞋尖抵

　　吸气，呼气，一套完整的呼吸循环下来，陈朝露紧绷的心情才稍稍缓解。

　　她抬起头，清清嗓子，非常郑重地望向江起。

　　“你让我心动了，我也考虑好了，我现在愿意跟你恋爱，”陈朝露眼神坚定，之前身上的不自然抛开了些，她本来就是要想好说清楚的，“那晚在木雕店对你说过的话我没有隐瞒，我当时没那个想法。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的做法确实打的是我自己的脸……”

　　她要解释的东西忽然变得很多，比如这才仅仅过去了一天就对江起产生了莫名的情愫，难不成只是因为他陪你山上走了一遭，吃饭散心，你心情不好，他恰恰成了离你最近的情绪接口，因为你需要这样的瞬间，你自己完全克服不了，这才有了恋爱的想法对吗？

　　你可真随便啊，陈朝露，这样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啊，再继续往深了地方想，你不可能永远待在云溪的，哪怕是为了他也不行，你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熟悉的地方，有熟悉的圈子，你们的生活完全不在同一个轨道平面上，好像唯一能解决的办法就是两人有一方的妥协，或你或他。她说服不了自己，也不可能强制要求江起跟着她走。所以最后的结局很有可能是分开，既然是分开的结局，那还有必要开始吗？

　　江起仍在耐心地等待她把话讲完，不急不躁的，手就揣在衣服兜里，不摆架子，偏过头去认真正视她。

　　“你想说什么，我总感觉你没把话说清楚。”

　　“我这个人身上有许多奇怪的点，”陈朝露将话茬引过来，“我有必要在我们恋爱开始前说几点，我不喜欢也不太能接受那种人为制造的惊喜，因为对于我来说或许是惊吓。打个比方，就是像亲密关系中的一些行为，牵手，拥抱这些，你不要一有想法就开始实施，你要事先跟我说，我不想心里有块石头，提心吊胆的。”

　　她给出的答案是有必要开始。她在山上就看到了许多平时注意不到的东西，尽管那些景色只能在山上出现，那片碧绿的湖水，鞋子让她弄脏了，她还是忍不住下水了；走到半路偶遇的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小花，紫色的小小一朵，她蹲下来看了好久，恍一抬头，阳光泼洒在身上，倾斜的，温暖的，她会觉得真幸运，能看见这么好看的光。

　　那些细碎的幸福，她所能捕捉到的瞬间，都用心收集起来。她无法违背内心的感受。

　　江起低声笑了，虽然两人挨得并不近，可陈朝露却感觉耳边痒痒的，她用指甲扣着手心平复心情，某人却在此时开口了。

　　“那我也来打个比方，”他朝她走过去，俯身，温柔地掰开她的指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我现在很想跟你牵手。”

　　江起话落下的一瞬间，手指就穿过了她的指缝，陈朝露的心尖颤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再低头，就是嵌合在一起的两只手。

　　“我向你打过招呼了，是吧？”他说。

　　陈朝露确实无法反驳。她点头，故作镇定，刚刚脑子懵着的一片浆糊化作升腾的泡泡，两人在闲聊的模式中下了山，她的一颗心也变得膨胀又松软，在返回等车途中表现更甚。

　　江起的视线停留在她微红的脸上，而后晃了下他们交握的手，“车快来了，不是要回去吗？”

　　“是啊，要回去了。”她答。

　　但两人都没有要挪动的迹象。

　　陈朝露不急，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反正导航上显示出租车离这里有小段距离。

　　她再次抬眼去打量江起。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喜欢这层滤镜的加持，她觉得江起的长相比之前更好看了，五官更加英俊立体了，眉眼深邃了，嘴唇张合，提醒她说了句，

　　“车已经到了，换你牵我上去了。”

　　陈朝露垂眸，注意到了两人已经松开的手。

　　粉红色泡泡霎时戳破了，她知道这人一直不太要脸，现在已经升级成蹬鼻子上脸了。

　　*

　　两人回到民宿已经是晚上了。

　　陈朝露的眼皮困得快要抬不起来了。前一天晚上错过的觉疯狂地朝她报复过来了，只因她今天压根没空下来，腿没闲着，脑子也都在嗡嗡运转，来回路上在汽车后座补的小觉，顶多算是车水杯薪，救不了她。

　　哈欠连天甚至视线里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陈朝露使劲揉着眼睛，才勉强看清面前人的表情。

　　跟手机上拍照用的虚化镜头差不多。

　　虚化镜头里的人影发话了，声音就在她耳边，像是贴在了她的耳廓，陈朝露来不及思考江起是什么时候绕到她背后的，但一定要以这样的姿势跟她说话吗？大半夜的，非要吓得她睡不着觉是不是？

　　“你昨晚指定没睡好。”

　　就是特意为了跟她说句废话。陈朝露回头瞥了江起一眼，本想说他几句，都说过了不要搞些莫名其妙的小动作故意吓她，她会心慌，会无措。

　　“对，我准备上去洗漱完就睡了，”心彻底踏实下来了，她也不闹别扭了，朝楼梯的方向转身，轻点脚尖，又倏然回头，往江起身上停了几秒。

　　“那就晚安。你也早点睡。”

　　一说完她自己都惊呆了。

　　江起也是惊呆地看向她，顿了下，步子迈了大了些，依然是朝她这边走，只不过眼睛里存了些东西，目光锁定在她脸上，陈朝露知道他不是来回她那句晚安的，因为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然后在江起的注视下缓缓移开了。

　　院里开着的灯光太亮了，陈朝露低头就能看见他的鞋尖抵上她的，两团影子紧靠在一块，却很快分开了，她没仰头，他也没俯身。

　　最后还是以两人的各自退步告终了。

　　陈朝露后来复盘了一下，原因归结到一处，那就是他们还不熟，暂时达不到可以进行下一步的阶段。

　　要是真的继续下去，回到房间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这样想着，思绪飘了出去，陈朝露只好拼命往上扯被子，整个脸都覆盖住。

　　*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身体是往下坠的，跟平时做的从高楼猛地踩空的感觉是一样的，眼前的场景也是急速切换，四四方方的舞台，渐次明亮的灯光，飘舞的思绪像忽坠的烟花迅速熄灭，有一些落进了她的眼睛。

　　玄幻的不太真实，陈朝露怔愣了一会，双手攥紧成拳，不停往后挪步子，退啊退，马上就要退到幕布后面了，又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问她问题。

　　你能不能分享一下创作这部漫画的初衷呢……

　　声音忽远忽近的，逐渐接近空灵，陈朝露才反应过来，哦，她画的漫画貌似火了，虽然到底没弄明白为什么让她站在舞台上发表感言，但她还是昂首挺胸，站得板板正正的，指尖摩挲着衣角，向空中飞来的话筒小声解释：

　　可能…大概也许是因为我有这个天赋，偷偷告诉你们，我其实是个画画天才来着……

　　越说越离谱，闹钟铃声将她从梦境中拯救出来，陈朝露第一时间就从床上惊坐而起，翻看手机，平板上也打开之前漫画发布的平台，再三确认她的确没有一夜成名的本事。

　　指尖又在手机微信对话框中短暂悬停。

　　江起自她昨晚回去后就跟她发了一条消息。

　　是个“晚安”的表情包。

　　仅此而已了。

　　他真的听进去了她当时说过的话，不去主动打扰她了。

　　当时的情景是江起刚牵上她的手，哪怕是提前吱声了，可她心里隐隐不安，两人上车前的那刻她还在细心叮嘱，不止她之前说过那些行为，你不要忽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尤其是视频，除非真的有要紧事，更不要在我没做好任何准备前约我出去……

　　陈朝露无法解释她身上这些奇怪的点，铃声听多了大脑会产生焦虑，做一件事前首先要制定计划，因为她要妥帖地完成它们。

　　江起听完就笑了，看着她：“行啊，我都答应。你想多主动点，我又不拦着。”

　　陈朝露就差把白眼翻天上了。

　　接着就被按进车后座坐下了。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就在她旁边坐。途中好几次，她闭上眼睛昏睡过去，身体有意识地不往他那边倾。

　　路上颠簸了一下，陈朝露睁开眼就发觉她的后脑勺被人稳稳托着，对上江起眼睛后又不自然地抿着唇移开。

　　江起再次将胳膊递过去，也不和她多商量了，“别这么为难我了，玻璃撞到手很疼的，你看你都困成什么样了，睡你的就行。”

　　*

　　主动。

　　陈朝露眼睛盯着对话框好一会了。

　　对话框里的信息也被编辑多次了。

　　［早上好，你吃过早饭了吗？方便一起吃饭吗？］

　　这句一看就是来蹭他饭的，之前又不是没在一起吃过饭。不行不行。

　　［上午好，你今天有其他安排吗？我有时间。］

　　有点太官方了。陈朝露删完挠了下头发。不能这样说。

　　［在吗？不在也没关系，我找你有事情。你方便吗？］

　　越打越头大了。

　　谈个恋爱怎么这么难。尤其是对于她这种完全张不开嘴的人来说，简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又折腾了将近一小时。

　　陈朝露洗漱收拾好，解锁手机瞄了一眼对话框，依旧是空空如也。江起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一句消息都不给她发，她没办法，绷着脸哐哐下了楼，前台坐着的不是他，院里找了一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犹豫过后她还是点开对话框给他打电话。

　　对面倒是秒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