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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自救指南 “我要个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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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影视剧里的慢放的长镜头,陈朝露的眼睛最后完全不知道往哪边放,停在江起脸上她的脸也会发烫,她不允许自己有如此失态的行为。她要体面,虽然心里酝酿了一大段话,要说清的,要坦白的,可此时此刻都成了无用功。
她努力地把视线往上移,跟平时翻白眼做出的动作一样,瞥见了额间被风吹乱的一小撮刘海,上面还有排成一串省略号的乌鸦,她浑身不自在。
然后这种情景下江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很轻地一下,又迅速松开箍她胳膊的那只手,自然地垂下去了。
陈朝露觉得那排乌鸦也飞进她心里了。
嗓子眼有些发干,她吞咽口水,耐心地等待对面的人张口。
他会说些什么吧?
反正现在说什么她都能答应了。
她知道江起擅长打直球,擅长用不太正经地语气对她偶尔来上两句,表面吊儿郎当不着调的行为落在实处却是稍显细腻的细节,比如两人中午在一块吃饭,他就很照顾她。
“我们先下山好不好?”
“嗯,好。”陈朝露低头,看见了她运动鞋的边边上洇湿了一小块,应该是她着急从店里一路跑出来溅到的。
江起现在背过身去了,脚步没挪,似乎在等她。
陈朝露还看见了他无处安放的手,攥拳,松开,像是要抓空气。
他也紧张了。
陈朝露的心里突然好受点了。
那些话等一等再说也不是不行。
*
就这么沉默地走着,陈朝露在江起后面缓慢地踱步,她不敢并排了,生怕再一个不小心贴到他的胳膊把战线拉长。这样就挺好的,她心里有说不清的雀跃,欢快的小人从心口的位置飘出来,飘到上空,刚冒出来头的太阳一照射,要融化掉了。
于是怀揣着激动的心情,陈朝露主动向江起开口:“我们别坐索道下去了,就走着多好,景超级美。”
这是实话。
一路经过遮天蔽日的松树群,仰头就能望见枝条脉络在蓝得澄澈的幕布上铺展,叠加着针状的绿色,头顶仿佛罩了一把大伞。
运气有时就那么好,晃神的功夫,陈朝露就瞧见了窜到树枝上的小松鼠,她掏出手机准备拍照,镜头刚对上,影就又窜没了。
“你干嘛呢?”
见她一直盯着树干瞄,江起转身看她,“它跑没了,别找了。”
“我一会还能碰上吗?”
“说不准,这片都是松树,”江起说,勾了勾嘴角,“而且说不定能偶遇上猫,山上的猫。”
陈朝露觉得这话不假,她在网上就刷到过类似的事,猫猫狗狗有灵性,通人性,有游客在山上迷路了或是天太晚了不好下山,偶遇途中的小猫,跟着猫儿步子走,果真能成功下了山。视频里记录的镜头或许有夸张摆拍的成分在,但她愿意去相信,原因很简单,因为本来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思绪发散得过于快了,陈朝露咬着嘴唇让自己回神,“所以你来过这里?也遇到过小猫对不对?”
“不对,我和你是第一次来,”江起回答得坦然,“我是听晓漾说的,她报过团,爬山,徒步,就在这儿,她说有猫,不止一只。”
“哦,这样,可你不是她哥吗,她来到云溪玩,你不带她去逛逛吗,团报得有点多余了。”
又转念一想,兄妹俩之间的相处模式她见识过,说句话就能怼得火星滋啦往外冒,也就不难理解这其中的原因了。
江起下面的话更加证实了陈朝露的猜想,“她不闲我也没时间,现在就是。我姑那边我刚打过电话,正好这两天让她回家,多做几套题比在云溪天天乱玩有用。”
……这哥哥当的,属实是有点不安好心了。
陈朝露不知怎么控制脸上的表情了,想笑,要忍住,因为会露牙不太好看,忍到最后迫不得已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捂了下嘴,团成一团在手心。
“换个话题,聊点别的。”
江起停下脚步,换了个姿势,和她走到一块去,手指将将碰到她手心里的纸团,可把陈朝露吓得一哆嗦,眼见两人的距离靠近又拉开,她才明白江起是要接过那团纸帮她丢掉。
心里同时松了口气,幸好擦的那下不是她的鼻涕,感觉多少会有些煞风景了。
“你养的猫,叫橙子的那只,你和它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陈朝露承认自己不是故意的,她曾经了解过江起的这段经历,用“倒霉”和“惨兮兮”两个词语形容都不为过,贸然开口会不礼貌,依照江起的性格,他无非两种反应,一种是大大咧咧地开个玩笑一笔带过,一种则是坦荡敞亮地说个清楚。他心里所想的她无从得知,可换位思考下,她会难受,她不会想要自己糟糕的那面展露在别人面前。
陌生人完全不行,遑论朋友,而且他们两人还是有待进一步发展的关系。
陈朝露尝试补救,“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猜到了,它被你照顾得很好,养小动物的人都有细心的一面,虽然你有时候确实没脸没皮的……差点忘了问,我有个朋友特别爱撸猫,她想养的话需要注意什么吗?”
江起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了。
但还是一条条地应答她,答到一半他似有所感,对上陈朝露亮晶晶的眼神,
“晓漾告诉你过我的事情?那她估计没少编排我,”江起眼看着陈朝露眼里的光灭掉,诧异愕然的神情浮现在她脸上,“她说我什么了,你这脸上写的都是故事。”
陈朝露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小声“啊”了句,接着脑子里组织好语言,“她说你人很真诚,各种层面上的,你还是我特别羡慕的那类人,你会大方从容地跟人交流,平时基本上都是笑脸,我很少见你生过气……”
补救行为到此为止了。
江起越听越想笑。
“她说的还是你说的,你真没必要这样说话,你要把我夸美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本人有这么多优点,有些地方没像你说的一样,网上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去魅,我也就是普通人,所以……”
所以。
陈朝露也在等他的后话,再次仰头看他的眼睛。
“我还想再听你夸夸我。”
陈朝露脸上笑意僵住,朝他的肩膀猛拍一下。
真服了。
*
人的感官能在环境中无限放大,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阳光透过松树林落下的片片弧影;时不时会有清脆的鸟叫和水流冲击石头的声音,声源哪里传来的陈朝露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但不妨碍进她耳朵;雨水冲刷过残存的青草香,还有干冽的、她来不及分清的,都被统一吸进鼻孔,是大自然的气息。
山顶上待的那一会,陈朝露就明显感觉到了。
书上说的20分钟公园效应是真的。
就是今天她没能完成爬山这项任务,有点亏,爬山在她认知里代表的是勇气,不去尝试甚至连失败都没能经历,亏得很大。
“你还在想什么?”
江起唤她的名字。
陈朝露的状态从懵圈的状态撤离,回神。
往下走是她之前在山顶俯瞰到的一汪清绿的湖水,面积很小,叫做河水更合适些。下水需要沿着泥巴小坡走,泥点子很容易蹭到她那双白色运动鞋上,陈朝露的手刚搭到江起的手心,就跟个弹簧似的飞速弹开,临门一脚就要下去了。幸好她的反射弧很快,脚收住了,正在撤回。
“我在思考要不要下去,”脚再往回挪一点点,陈朝露顿下,“一想到回去要刷鞋,还是算了吧。”
“之前呢?亭子里的那次,山上的那次,你一天要思考多少次人生啊。”
没别的意思,江起就是想逗逗她,她这人好爱逞强,有一半时间都在逼自己行动,奈何行动她也不擅长,躲躲藏藏的,不算干脆利落,偏偏行为举止又自带幽默,莫名的可爱。
会难为人的事情就不做了呗,他帮她把爬山pass掉了,明天又不是世界末日,你慌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说我很羡慕你,是真的,这样形容吧,我好像是活在一所静悄悄的小房子里,门是锁住的,我想让自己出去。”
陈朝露真的慌了,一对视江起的眼神她就想说实话,因为怕他会看透她,她想把主动权交到自己手里。
低头,抬眼,看向江起,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能不能不要看她了?
“钥匙呢?”江起真的接上她的话,把她问住了,“你手上拿着吗,拿着的话好说,开不开门都是你说了算,不愿意出去也没人能勉强你。”
她又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陈朝露抬手,努力把向上吹起来的头发压住,风把她的衣角吹得鼓鼓囊囊的,都快让她失去形象了。
江起好像还在看她。
她把视线悄悄地上移,回到他身上,他的短袖是黑色的,然后是凸起的喉结,再往上,是他的嘴唇,鼻子,眼睛。
又是眼睛,又要对视。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第二扇窗口,陈朝露现在相信这话了,它有时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照清,明晃晃地摊开,
“山上的时候我紧张了,人情绪波动时做出的决定有时不可靠,所以我能确定我现在的心情是非常平静的,”江起在她的视线里笑,“我们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说,你要怎么办,我要个准话。”
陈朝露不自然地抿抿嘴,不用说耳朵要红透了,可她不能往回退,头发重新绑好后认真看他。
然后她听清了自己的声音。
——可以试试,她想跟他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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