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话和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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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宴吃到一半，月亮升到了头顶。
寨子里的人能喝，抬出自酿的米酒，一桌一桌地敬。沈腾被灌了两杯就开始胡说八道，拉着导演说“咱们这个节目一定能火”，导演被他晃得东倒西歪，嘴里应付着“是是是”。范丞丞和胡先煦躲在桌子另一头，假装吃菜，其实是在躲酒。王天宇举着手机录素材，录着录着被人抓住灌了一杯，脸瞬间红了。
孟婉清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菜。
她面前也放了一杯酒，是寨子里的人硬塞给她的。她没喝，就那么放着。
“不喝酒？”
黄景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他端着个杯子，里面也是米酒。
“不太会喝。”她说。
“那就不喝。”他点点头，把自己的杯子放下，拿起旁边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喝这个。”
孟婉清看着那杯茶，愣了一下。
“谢谢。”
黄景瑜没说话，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她看着他喝，忽然问：“你会喝？”
他想了想：“会，但不多喝。”
“为什么？”
“喝多了误事。”他说，语气很平常，“以前有过教训。”
她没问是什么教训。
他也没说。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喝酒，看着桌上的人闹。
闹到快十点，终于散了。
孟婉清帮着收拾完碗筷，往自己的房间走。走到楼梯口，发现黄景瑜站在那儿，靠着墙，看着月亮。
她走过去：“景瑜哥还不睡？”
他转过头，看见是她，笑了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她在旁边站住，也抬头看月亮。
山里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把整个寨子照得亮堂堂的。
“今天谢谢你。”她忽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夹菜。”她顿了顿，“还有，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
黄景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条缝：“你这人，怎么老谢来谢去的。”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
“我以前，也有个人老跟我说谢谢。”
孟婉清转过头看他。
他看着月亮，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调子：“后来不说了。”
她没问为什么。
他自己往下说了：“离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听着有点沉。
孟婉清没说话，就那么站在他旁边，陪着他看月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了：“离的时候，她说我对她不够好。后来我才知道，她说不够好，是因为我给得不够多。”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涩：“但那时候我也没什么能给的了。刚火起来，钱都给她花了，卡都给她刷了。她说不够，那我真没办法了。”
孟婉清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再后来，”他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轻，“她发了一堆东西，网上到处都是。说我这个不好那个不好，说得挺难听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她想了想，说：“被自己信的人捅了一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回的笑跟之前不一样，是真的笑，眼睛里有了光。
“对。”他说，“就是那个感觉。”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你现在还信人吗？”她忽然问。
他看着月亮，想了一会儿：“信，但没那么容易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她：“那你呢？”
“我什么？”
“你信人吗？”
她想了想，说：“我信家里人。”
“外面的人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还没试过。”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山里的溪水。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好像跟他有点像。
都是被伤过的人，都是不敢轻易相信人的人。
但她又跟他不一样。
她是没试过，他是试过了。
“那你试试呗。”他说，语气还是软软的，“试错了也没事，反正你还年轻。”
她看着他，笑了。
“好。”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月亮往西边挪了挪。
“行了，回去睡吧。”他说，“明天还得早起。”
“嗯。”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景瑜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谢谢你告诉我。”
他笑了笑：“谢啥啊，你也没问我，我自己想说的。”
她笑了一下，转身上楼了。
黄景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她说那些。
那些事儿，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沈腾问过，他没说。经纪人问过，他也没说。
但今天晚上，站在月亮底下，看着她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他就说了。
像是不说，就对不起那双眼睛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病。
第二天早上，六点集合。
今天的安排是回村，拍第二场游戏。一群人上了大巴，还是昨天的座位，还是昨天的状态。沈腾在补觉，范丞丞在打游戏，胡先煦在听歌。
孟婉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户。
黄景瑜从前排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她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笑：“早。”
“早。”他点点头，把手里的一瓶水递给她，“给。”
她接过来，是温的。
“你热了一下？”
“嗯，早上凉，喝冰的不好。”
她看着那瓶水，心里有什么东西化了一下。
“谢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要补觉。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明明是个大明星，明明有那么多人在乎他，但他好像……挺孤独的。
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独，是那种心里有事没处说的孤独。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温温的，正好暖着手。
车子发动了，晃晃悠悠地往山下开。
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山，脑子里想着昨天晚上他说的话。
“被自己信的人捅了一刀。”
她没被捅过，但她见过。
三哥创业的时候，被合伙人坑过。那人跟三哥认识八年，从大学就一起混，最后卷了三哥的钱跑了。
三哥那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
她问他，你还信人吗？
三哥说，信，但得慢慢来。
现在这个人，也是这样。
慢慢来。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睡着的人。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打在他脸上。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好像在做什么梦。
她看着那个眉头，忽然有点想伸手把它抚平。
但她没动。
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在山路上绕了两个小时，终于回到了村口。
节目组的人开始忙活起来，搬设备的、搭棚子的、拉电线的，又是一片乱。
孟婉清下了车，准备去帮忙。
“小孟。”
她回头，看见黄景瑜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文件夹。
“你忘车上了。”
她接过来：“谢谢景瑜哥。”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范丞丞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凑到她旁边：“哎，小孟，你跟景瑜哥挺熟啊？”
她愣了一下：“没有，就是……”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范丞丞嘿嘿笑了两声，跑了。
她站在原地，有点懵。
什么意思？
下午的拍摄在村口的溪边。
第二场游戏是水上闯关，几个人要在溪水里过几道关卡，最后谁先到终点谁赢。溪水不深，最深的才到腰，但石头滑，走起来容易摔。
黄景瑜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水里。
水凉得他一激灵，但脸上没显出来，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第一关是走独木桥。一根木头横在水面上，窄得只能放下一只脚。他踩上去，稳稳当当地往前走，走到一半，后面的人开始捣乱。
范丞丞蹲在水里，抱着木头摇。
木头一晃，黄景瑜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
“范丞丞你等着！”他站稳了，回头瞪了一眼。
范丞丞笑得直不起腰，站在水里冲他挥手：“哥你走啊，别管我！”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完独木桥，第二关是爬网。一张大网架在水面上，要从底下爬过去。他弯腰钻进网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网晃晃悠悠的，爬起来费劲。
爬到一半，沈腾在外面喊：“小黄你快点！人家都追上来了！”
他回头一看，胡先煦已经到独木桥了。
他咬咬牙，加快速度。
爬到出口，他翻身下来，踩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第三关是跳浮台。几个浮台漂在水面上，要从这个跳到那个，跳到最后一个才算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第一个，稳。第二个，稳。第三个，脚下一滑——
扑通。
他整个人栽进水里。
岸上的人笑炸了。沈腾笑得蹲在地上，范丞丞笑得拍水，胡先煦笑得从独木桥上掉下来了。
他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脸，自己也笑了。
笑着笑着，他往岸边看了一眼。
孟婉清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毛巾，正看着他。
看见他看过来，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他也笑了一下，眼睛也弯弯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跳。
这次稳了，一路跳到最后一个浮台，爬上去，冲终点冲过去。
赢了。
他从水里爬上岸，浑身湿透了，水顺着衣服往下滴。
一条毛巾递过来。
他抬头，孟婉清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毛巾。
“给。”
他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发。
“谢谢。”
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水好像没那么凉。
晚上收工的时候，出了点事。
导演助理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她走到导演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导演的脸色也变了。
两个人躲到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最后导演叹了口气，走过来跟大家说：“明天拍摄暂停一天，大家休息。”
“怎么了？”沈腾问。
导演摆摆手：“没事，一点小问题，处理一下就行。”
但孟婉清看见了，导演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她这边瞟了一下。
她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显出来。
回到房间，她给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帮我查个事儿。”
“什么事儿？”
“《现在就出发3》这个节目，是不是出问题了？”
三哥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
“猜的。”
三哥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有问题。投资方那边出了状况，有人在搞事。”
“谁？”
“还没查清楚，但应该是冲着节目来的。”三哥顿了顿，“婉清，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管。”
她没说话。
三哥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投资方出问题，节目可能录不下去。
那这些人怎么办？
沈腾、范丞丞、胡先煦、王天宇……还有他。
她想起今天白天，他从水里冒出来，抹着脸笑的样子。
那个笑，她不想让它消失。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按了下去。
“喂，三伯，是我。”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婉清？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三伯，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
“有个综艺节目，叫《现在就出发3》，现在遇到点问题。投资方那边有人在搞事，您能帮我查查是谁吗？”
三伯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在那个节目？”
“嗯。”
“行，我查一下。”
“谢谢三伯。”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月亮。
今晚的月亮，比昨天还圆。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开了。
节目暂停拍摄，所有人原地待命。导演组的人忙进忙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孟婉清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
三伯发来的消息：查到了。是华鼎的人，想搞你们节目，抢那个投资方。
华鼎。
她听说过这家公司，业内出了名的爱搞事，抢资源、挖人、泼脏水，什么下作干什么。
她又打了几个字：能解决吗？
三伯：能。但得花点代价。
她想了想，回：花。
三伯：你确定？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有关系。
发完，她收起手机，抬头看着院子外面。
阳光照在山上，照在树上，照在溪水上。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说的话。
“你试试呗，试错了也没事。”
她在试。
试试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
试试自己能不能保护点什么。
试试自己能不能，不是那个站在窗户里看着外面的人。
下午，事情解决了。
导演接了个电话，脸上露出笑容，挂了电话就冲出来喊：“没事了！明天正常拍摄！”
几个人欢呼起来，沈腾喊着晚上要喝酒庆祝，范丞丞喊着要多吃点好的，胡先煦喊着要睡个懒觉——反正明天才拍。
黄景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闹。
笑着笑着，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孟婉清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手机，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看着那个弧度，心里那个“动”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都大。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刚才打电话的是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谢什么？”
“谢谢你做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
不是客气，不是试探，是认真地在说谢谢。
她笑了笑，说：“我什么都没做。”
他看着她，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夕阳从山那边照过来，给整个院子镀了一层金。
他们蹲在那儿，一个穿着白T恤，一个穿着灰T恤，像两棵并排长的树。
远处，沈腾偷偷举起手机，又拍了一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话和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