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弦声声碎》雨巷折花

2、第一章: 千里赴，鲁地初见暖 你说啥

　　你说啥？你要去山东读高中？”

　　孟氏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撞在瓷碗上，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蒲扇停了下来，满脸担忧地看着李绾弦。

　　李绾弦捏着衣角，点了点头，小声说：“妈，我想去北方看雪，山东的网友说那边挺好的，有公办高中，师资也不错。”

　　“网友？”孟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李绾弦，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网上的人你也信？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磊哥不是骗子，他给我看了好多公办高中的照片，还说能帮我联系学校。”李绾弦急忙辩解，脸颊涨得通红。她最怕的就是和孟氏吵架，从小学那次爱豆全网黑开始，母女俩的关系就降到了冰点。孟氏那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我不管你什么磊哥石哥，反正这事儿我不同意！”孟氏把汤勺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你就在成都读高中，七中就不错，离家近，方便照顾。”

　　“我不去！”李绾弦也来了脾气，眼眶红了，“我想去北方，我想看看雪，我不想一辈子待在成都！姥姥也肯定想让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孟氏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奶奶连忙打圆场，拉过李绾弦的手，心疼地摩挲着，“绾绾啊，你想去山东，奶奶不反对，但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千里迢迢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不放心啊。”

　　爷爷也跟着点头，沉声道：“是啊，绾绾。要不这样，我和你奶奶陪你一起去山东，看看那边到底怎么样。要是真像那个网友说的那么好，咱就留下；要是不好，咱立马回来，行不行？”

　　李绾弦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爷爷奶奶布满皱纹的脸，鼻子一酸，扑进奶奶怀里，哽咽着说：“谢谢爷爷奶奶。”

　　孟氏看着这一幕，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没再反对。她知道，这家里，李绾弦最听爷爷奶奶的话，而爷爷奶奶，最疼的也是这个孙女。

　　几天后，李绾弦小心翼翼地把琵琶装进琴盒，拖着行李箱，和爷爷奶奶一起，登上了飞往山东济南的飞机。飞机冲上云霄，透过舷窗，她看着脚下的成都渐渐变小，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济南的机场，人来人往。磊哥早就等在出口，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看见李绾弦，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哎呀，绾绾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这位是爷爷奶奶吧？快，快跟我走，我已经帮你们找好住处了，离公办高中就隔两条街，特别近！”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嗓门洪亮，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爷爷奶奶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些许犹豫，可看着磊哥一脸热情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磊哥开车带着他们去了住处，是一个老旧但干净的小区，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还算整洁。“这房子是我亲戚的，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就放心住，不要钱！”磊哥拍着胸脯说。

　　李绾弦心里暖暖的，觉得磊哥真是个好人，也觉得山东人果然像他说的那样，热情好客。她把琵琶小心翼翼地放在卧室的角落，轻轻抚摸着琴身，心里默念：“姥姥，我们到山东了。”

　　第二天，磊哥带着她去了那所公办高中。校门是崭新的铁艺大门，上面刻着“济南市第三中学”的字样，校园里绿树成荫，教学楼、实验楼、操场一应俱全，设施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磊哥笑着说：“妹妹，咱这可是正经公办高中，教学质量杠杠的！不过呢，咱山东这边实行的是五四制，你在四川是六三制，初三毕业，所以得先在这里读一年初四，再参加中考，才能进高中部。”

　　李绾弦愣了一下，她从来没听过什么五四制，但看着整洁的校园，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她被分到了初四（3）班，班主任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姓王，看见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李绾弦是吧？四川来的？行了，找个位置坐下吧。”

　　教室里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有几个女生主动跟她搭话，问她四川好不好玩，有没有熊猫，火锅是不是特别辣。李绾弦笑着一一回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想，也许这里，真的会是一个好地方。

　　爷爷奶奶不放心她，在小区里租了个小摊位，卖些成都的特色小吃——酸辣粉、凉面、叶儿粑。李绾弦每天放学回家，都能闻到摊位前飘来的熟悉香味，吃到爷爷奶奶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那三个月，是她在山东最快乐的时光。同学们会给她带山东的大煎饼、羊角蜜，磊哥也经常来看她，带她去逛趵突泉、大明湖。她偶尔会在宿舍里弹起姥姥的琵琶，舒缓的乐声让室友们都安静下来，沈湾湾也会凑过来，好奇地问她这是什么曲子。

　　她甚至给远在北京的李泽衍发了条消息：哥，山东挺好的，学校是公办的，同学们也很热情，我喜欢这里。

　　李泽衍很快回复了她：绾绾，照顾好自己和爷爷奶奶，有什么事随时给哥打电话，别委屈自己。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回复：知道啦哥，你放心吧！

　　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三个月的温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当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那些隐藏在热情背后的恶意，终将露出狰狞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