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壶》曌肆

4、暗恋 漆黑的

　　漆黑的房间里，屏幕的光刺得人眼发慌。
　　我死死盯着许梦璃发来的那句——“怎么不说话了？”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跳得又急又重，连呼吸都跟着浅促起来，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就在刚才，我亲手捅破了那层蒙在眼前许久的薄纸。
　　原来那些翻涌的情绪、失控的心跳、莫名的酸涩，从来都不是什么最好朋友之间的惦记。
　　而是实打实的、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是我对许梦璃，悄无声息滋长了一整个秋天，连自己都骗了好久的暗恋。
　　我慌慌张张收回差点误触广告的手指，胡乱按灭屏幕，把手机紧紧按在胸口，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房间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尖上，把那些刚刚破土而出的欢喜与慌乱，敲得愈发清晰。
　　我喜欢许梦璃。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我甚至不敢细想这份喜欢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又带着无处安放的局促。
　　从前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此刻像被按下慢放，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
　　初见时她指尖的温度，低头笑时弯起的眼角，替我挡开喧闹人群时轻轻护在我身后的手臂，说话时温柔又耐心的语气……
　　每一个细节，都成了此刻让我心跳加速的理由。
　　良久，我才敢重新点亮手机。
　　手指颤抖着，敲出一句：“没、没什么，刚刚不小心碰到别的地方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语气太生硬，太奇怪，怕她一眼就看出端倪。
　　我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就是突然想到作业还没写完，有点慌。”
　　我盯着聊天界面，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跳了又灭，灭了又跳，心脏也跟着一上一下。
　　直到她的消息弹出来：“不急，慢慢写，写累了就歇会儿，我陪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温柔对待，是这样一种感觉。
　　像吞下一颗裹着蜜糖的糖，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连之前的恐慌与羞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淡，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欢喜。
　　那个晚上，我抱着手机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每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生怕露出一点马脚。
　　可即便如此，看着她认真回复的每一个字，我还是忍不住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我终于明白，原来暗恋的滋味，是这样又甜又涩，却让人甘之如饴。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那天，我抱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许梦璃的位置。
　　她正坐在座位上和旁边的同学说话，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侧脸轮廓都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
　　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脚步都慢了几分，像个偷偷怀揣宝藏的小孩，既想靠近，又怕被发现。
　　从前看她，只觉得好看、温柔。
　　可现在，我的目光像是长了钩子，死死黏在她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我会盯着她握笔的手看。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笔姿势轻轻巧巧，写出来的字也和她的人一样，温婉又好看。
　　每次她低头写字，我都假装看书，实则用余光偷偷描摹她的侧脸——从微微蹙起的眉头，到轻轻抿着的唇，每一个细节，都被我牢牢记在心里。
　　我会留意她说话的语气。
　　她对别人，永远温和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唯独对我，会多几分不经意的纵容。
　　她会在我听不懂题目时，放慢语速一遍又一遍地讲；会在我不小心打翻水杯时，第一时间递来纸巾；会在我小声抱怨时，轻轻揉着我的头发，说：“别委屈啦。”
　　以前我只当这是朋友间的亲近。
　　可现在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被我忽略的细节里，藏着独属于我的温柔。
　　我开始变得格外在意她和别人的接触。
　　班里不少女生喜欢围着许梦璃说话，凑在一起聊八卦、零食、喜欢的明星。
　　每次看见她笑着和她们搭话，我心里都会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像喝了一口没加糖的柠檬水，酸酸胀胀。
　　我会偷偷盯着那些和她走得近的女生，看着她们拉着她的胳膊，头挨着头说话，心里的小情绪翻涌上来，连听课都心不在焉。

　　我知道这样很小气，很幼稚。
　　可我控制不住。
　　我喜欢的人，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动，别人却能那么自然地靠近她、亲近她。
　　这让我忍不住心生嫉妒。
　　可这份酸涩，往往下一秒就会被她不经意间的偏爱，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
　　我渐渐发现，许梦璃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平分给所有人的。
　　她对别人是礼貌，是温和；可对我，是独一份的纵容与特殊。
　　上课老师让同桌互相检查作业，她会先放下自己的事，认认真真帮我核对每一道题。哪怕我错得一塌糊涂，她也不会皱眉，只会耐心在错题旁标注好解题思路。
　　下课别的女生找她一起去洗手间，她会笑着拒绝，转而看向我：“槿言，我们去走廊吹吹风吧？”
　　食堂吃饭，她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葱，每次打饭都会提前和阿姨说清楚，把我碗里的香菜挑得干干净净，再把她碗里我爱吃的排骨夹给我。
　　放学，她会刻意放慢脚步，等着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的我。
　　哪怕身后有同学催她一起走，她也只会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等槿言。”
　　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小小的糖果，被我小心翼翼珍藏在心底。
　　每发现一次，我都会偷偷开心好久，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我沉浸在这种酸涩又幸福的暗恋里，无法自拔。
　　白天在学校，我的目光永远追随着她。
　　她抬头，我赶紧低头假装看书，耳朵却悄悄竖起，听她的一举一动；她笑，我会跟着不自觉弯起嘴角，心里甜滋滋的；她皱眉，我会跟着紧张，生怕她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晚上回到家，我会抱着手机，一遍又一遍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从假期里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到开学后她叮嘱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话语，每看一遍，嘴角都会上扬一次。
　　我会盯着她的头像看很久，想象她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想着对方。
　　我开始变得敏感又细腻，能捕捉到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
　　她今天心情好，语气更轻快一些，我能开心一整天；她今天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我会忍不住担心，想问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却又不敢太过直白，只能旁敲侧击递上一颗糖，或是一杯温热水。
　　我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她厌烦。
　　我会刻意注意言行举止，和她说话时反复琢磨用词，她看向我时，我紧张得手心冒汗，连眼神都不敢和她对视太久。
　　朋友都说我最近变得奇奇怪怪，总是一个人发呆、一个人傻笑，问我怎么了。
　　我只会红着脸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们哪里知道，我心里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藏着一个让我满心欢喜、又满心忐忑的人。
　　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甜蜜暗恋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许梦璃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上，放在那些让我心动不已的偏爱里。
　　却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她看向我的眼神。
　　我只知道她对我温柔、对我特殊、对我有着独一份的好。
　　却从未发现，每当我偷偷盯着她看时，每当我因为她和别人亲近而悄悄撇嘴时，
　　每当我因为她一句关心而红着脸低头时。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从来都不是我以为的温柔与友好。
　　那是一种带着笑意的、笃定的、仿佛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的眼神。
　　像是猎人看着自己精心喂养的小猎物，一点点掉进自己编织好的温柔网里，满心欢喜，毫无防备。
　　她看着我因为她一句话而心跳加速，看着我因为她一个小动作而胡思乱想，看着我沉浸在暗恋的酸甜里无法自拔，看着我后知后觉发现她的偏爱，傻乎乎地开心不已。
　　她眼底盛满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深，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思。
　　温柔的表象下，是早已布局好的笃定。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依旧每天傻乎乎跟在她身后，贪婪享受着她给我的所有温柔与偏爱，把每一份细碎的美好都藏在心底，在暗恋的酸涩与幸福里，越陷越深。
　　我会在清晨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寻找她的身影，看到她坐在那里，心就瞬间安定；我会在课间操时，故意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借着做操的动作，偷偷看她的侧脸；
　　我会在晚自习时，借着灯光，静静看着她认真学习的模样，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我会因为她轻轻碰一下我的手臂而心跳加速，会因为她随口一句夸奖而开心一整天，会因为她记住我的小习惯而觉得无比幸福。
　　我把这些细碎的美好一点点积攒起来，酿成最甜的蜜，一口一口，甜到心底。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份我小心翼翼守护的暗恋，这份我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其实早已被她尽收眼底。
　　我更没有想过，那些让我心动不已的偏爱，那些让我觉得无比幸运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她精心准备好的馈赠。
　　我就像一只懵懂的小白兔，一步步走进她用温柔织成的网里，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为每一个和她有关的细节欢喜，为每一份独属于我的偏爱心动，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却唯独没有读懂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带着宠溺与笃定的笑意。
　　窗外秋意更浓，金黄落叶铺满校园小路，风一吹，便轻轻飘落。
　　我和许梦璃并肩走在小路上，她轻轻挽着我的胳膊，指尖温度透过薄薄衣袖传来，温暖得让我舍不得挪开。
　　她低头和我说着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抬头看着她的笑脸，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温暖又美好。
　　我心里满是甜甜的欢喜，想着，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很好。
　　我满心都是眼前的温柔与美好，满心都是藏在心底的暗恋与欢喜，丝毫没有察觉，身边的人看着我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等我看清自己的心，等了很久。
　　而现在，她看着我彻底深陷在这份喜欢里，深陷在她给的温柔里，终于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一切，都还在按照她的计划，慢慢走着。
　　而我，依旧是那个只懂沉浸在暗恋的甜蜜里，一无所知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