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光》半熟梨

2、第 2 章 他没认出她

　　兰飞眉梢微挑，点开【不甜不好吃】的头像。

　　主页里挤满了搔首弄姿的自拍。骚扰他表哥的这位，皮相倒算秀色可餐，可惜品味流于俗艳，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他刚切回界面，周世安已一身清爽的米白套装斜倚在门框上：“在我电脑上捣鼓什么？该出发了。”

　　“来了。”兰飞信手合上笔记本，捞过搭在椅背上的针织披肩，“今儿又陪老爷子玩什么花样？”

　　“去刘叔那儿打网球，他不上场。”

　　“哦？”兰飞转身熟门熟路地翻检起周世安的衣柜，“不如给他买条狗作伴。每周把咱们拴过去赛一场，算怎么回事？”

　　周世安失笑：“这提议你去说。”

　　“我去说准挨骂。”兰飞声音闷在衣物间，“你开口老爷子才听得进去。”

　　周世安摇头，眼底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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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京瑶是被轮子滚动的声音惊醒的，昨晚没等到回复，反倒是抱着手机睡着了。

　　撩开床帘往外一瞥，林夏伊正轻手轻脚地拧动宿舍门把。

　　“你去哪儿？”姜京瑶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学长在楼下等我，顺路送我去车站。”

　　“哪儿来的学长？你不是说要和陈泽一起实习吗？”

　　“陈泽是要实习啦……”林夏伊低头整理裙摆，“但赵学长考上了市里的公务员，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我还是跟他取取经比较现实。”

　　林夏伊瞥了眼手机，压低声音：“赵丹马上回来了，回头微信说！”

　　姜京瑶“拜”了一声，整个人瘫回床上。

　　闭上眼睛，心里却泛着别的滋味：大家都有方向。考公的考公，考研的考研。只有她卡在十字路口，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她把太多精力花在经营异性关系上。小城优渥的家境让她失去拼搏动力，也没有被培养明确的人生目标。

　　有时甚至想，反正小红书随便发发都有几万粉，大不了当博主呗。说起来，这周还没更新……

　　念头刚起，就被手机震动打断了。

　　屏幕上跳出条短信：【晚上的局穿漂亮点。】

　　方才的迷茫瞬间被另一种期待冲散。

　　郊区独栋在夜色中轰鸣，低音炮震得脚心发麻。落地窗透出变幻的蓝紫光束，这场景姜京瑶只在美剧里见过。

　　她揪了揪刘腾衣角：“你家……放这么大声不会被投诉吗？”

　　刘腾揽住她的腰，掌心在丝绸裙面上摩挲：“放心，最近邻居在三公里外。”他俯身凑近她：“爸妈在外地，今晚随便玩。”

　　嗅到男生意图，姜京瑶在心里狂骂，面上却抿出甜笑：“说什么呀，人家听不懂~”

　　推开门的刹那，声浪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穿过漆黑走廊，她挽着刘腾的胳膊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兴奋。

　　“Hey babe！”金发混血男生冲她吹口哨。

　　她尴尬点头，才发现满屋子欧美面孔，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味道。

　　环视四周，所有人都穿着毛绒睡衣或真丝吊带，只有她踩着细高跟，裹着钻光礼裙，格格不入。

　　少女们看似随意的睡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着蕾丝胸衣。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男擦着她的身体经过，她慢慢红了脸。

　　“喂！”沙发里突然弹起个双马尾少女，浅色眉毛拧成结，“你没告诉她这是睡衣派对？我的整体视觉全毁了！”

　　原来不是冲她发火。她扭头看刘腾，他嬉皮笑脸地揉鼻子：“哎哟，忘了。”

　　“不好意思，第一次来不懂规矩。我叫姜京瑶。”她主动向双马尾少女伸出手。

　　“刘盈。”对方轻握一下随即松开，转头对刘腾发难：“哥，这都今年第几个了？”

　　“我们其实不……”姜京瑶试图解释，却被刘腾打断：“这次不一样！你哥我好不容易遇到真爱！”

　　姜京瑶拼命使眼色，也没阻挡刘腾表演欲的爆发：“瑶瑶可是F大高材生，期末还帮我辅导功课！”

　　一旁的小姐妹掩嘴轻笑：“跟周世安一个学校，你肯定认识他。”

　　姜京瑶只好挂着笑点了点头。

　　“聊完了没？还玩不玩了？”沙发中央的齐刘海女生不耐烦地打断。

　　刘盈立即接话：“玩啊，继续！”她身旁的女生朝姜京瑶友善地笑了笑：“一起吧？”

　　既来之则安之。姜京瑶坐到那女生身边：“你怎么称呼？”

　　“叫我小楠就好。”女孩熟练地递过酒杯，她凑近些，低声示意沙发中央：“那位是庄易欣，你……小心着她点。”

　　姜京瑶顺势望去，女生肤色微深，素着娃娃脸，眉宇间透着漫不经心的倨傲。

　　牌局重启，男生们大多簇拥在女生身边，举止亲昵得模糊了界限。

　　姜京瑶骨子里传统，以往暧昧也止步于牵手，现在被刘腾紧紧环抱着陷进沙发，一阵心烦意乱，忍不住悄悄张望，期望周世安不会突然出现。

　　更糟心的是，庄易欣对身边的刘腾青眼有加，频频对自己发来眼刀，她只好尽量隐身，不想在见到周世安之前惹祸上身。

　　对面黑色T恤的陌生男生忽然抬手指向她发问：“你是6吗？”

　　她低头确认，点了点头。

　　男生嘴角一扬：“今天睡衣派对，你没按主题穿吧？是不是该换一身？”

　　刘腾连忙起身倒满一杯：“怪我，庄哥，今天没仔细看群消息，我的错，我喝。”说完仰头灌下。

　　庄易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喝完：“看不出来，你还会护花。”

　　姜京瑶心头一沉，看这架势，恐怕不是一杯酒能了事。

　　虽然烦透刘腾油嘴滑舌，但这一晚他确实没少替她挡酒。既然庄易成把她当成妹妹的情敌，还是得自己出来服个软。

　　反正今晚过后，这群人也不会再见。

　　她站起身，朝庄易成倾过身子，嗓音软软：“可我真的没带衣服呀。庄哥，我把你面前一排One Shot全喝了，可以嘛？”

　　她不知道这一弯腰，领口下的风景在庄毅成眼里一览无余。他盯着她粉透的脸颊和那双无辜又勾人的眼睛，恶意横生。

　　马蚤女表子。

　　“行啊，”他扯了下嘴角，“那你喝完，给我们表演个脱。衣show吧。睡衣派对嘛，跟内衣派对也差不太多。”

　　“我靠！”好几道暧昧又玩味的目光齐刷刷钉在姜京瑶身上。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姜京瑶抬起头，朝庄毅成绽开一个极明媚、甚至带着几分艳色的笑。刘腾察觉气氛不对，赶忙上前拉她手腕，却被她狠狠甩开。

　　下一秒，她抬手将杯中残酒迎面泼上庄易成的脸！

　　酒水顺着他错愕的脸颊往下淌。

　　“让我脱？你怎么不叫你妈脱给你看？”她手指一转，指向刚才笑得最欢的几个男人，声音扬到最高，“老娘忍你们这帮丑货一晚上了，别给脸不要脸！”

　　“你他。吗找死！你知道我是谁吗？”庄易成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扬手就要扇过来。

　　“知道啊，”姜京瑶眨眨眼躲开：“怎么，你们家是皇位世袭啊？”

　　刘腾这边刚勉强架住骂不绝口的庄易成，那边庄易欣已经像点燃的炮仗，尖叫着扑上来，一把狠狠揪住姜京瑶的长发：“贱，人！你敢泼我哥！”

　　头皮传来撕裂的痛，姜京瑶痛呼出声，却仍死命护住发根，用尽全身力气想甩开她，嘴上丝毫不服软：“泼就泼了！有本事你松手，我们单挑啊！”

　　挣扎间，她一脚踹翻茶几上的酒瓶，殷红的液体“哗”地泼洒出来，瞬间染透地上那方纯白的手工羊绒地毯。

　　刘盈的叫声几乎掀翻屋顶：“我的毯子！我从西班牙人肉背回来的！”

　　旁边不知情的野模还以为这是派对新环节，酒杯食物满天飞，音乐声阵阵激昂，恍然间好像来到原始森林。

　　场面，彻底失控。

　　“够了。”一道清冷的声线穿透喧嚣，姜京瑶下意识回了头。

　　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美少年，此刻就站在朦胧的灯光下，米白色针织衫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比照片上更生动了不知多少倍。

　　她心跳漏了半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庄易欣一把推得踉跄倒地。

　　音乐戛然而止。

　　她跌坐在地上，一抬头，恰好撞进周世安垂落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半点波澜。

　　他没认出来她。

　　在他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莫名其妙发疯的陌生女孩。

　　难堪、酸涩、愤怒、委屈，全堵在胸口，她下意识蜷起身体，锋芒不在。

　　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缓步走近。

　　胳膊被人握住，掌心温热。她脸烧得发烫，缓慢抬头——是刘腾把她拉了起来。

　　周世安只是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身侧几人脸上。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躁动的空气却瞬间安静下来。

　　庄毅成含糊其辞：“没事，喝多了闹着玩。”

　　姜京瑶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她没法接受，两人第一次交谈是在这种场合。

　　她只是默默拽平裙角，把头埋得更低。

　　“刚才不是闹得挺凶的？”一道含笑的嗓音忽然从楼梯方向飘过来，“现在倒知道装乖了？”

　　姜京瑶抬头。

　　楼梯转角处，一道身影懒洋洋地倚着栏杆。暗色丝绸衬衫松松垮垮地勾勒出少年身形，额前的碎发用一只夹子随意别起，露出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英俊脸庞。

　　那双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唇边噙着玩味的笑。

　　明明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可那居高临下的目光，还是让她耳尖发烫。

　　她咬住下唇正要开口，却见他拖长了尾音，懒懒地唤了一声：

　　“你说是不是啊，盈盈？”

　　刚才还任性妄为的刘盈，脸腾地红了。她站起来，撅着嘴指向庄毅成：“明明是庄哥先过分的！非要逼我哥的女朋友当众换衣服！”

　　“胡说什么？”庄易成抱起胳膊，嗤笑一声，声音刻意抬高，“我庄毅成身边什么时候缺过美女？用得着占她那点便宜？”

　　他顿了顿，试图找回场子：“不过是按派对规矩说两句，玩不起就别来呗。”

　　一片寂静里，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是兰飞。

　　他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抬到领口，优雅地解开两颗纽扣。

　　丝绸衬衫应声敞开，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片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他眼尾懒懒一挑，目光像带着钩子似的落在庄易成脸上：

　　“照你这么说，”他嗓音懒散，“我穿的也不是睡衣。你要不要也过来，试试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