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光》半熟梨

1、第 1 章 我就喜欢难

　　姜京瑶站在三楼连廊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流。亮片小香风的裙摆在暖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衬得那张瓜子脸愈发精致。

　　只是一双杏眼空落落的，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直到自动挂断。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微信聊天框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她发的“我到啦，在星巴克等你哦”，配了张咖啡杯的自拍。

　　往上划了划，指尖在一张照片上停住。

　　男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笑得漫不经心，背景里模糊的豪车和宴会厅，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裁下来的。

　　她也怀疑过，这种人怎么会需要网恋？偷偷把照片拿去识图搜索过，幸好查无此人。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一次次容忍他言语里的轻佻，心甘情愿聊到深夜，用尽浑身解数展现风趣和善解人意。

　　即便被鸽了，也在心里反复为他开脱。

　　手机震了。

　　她心一跳，划开。

　　JR：【今天是我不好，临时有点事。】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什么事啊”，删了。又打了“那你忙吧”，觉得太冷淡。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那你先忙，我们改天再约～】

　　发完，她靠在冰凉的玻璃墙上，有些茫然。

　　周围人来人往，情侣挽着手从她身边走过，女孩子手里的甜筒蹭到男朋友袖子上，男生笑着骂了句什么，把人搂得更紧。

　　眼眶一热，她弯下腰平复呼吸，不能在这里哭，至少不能弄花了几个小时化的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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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宿舍门，上铺的林夏伊正对着手机发语音：“你怎么那么烦啊？谁家男朋友不是买这买那的——”

　　见她进来，林夏伊飞快地挂了电话，从上铺探出脑袋：“瑶瑶，怎么样？见到你男神了吗？”

　　姜京瑶想起自己之前满宿舍炫耀“找了个高富帅”的得意劲儿，脸上火辣辣的。她三下两下卸了妆，往床上一躺，闷声道：“没见到。”

　　“啊？他放你鸽子？”林夏伊声音软软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那你再等等消息嘛，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姜京瑶没吭声，盯着天花板出神。

　　她都十九了，正经交往过的只有一个高中学长。本以为上了大学能好点，军训那会儿确实有不少男生打听她的名字。

　　只是自己心比天高。高考失利，来了这所双非，便也看不上本校的。反倒是在网上，到处找上海其他名校的男生。

　　她有心做个追随潮流的小美女，在宿舍随手拍拍视频，粉丝也攒了几万。自认为不管是身材、长相，还是经济条件都拿得出手。

　　可为什么就是找不到男朋友？

　　或者说得再酸一点，找不到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

　　这一晚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是那张高鼻深目的脸。他朝她伸手，她跑过去，跑着跑着，人不见了，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

　　第二天清晨，姜京瑶是被手机震醒的。

　　【昨天不好意思，今天能再见一面吗？十点，你们学校附近那家咖啡店。】

　　她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怎么了？”上铺林夏伊迷迷糊糊探出头。

　　“他约我今天见面！”姜京瑶压低声音，脸上却压不住笑。

　　“那挺好的。”林夏伊又缩回被子里。她和男朋友聊到凌晨三点，困得要死。

　　姜京瑶蹑手蹑脚下床，对着镜子端详自己。昨晚没睡好，眼底有点青。她翻出遮瑕仔细涂，又挑了件最显身材的连衣裙。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宿舍。对面床铺空着，赵丹的桌上放着《F大真题集》，那个学习狂，暑假也不回家，一大早就去图书馆了。

　　看来整个暑假都要和她独处一室。姜京瑶撇撇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今天，她只要想一件事。

　　---

　　推开咖啡店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姜京瑶眯起眼睛，在稀疏的顾客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转了两圈都没找到人，她尴尬地发现几个顾客都在看她。

　　硬着头皮，问了领桌一个穿黑T的男生:“请问你知道A7是哪桌吗？”

　　“我就是。”

　　姜京瑶愣住，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扫了几遍:“你就是JR？”

　　男生“嗯”了一声。脸上也有点尴尬。

　　他皮肤偏黑，五官端正，扔人堆里看过就忘，也难怪姜京瑶没把他和网恋对象联系起来。

　　男生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坐下慢慢说吧。”

　　姜京瑶不知为何，反而松了口气。她坐下，点了杯牛奶，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更强烈的是困惑。现在的PS技术已经进化到这地步了？视频也能P这么自然？

　　她实在忍不住，试探着问了句：“你……是不是胖了？”

　　对面男生挠了挠头：“我是不是看着和网上不太一样？”

　　“没有没有，现在大家都会修修图，这也正常。”姜京瑶下意识地安抚对方。

　　“是么，看不出来你还挺善良。”对面男生笑了笑，“我都不好意思接着骗你了。”

　　“朋友一场……”姜京瑶敷衍地接话。

　　“当时也是鬼迷心窍，用假照的账号加的你……”

　　“假照？”

　　姜京瑶重复这两个字。她以为自己会愤怒、失望、想摔杯子走人。

　　但奇怪的是，心底竟然闪过一丝隐秘的喜色。

　　她捋了捋头发，小心翼翼地试探:“照片里的人……是你朋友吗？”

　　男生从兜里掏出一包烟，自顾自点上：“不怕你笑话，这账号的照片都是我情敌的。”

　　说完他把学生卡甩在桌子上：“我叫刘腾，也是S大的学生，咱俩其实是校友。”

　　姜京瑶的目光落在那个学生卡上——照片、学号、学院，一应俱全。聊了三个月的人还是同校的，她来不及感慨命运的无常，捉住男生的话尾追问：

　　“你情敌是谁？”

　　“他叫周世安。”男生吐出一口烟，“F大的学生会主席。”他顿住，摆摆手，“之前追的那姑娘也是F大的，可惜去年出国了。”

　　姜京瑶忍着烟味，往他那边凑了凑：“能多说说吗？”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啊，你肯定有什么故事。”她笑得人畜无害，“和我聊聊呗，就当交个朋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影斑驳，姜京瑶走在回校的路上。

　　从刘腾嘴里，她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周世安，F大三学生，比自己高一届，家境优越，朋友圈从不发自拍，但经常出现在女生的偷拍里。

　　刘腾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不甘：“主要是周家祖辈厉害。”

　　姜京瑶没接话。她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陪一个骗了自己的普男聊两小时感情史，就为了从对方嘴里拼凑出另一个男人的信息。

　　可那股念头越来越强烈，她还非认识这个照片原型不可了。

　　每个陷入感情的女人，都是思维缜密的侦探。

　　姜京瑶凭着几句话的信息飞速搜索，换了十几个关键词。

　　终于，一个头像撞进眼帘。

　　账号ID：电子羊。

　　粉丝不多，每条微博下面却有不少点赞。最新一条是上周发的：上海某标志性图书馆的黑白摄影，构图冷冽。

　　姜京瑶心跳加速。

　　她点进主页，一条条往下翻。没有自拍。全是摄影、资讯转发、偶尔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最新一条下面，有人评论：【世安，回来约饭吗？】

　　是他。

　　姜京瑶冲回宿舍，窗帘“唰”地拉紧，踢掉鞋子爬上床，盘腿坐定，点开私信对话框，然后猛地顿住。

　　不行！

　　她切回自己账号，把那些深夜发的、只敢在微博发泄的伤春悲秋，全设了私密。

　　然后翻出相册里新拍的那组照片。

　　咖啡店的落地窗前，阳光刚好落在她锁骨上。她选了一张侧脸、一张低头看菜单、一张对镜头勾唇的，置顶。

　　确保主页刷下来，干净，养眼，带点若有若无的勾人。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点开私信。

　　【帅哥！有人盗你照片骗钱骗感情，小心哦~】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舔了，删掉。

　　【你照片被人盗了你知道吗？】

　　……像个热心市民。删掉。

　　脑子里飞快过着刚才搜到的那些信息——这种人，不缺人舔。她必须剑走偏锋。

　　深吸一口气，她打出那几个字:

　　不甜不好七:【世安，我怀了你的孩子。】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跳震得耳膜嗡嗡响。

　　过了三秒，忍不住翻过来——未读。

　　翻过去，又翻过来。还是未读。

　　姜京瑶强迫自己退出微博，刷抖音。平时让人上头的视频，滑了十几条，愣是一条都没看进去。

　　切回微博，消息栏赫然跳出红点。

　　电子羊:【？】

　　姜京瑶盯着那个问号，嘴角慢慢翘起来。

　　回了就有戏。

　　不甜不好吃：【开个玩笑。但我真的等了你一晚上。】

　　这次对面回得快。

　　电子羊:【你认错人了。】

　　不甜不好吃:【我没有认错，我等的就是你这张脸。】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串省略号。

　　不甜不好吃:【有人用你的照片骗了我三个月。昨天我在广场等“你”，等到最后发现是个杀猪盘。你说我惨不惨？】

　　电子羊：【真。惨。】

　　姜京瑶盯着这句话，莫名觉得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甜不好吃：【所以我想着，得告诉照片本人一声。万一他继续用你的脸骗别人呢？你也不想莫名其妙多几个女朋友吧？】

　　电子羊：【没那么多。】

　　没那么多？什么意思？没那么多女朋友？还是......他居然在接这个梗？

　　不甜不好吃：【那你现在有几个？我帮你算算这个骗子给你欠了多少情债。】

　　电子羊：【0。】

　　不甜不好吃：【这样啊，那你要不要我的v19839773236？】

　　发完这串，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仰面倒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在今天下午之前，她明恋了三个月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但那又怎样？

　　现在，他认识她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她猛地翻过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刘腾，今天那个。明晚松江别墅有个局，照片上的男生也会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又震了。

　　电子羊：【我很难搞的。】

　　姜京瑶盯着那行字，忍着笑意回复。

　　不甜不好吃：【那正好。】
　　不甜不好吃：【我就喜欢难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