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的账单》花间某某

2、法学女的最后一份冷静_2 裴宴今日是

　　裴宴今日是来相看的。
　　永宁侯府的老夫人想撮合他和他府上的三小姐。他生母过世得早，继母对这事比他自己还上心，三天两头念叨“侯府嫡女，性情温婉，堪为良配”。他被念叨得烦了，索性来走个过场，权当给侯府老夫人一个面子。
　　相看的过程乏善可陈。
　　三小姐沈清婉，模样尚可，说话细声细气，眼珠子转得太快，一看就是肚子里弯弯绕绕多的那种。他敷衍了几句，便借口更衣，溜出来透气。
　　然后就撞见了湖边的这出戏。
　　他站在假山后面，端着茶杯，原本只是想躲个清静，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幕。
　　落水。推搡。受害者醒来。
　　然后——
　　受害者把施害者的下巴卸了。

　　-

　　裴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见过会武的闺秀，也见过被欺负狠了发疯的，但没见过这样的。
　　动作干脆利落，眼神清醒冷静，做完之后不哭不闹不喊冤，反而开始——
　　“二姐姐，劳烦你去请人。”
　　“老夫人、侯爷、夫人，还有今日在场所有的宾客。”
　　“还有，”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块湿透的玉佩，“这支簪子，是老夫人赏的，方才落水时磕在石头上，碎了。这是御赐之物。”
　　沈清宁的脸白了。
　　“还有，”沈清欢指了指自己的湿衣裳，“我身上这套衣裳，是去年江南织造进贡的妆花缎，侯夫人上个月刚赏的。料子贵重，绣工繁复，全京城找不出第二匹。现在泡了水，废了。”
　　沈清宁的脸更白了。
　　“还有，”沈清欢顿了顿，似乎在心里算了笔账，“惊吓、受寒、误工、后续调养的汤药费，以及——”
　　她看向还在“啊啊”叫的沈清婉。
　　“三姐姐方才伸手想掐我，被我躲开了，但意图伤害也是伤害，这个得算精神损失费。”
　　裴宴差点没端住茶杯。
　　精神损失费？
　　这词新鲜。
　　“你、你胡说什么！”沈清宁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分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跌进去的！我们好心救你，你反倒倒打一耙！还、还伤了清婉！你等着！等老夫人来了，看她不扒了你的皮！”
　　沈清欢点了点头。
　　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等老夫人来。”
　　她说完，拢了拢湿透的衣裳，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了。
　　阳光正好。
　　她眯了眯眼，仰起脸晒太阳，一副“反正来都来了，急也没用”的模样。
　　裴宴站在假山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点意思。

　　-

　　老夫人来得很快。
　　毕竟是春日宴，满京城的贵妇小姐都在，御赐的簪子碎了，侯府的姑娘落了水，这动静压不住。
　　一同前来的还有侯爷、侯夫人，以及一大群看热闹的宾客。
　　沈清宁抢先扑过去，声泪俱下：“祖母！四妹妹疯了！她把清婉的下巴弄脱臼了！您快给清婉做主啊！”
　　沈清婉的下巴已经被匆匆赶来的婆子接上了，但接得不太专业，还肿着，此刻正窝在丫鬟怀里嘤嘤地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可怜极了。
　　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四姑娘平时瞧着挺老实的……”
　　“下手也太狠了……”
　　“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
　　侯夫人沉着脸，走到李清欢面前：“清欢，怎么回事？”
　　沈清欢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然后开口：
　　“夫人，我要报官。”
　　全场一静。
　　侯夫人的脸色僵了一瞬：“你说什么？”
　　“报官。”沈清欢重复了一遍，从袖子里摸出那根碎成两截的簪子，“这支簪子是御赐之物，祖母上月赏我的时候，曾说过这是先皇后所赐，意义非凡。如今它碎了，不是我自己摔的，是被人推下水时磕碎的。御赐之物损毁，按本朝律令，需报京兆府备案。若是人为损毁，按律当追责。”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宁和沈清婉。
　　“所以，我要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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