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柳叶垂 臣愿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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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醒时，冷汗涔涔。
已入春了，外头没那般冷了，汗珠滚下，温度盖在肤上，却还是带着冰凉。
马车里还闷着，隐隐有些呼不过气来。
耳畔传来些细碎的声响，刻意压制着一般，轻之又轻，马车上的窗子合着，全部喧嚣都隔在外，这声响便能听清。
江云清放了书册，回头看来，见她醒了，放轻声道：“是我不好，吵醒了您。”
他掀了马车帘子，外面的风卷进来些，柔柔地拂过面颊。
“快到宫中了，还要歇会儿吗？我瞧着时间呢，到时候再唤您。”
岑玉沉呼了口气，愣愣地望向窗外，没答话。
宫变至今已有月余，现下已是初春。
国丧过后，萧正明便要登基了，现下忙前忙后，便是要处理些旧事，再为往后打算。
隔了片刻，她这才猛然回神，摇摇头，回了句：“梦魇，没事，我吹会儿风就好了。”
江云清看她片刻，没再打扰，安静地凑过来，趴在窗沿上和她一起看风景。
皇宫的轮廓渐渐清晰了，马车停下侧边，江云清正巧坐在门侧，先行下了车，在外头含笑看她，递了手过来。
她没什么犹豫，自然地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要送去主殿？”
身侧有个侍从抱着一叠文书过去，险些歪过去，江云清顺手扶了一下，抬眸看去，问道。
“回大人，是近来的案宗，殿下说要亲自过目。”
江云清转眼示意她先往前走，自己停了片刻，温声道：“正巧顺道，给我吧，先歇着去。”
那人起初没敢应下，江云清在一旁跟他乱扯，岑玉没如他所言走掉，在一旁看了片刻，直接下手帮他搬过来，扬了扬头让江云清跟上。
事到如今，那人不愿放手也没招了，只好顺了这个意思。
江云清明白同她多说只能适得其反，干脆地上前将文书抱过来一大半，岑玉果然没管。
“殿下这几日在纠察从前的一些案子，要趁着登基前全处理了。”
江云清继续往前走，随口说着。
萧正明待什么都格外认真，先是纠察出了那日北地陷害江云清开城门的礼部官员，分外果断地下了狱。
李知远的事也在追查，相关的人处理了不少，还追封了人。
她昨日也去求他做主，安置好了小满家人，给了嘉奖。
许多事压下来，这几日真是没闲下来片刻，萧正礼从前做过的事不少都留下来了，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皇帝，自然要好好处理。
今日来，便是要召他们再谈论这事。
新帝尚未登基，圣辰宫前拦得还没有那般严格，走近了些，瞧见两个身影凑在门前，往里偷偷瞧着。
岑玉将手里的文书全交给江云清，抬手在阿茵脑袋上轻抚了一下，两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殿下，快回去，待会儿你皇兄要出来瞧见了，免不了说两句。”江云清从书册后面探头出来，对着萧芷嫣笑道。
国丧期间，天下缟素，这两个孩子都穿着白衣，瞧着却怎样都别扭。
他们还不懂得什么生死，阿茵的亲生父母早便逝去了，萧芷嫣也失了父母，她们现下倒真是一般苦了，面上却仍是孩童的懵懂神色。
阿茵年纪大些，还算早慧，却也是迷茫，更不提年岁小些，还是自幼娇惯长大的萧芷嫣，认知还停留在父母许久不归上，同从前远行没什么分别，闹一闹，过不了许久又安静下来了。
江云清因着职务之便，每日都在宫里，萧正明赐了她令牌，进宫离宫不再受限，往后常要往宫里跑，风雨已过，宫中也算安宁了不少。
阿茵再次提到要入宫去陪萧芷嫣时，岑玉干脆让她进宫做了三公主的伴读，两人也算有个照应。
江云清日日在她身边念叨，熟悉了后也不觉有什么了，基于自己的亲身经历，她觉得阿茵能跟在一个相熟的活泼孩子旁边不算坏事。
现在瞧着，阿茵确实好了些，虽说还是没答她的话，再相视时，却不会躲着垂下眼眸了。
“皇兄不会的。”萧芷嫣难得不戴上繁多的饰品，素雅得都有些陌生，垂着眉眼，有些委屈，却还是扬声开口，“他说要带我们去玩的，到现在都没出来。”
“还要等一会儿。”岑玉替她们两个整理好微乱的衣襟，回道，“先去一边玩会儿。”
“等到你皇兄出来，可莫要忘了问责一番，给朝臣的诺言算诺，给妹妹的便不算，这怎么行……”
江云清一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含着笑意随口调侃，被岑玉在背后掐了一下，这才安分下来，止了话。
萧芷嫣竟真听进去了，点点头，正要走，阿茵轻声提醒了句什么，她这才想起来，匆忙地走回来。
江云清也是这才想起来，赶忙拉着岑玉给公主行礼。
阿茵赶在之后，这才拉着袖子唤她母亲，她习惯地问了句这几日如何，想起来自己昨日才见过她，压根不知在挂怀什么。
阿茵拉着她的袖子，她会意地蹲下身，阿茵悄悄凑在她耳边，本以为这般神神秘秘是要讲什么正事，结果是要问她，该怎么称呼江云清。
江云清放下文书，跟着蹲下身，微微歪着头看她，唇角还挂着笑意，没说什么话。
不知道他听见没有，但岑玉不知怎么去答，支支吾吾半晌。
萧芷嫣不知这几人在干什么，但也跟着蹲下去了，两旁的侍卫实在惶恐，没一会儿也蹲成了一片。
阿茵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硬着头皮唤他。
“江大人。”
江云清有些讶然，对着孩子，还是温声笑着应下，等阿茵转了目光，又垂下眉眼，装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看来，大抵是以为是她教阿茵讲的，岑玉瞪他一眼，他马上恢复了正常。
正讲着，门被推开了，萧正明应当在疑惑自己门前为何忽然这般吵闹，打开门见许多人蹲成一片，不免奇怪。
岑玉率先起了身，其他也陆陆续续跟着。
实在是不像个正经臣子该做的事，简直把皇宫当自己家一样，她轻咳着一手抱着文书起身，另一手将江云清扯过来。
萧正明不明所以，但还是记着些正事，跟着进了殿门。
“我方才还想说要芷嫣去一旁待一会儿，皇兄马上去负荆请罪，一忙起来便忘了时间……”
他随口讲着，屋内没旁的侍从，他自己熟门熟路地拉了椅子，江云清怕他纡尊降贵给自己倒茶，抢着要上前，还是晚了他一步，只好灰溜溜坐下去，接过了茶水。
岑玉习惯多了，知道萧正明性子难改，没太大架子也未必算是坏事，往后或多或少都要多一些威严的，若是现下都做得一副模样，还真是不知日后要如何。
国不可一日无君，萧正明虽揽了所有事务在身上，但到底缺个明面上的皇帝，江云清同诸多大臣一般，都在劝着他早日准备登基。
从前千争万抢的位子触手可及了，他却忽然有些恍惚了，亲人接二连三故去，又是一股脑知道许多震撼人心的事情，短时间内没缓过来倒是也算正常。
宫变结束后那几日，萧正明连饭都吃不下，闭眼便是一片血色，若非身子硬朗，恐怕早要昏过去。
隔了几日，说是梦中见一黑蛟做龙状为祸人间，提剑斩之，醒来便恍然大悟，恢复如常，分外积极地处理那些遗留下来的事务。
说到这些了，那些事件背后的二殿下已去，怎么纠察，似乎都少了些意义。
萧正礼最后也未得偿所愿，一辈子求父母挂怀，连那份皇位都像是为了证明自身去夺的，自己似乎压根没有那么在乎。但最后父亲选了弟弟，母亲说着宁愿从未有他这个孩子，走得自然也算不得安详……
又在想这些了。
她总觉得自己也还有些没出来，一幕幕总闪在眼前，带着血红色，轻易便叫人恍了神。
正如此刻，萧正明同江云清不知谈了什么，大抵是谈完了，唤她许久，都不见她应答，最后是江云清拍拍她的手臂，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萧正明蹙眉瞧她，应当是看出她为何所困了，也是轻叹，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北边定州，上次回来得匆忙，好些事还差个尾巴，本想着亲自去，这几日事务繁忙，实在是绊脚着身……”
“臣愿领命前往。”
岑玉答得毫不犹豫。
定州是她故乡，如今被萧正明封了诰命，虽说没什么明确官职，但宫变那日领兵的是她，萧正明一路过来，是信她的，暂时没有要收回兵权的意思，还总是派她挂各种职去办事，往后大抵是要留在京城了，回故乡的机会本便少，自然是要把握住的。
更何况，定州战时她也在，还算了解，此事给旁人倒真是不如给她。
萧正明倒没什么意外，安慰了几句，刚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又有臣子叩门了，他把文书往旁边推推，勉强留出来一片空地给自己，这才扬了些略带歉意的笑看来。
岑玉知晓他又有事了，很识趣地要回去，正准备起身告辞，转眼便撞进那双浅色的眸中。
江云清在看她，见她回看，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自然而然地垂下了眼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