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晚风》袜袜是麦麦

3、第 3 章

　　许知予从苏芷暮床上醒来时愣了一下。

　　“我怎么在这？”

　　“你忘啦？你昨晚喝得好醉，我都吓死了。”

　　“我是怎么来你家的？”

　　“我扶你来的啊。你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点头疼，还是喝太多了。”

　　苏芷暮放下手里的手机，起身去给许知予弄蜂蜜水和早餐，许知予慢吞吞地挪去洗手间洗漱，两个人的动作交错着，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吃着苏芷暮切开的橙子，许知予忽然感叹道：“要是我们是室友就好了。”
　　苏芷暮背对着她在厨房泡咖啡，经过这几天的一切，不敢再轻易跟着往下说，问她要不要咖啡。许知予摇了摇头，“我还是喝蜂蜜水好了。”

　　两个人的相处，总是莫名其妙地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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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许知予喜欢女生且在国内有稳定的女朋友，是认识她两个月后的事。

　　那次是自习后三人一起吃饭，许知予订的地方，一家日料。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了感情上，林悦在聊她近期在Hinge上约会的男嘉宾们，边说边总结着各种现身说法的社会观察，许知予在旁边听着，偶尔接几句。林悦说完，转过来问许知予有没有在交往的人。

　　“有，”许知予夹了口菜，随口说，“女生。”

　　林悦先开口，“……女生？”语气里带着没收住的上扬。苏芷暮没说话，夹着生鱼片伸向酱油碟的动作顿了一下。

　　许知予把她们的表情收进眼底，轻轻笑了，“怎么，很意外？”

　　“就是……你看起来不太像，”林悦斟酌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谈过男朋友吗？”

　　“谈过，”许知予不以为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喜欢谁就是谁，没什么区别。”

　　苏芷暮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心里隐约好奇许知予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那时候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那个人也成为了朋友，更没想过和许知予会走到如今这两头都不着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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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生第一年，许知予的生日在二月初，当时碰巧染上了流感，烧了两天，party也取消了。而数月之前许知予便邀请了林悦和苏芷暮去纽约参加一个conference，时间就在她生日后几天。林悦兴趣不大，苏芷暮刚好对今年的主题很感兴趣，查了一下发现conference期间还有本科校友的聚会，正好能碰上几个届时也会去演讲的本科教授，便欣然答应了。

　　听林悦说起许知予病倒的事，苏芷暮发了条微信问她状况，顺带说自己从国内带了小柴胡和养生茶，去纽约时顺带给她，有别的需要也说一声。许知予回得很快，谢谢了一番。

　　订票订酒店都是许知予张罗的，两人搭同一班机，周四早班出发，周日回来。出发那天是六点半的航班，苏芷暮四点半就得起床，拖着行李下楼，许知予打好车顺路接上她。

　　等到在候机的时候，许知予从包里翻出两个密封袋递过来，“三明治，你看吃不吃得惯。”

　　里面是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还温热着，掀开一角，是火腿芝士，面包边压得整齐。苏芷暮接过来，看了看许知予——她之前一直以为许知予的周到是一种技术，圆滑的人用来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妥帖但未必走心。

　　或许她之前把许知予看错了。

　　纽约四天，这个判断一点一点被验证。

　　不是什么特别的大事，而是太多细碎的小事叠在一起——一起吃的每一顿饭都让苏芷暮印象深刻，许知予很会点菜，两个人的口味出奇地一致；conference上关于学术的讨论许知予总能接得上，艺术史这个专业太小众，苏芷暮很少遇到能聊到一块儿去的人；相处起来许知予总是自然地为她考虑和让步，出发前担心没了林悦会尴尬的状况并没有发生，两人在一起反而比苏芷暮预想的轻松得多。

　　她心里那个“许知予只是圆滑”的判断，悄悄松动了。

　　圆滑是表面，里面是真诚，是真的替人着想，只是不常让人看见。

　　回芝加哥之后，两人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纽约逛街的时候发现彼此都很喜欢逛超市，于是回来之后约好，每周五下午一起去Wholefoods，然后拎着东西回苏芷暮家做饭。这个习惯就这么延续下来了。每周五下午四点，许知予准时出现在苏芷暮楼下，两人走路去河对面的Wholefoods，在里面各拿各的，偶尔拿起一样东西互相看一眼问要不要，不需要说很多话，但也不觉得需要说什么。回来做饭，吃完收拾，有时聊到很晚，有时各自看各自的，到了点各回各的。

　　苏芷暮发现，她开始期待周五了。不是很强烈的那种，只是到了周四下午，心里会有一点隐约的轻快。她没有把这件事想太多，只是觉得，有个固定的人，固定的事，固定的时间，这种感觉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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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的邀请是许知予先提的。

　　说要去西北玩，问苏芷暮要不要一起，她和女友顾念去，就两个人，苏芷暮要不要加。

　　苏芷暮没有答应。

　　理由是在国内的行程没定好，或者说要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事，许知予说好，你想好了告诉我。过了一周许知予又问，苏芷暮又推了。

　　苏芷暮觉得两人还没熟到可以一起旅行的地步，更何况同性恋人的“电灯泡，”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当。

　　可许知予似乎没觉出她的不情愿，问出了第三次，说还有另一个朋友一起，是顾念的朋友，四个人同去。

　　再拒绝实在说不过去了。苏芷暮把“好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发出去，随手把手机扣在床上，抱着枕头苦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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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北的夏天出乎意料地凉，第一天下了车苏芷暮站在路边，风把头发吹起来，天很蓝，蓝得不像真实的颜色，地是一望无垠的土黄色。

　　顾念是在车站见到的。

　　她和苏芷暮想象的完全不同——短发，小麦肤色，带着温柔的笑，见到苏芷暮有点害羞。许知予给双方介绍了一下，顾念依然带着那个笑，伸出手说久仰，声音软软的，带着南方口音。

　　苏芷暮对顾念的第一印象很好，是那种看到对方就觉得合得来的人。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旅程前几天只有苏芷暮、许知予和顾念三人，顾念的朋友到最后两天才加入。顾念是那种天生让人放松的人，亲切是本能的，随时随地留意着身边人的需要——她会记着苏芷暮不吃辣，点菜的时候帮她留意，逛景点的时候走在所有人后面不让任何一个落下，旅途中还会一直给大家拍照记录。

　　苏芷暮那时候想，许知予和顾念，是那种很好的人遇上了很好的人。

　　许知予在顾念面前少了一点平时的圆滑，多了一点苏芷暮平时很少见到的自在。两人大概是怕苏芷暮尴尬，相处时更像朋友，没有在她面前展露太多亲密的时刻，这趟旅途反而真的像一群朋友相约的出行。

　　旅途最后一天，几个人坐在民宿的院子里，暮色很慢地落下来，顾念紧贴着许知予坐下，拿着手机翻这几天的照片，时不时转过来问苏芷暮这张好不好看，苏芷暮一张一张给意见，顾念认真地听，说谢谢芷暮。

　　苏芷暮回程坐在车里，靠着窗看外面的山，想，这次来是对的。

　　她对许知予的感情，那时候是这样——朋友，意外聊得来的朋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