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黄泉引路人 我这身皮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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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的风强行灌进脖颈，凉意顿时席卷至全身。
许是灵阵的原因，阿唤楠和阿要楠身上的衣服也发生了变化。
阿唤楠仍是被殉葬的那身衣服，而阿要楠身上的衣服是来之前冲喜的宽大嫁衣，但外面披的却是一件十分惹眼的正红色披风，领口滚边刺绣挺括服帖，就连内衬都是毛茸茸的，看得出来做这件披肩的人是相当宠爱穿它的人。
棺材旁站着四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他们全都平视前方，眼中毫无波澜。
人未近，青铃响。
宴无咎摇着青铃，慢悠悠从黑雾里走出来，白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枯草，竟没沾半点尘，“用自己画地为牢，困住几个早就不存在的影子，”他凤眸微挑，语带戏谑，“这买卖，不仅不值得，还亏得很啊。”
“少说这种废话！阿唤楠猛地上前一步，黑气在她周身翻涌，“没什么值不值得！他们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赎罪！”
“唉……”宴无咎摇铃的手顿了顿，视线停在阿唤楠身上，凤眼中透着淡淡的怜悯：“可他们连灰都不剩几捧了。小姑娘，你这仇报得，连本带利都收回来了，还顺带把自己搭进去做了几百年义工，图什么？”
阿唤楠指向他们：“他们转世了！”她笑了笑：“梦里都在道歉，说明他们的孽没赎清！”
“那你可比你妹妹运气差多了。”宴无咎视线停到阿唤楠身上的披风上：“她遇到了花煞，人家大手笔地为她做了魂圈，截了黄泉引路人的道，仇报的干干净净。”
“那又如何！我没见过什么花煞！”
“哦？那您可真是……眼盲心也盲。”宴无咎手腕一翻，几缕蓝色狐火跃上那四人肩头。
青铃三响，阿唤楠腰间四颗珍珠浮起，却毫无反应。
“瞧见没？您这珍珠都懒得响。你当时将七人的灵封在里面，便也知道，只要遇到，无论是否转世，遇到了怎么也该蹦跶两下吧。”
阿唤楠茫然的看向四颗落在地上沾了土的珍珠：“怎么可能……”
“是你将自己困住了，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数百年之久。”
宴无咎拂袖将狐火拍散，那四个男人“哗啦”一声瘫在地上，骨头散架，化作飞灰：“你当时借花煞的力，仇也报了，人也让判官定了罪，眼前这些，不过是前几世跟你有过一面之缘的倒霉蛋，被您的执念硬拽来充数。”
“花煞……”阿唤楠道：“我根本没见过花煞，你骗我……！”
“有什么好骗的。”宴无咎抬手指了指阿唤楠身上的披风：“这件衣服想必你也熟悉。毕竟，你也是亲眼看着它从狐狸身上扒下来的。”
阿唤楠声音发颤：“狐皮……”
宴无咎点了点头：“半副狐皮。还要感谢你当时将那只狐狸扔出去。”
阿要楠突然开口道：“这是你的狐皮，对不对？”
宴无咎突然愣了一下，轻声开口，“记不清了，就当是我的吧。反正我这身皮毛，一向招人惦记。”
阿要楠将披风解下，走近递到宴无咎眼前：“我依稀记得，当年先生一直在寻你。”
“先生？”宴无咎刚接过披风，就感到一股蚀骨的疼顺着指尖钻进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抬眼时，原本平静的眸光里，竟藏着一闪而过的怔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当年先生一直在找你。”阿要楠的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就是判官大人，他救我的时候说，他在找一只白狐，许是因为宽解我，耽误了救你，才让你被剥皮……我答应他要帮着找你，也没能做到……对不起……”
阿要楠道：“后面的事我也是听花煞跟我说的。”
宴无咎嗓音有些生硬：“说什么？”
“先生杀了一个凡人，篡改了生死薄。”阿要楠声音很轻，却像炸雷在宴无咎耳边响开。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喉间干涩，对于阿要楠说的话，他是没有记忆的。
世间白狐何其多，或许安自渡寻的未必是他，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执拗地叫嚣：就是他。
可是为什么？宴无咎能感觉到袖间的小傀儡微微发烫，蔓延至他的心口。
自青竹伞灵遇到安自渡，宴无咎就对此人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想让这人离自己远点！
可也是那次，困他千年之久的天道枷锁竟悄无声息地撤下一道。
他搞不懂自己对安自渡的情绪到底是厌恶，还是深埋的恨。
宴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陈年旧事，提它作甚？这披风……做工倒是不错。”
几道闷雷在天空炸响，黑云翻涌，云层间隐隐诡异的红光。
“黄泉引路人来了。”宴无咎看向阿唤楠：“明珠姑娘，戏该散场了。您这自导自演的牢狱之灾，也该刑满释放了，放下吧，就当救救自己……”
阿唤楠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泪如雨下，阿要楠抱住姐姐瘦弱的身躯：“阿姐不怕，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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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林知看向突然出现的虞照灯，惊讶地问道。
虞照灯出现的时候，头发散着，木簪歪在一边，黑色长衫上沾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活像刚从哪个棺材里爬出来，半点正经样都没有。
“被你家大人喊过来的。”虞照灯看向面前黑气轻“呦”了声：“他进去凑什么热闹？”
江浸月在旁补了凉凉补刀：“闲的呗。”
虞照灯赞同的点了点头：“那你俩怎么没进去搭把手？”
“我俩进不去。”林知问道：“你有啥办法能帮我们进去吗？”
虞照灯两手一摊：“没有。”
林知将手中的黑瓷瓶递给虞照灯：“那大人喊你来干什么？”
虞照灯反问道：“我来这还能干什么？”
话音刚落，面前的黑气渐渐散去。
“出来了。”
黑气散去，安自渡与宴无咎并肩走出，一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个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虞照灯道：“大人动作真快，不枉我火急火燎赶来。”
安自渡看向她，眉头微皱：“你遇到什么了？怎么身上染了这么重的浊气。”
虞照灯道：“害，碰到个百年血棺，不是什么大问题，收到你传音就匆忙过来了。”
林知道：“大人，汪府那边的魂圈散了，汪祛病和秦月棠的灵都交给他了。”
安自渡点了点头，宴无咎将手中两个瓷瓶递给虞照灯。
虞照灯接过，语气带着讶异：“双灵阵啊——不过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宴无咎声音闷闷道：“风大，迷眼了。”
安自渡轻声问：“在灵阵看到什么了？”
宴无咎攥紧拳头，偏过头冷淡道：“能看见什么？无非是些陈年烂账，还没我自个儿的旧情债精彩。”
这时，洋楼突然发生了变化，家具已消失不见，那些如傀儡一般的人聚集站成一排。
虞照灯张开手，一个精致的提灯出现在掌心，他握住长炳微微欠身：“多谢判官大人，帮我解决这桩旧案了。”
安自渡微微点头：“双灵阵的两人……”
虞照灯已了然，“大人放心，他们自有归处。”
出了灵阵，已至深夜，每每渡完一个灵时，底下总有各种忙，林知和江浸月便会在下界呆上几日。
两人站在檐下，深夜的雨裹挟着微凉的风，南湖在夜色里沉成一片墨色，青石板路被雨浸的发亮。
“下完这场雨就又冷了。”安自渡摩挲着手中的判官链说道。
宴无咎张开手，一件白色披风出现在手中，“冷就披上。”
安自渡笑了笑，那双桃花眼在这黑夜中显得格外温柔：“不冷。”
“行。”
宴无咎打了个响指，披风浮在半空中，却没被雨打湿，狐火从下面开始烧，灼烧的蓝色狐火映到两人眼底，照清各怀心事的一张脸。
雨越下越大，画桥的剪影浸在朦胧雨雾中，偶有灯火从白墙黛瓦的窗棂透出，与雨丝交织成一片温润的静谧。
沉默许久，宴无咎才开口问道：“判官大人，听说您当年为了只狐狸，宰了个叫厉择良的？”
“他作恶太多，我只是提早送他下去。”
“那你也不该动手，生死薄上自有他的寿终。况且，你明知道他本就活不过当日……”
宴无咎轻声道：“要是那一剑没刺偏，恐怕这天地之间早没有你的存在了。”
安自渡看向远处的灯火，语气很淡：“比起白狐遭受的生剥皮之痛，我那一剑，算是便宜他了。”
雨夜昏沉，宴无咎盯着他的侧脸，半真半假地笑问：“我们是不是……前世有什么风流债没算清？不然我怎么一见您，就心口发闷，像欠了您几百年情债似的。”
安自渡轻笑了声，没有说话。
落雨的声响噼里啪啦敲打在青石板上，风携着雨丝微微飘在脸上。
安自渡忽然开口：“这里落雪的时候，肯定很好看。”
“你喜欢下雪天？”
“不讨厌。”
宴无咎追问道：“那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安自渡扭头看向他，轻拢了拢黑色大衣，问道：“回哪？”
“有雪的地方。”宴无咎声音放得很轻，“我可以陪您去不关己看雪啊，判官大人……”
安自渡摇头笑了笑，嘴角扯起一抹轻颤的弧度，眼底漫着化不开的郁。
“快十二点了。”
宴无咎皱了皱眉，还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只听一道雷声轰然响起。
他突然感觉到身上的负担卸下一层，胸口的梵文咒微微发热，脑袋晕呼呼的，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安自渡像是预料般接住了他，用灵力将他身体检查个遍。
还剩六道。
“不关己的雪，确实好看。”安自渡轻声道：“但对于你来说，还是忘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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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自渡将宴无咎送回了家，回到往生茶馆时，除了几个游魂外，空无一人。
“人都去哪了？”
一个游魂飘过来道：“回大人，引路人带回的灵太多，且大多都是被截道的，他们都被林阴司叫下去帮忙了。”
安自渡应了一声，走到桌前坐下，鸿羽“扑棱”一声飞到桌上，翅膀一挥，桌上的茶壶浮起倒进茶杯里，它凑过去喝了口，直接喷了一桌子！
“这是你新研制的毒药吗？放在茶壶里也不怕自己顺手喝了。”
安自渡：“……这茶很贵的。”
鸿羽：“这玩意是茶？”
“没品味的鸟。”
鸿羽懒得跟他探讨“品味”，他飞到安自渡肩膀上站着：“哎，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安自渡边整理着桌上的资料，边问道：“然后呢。”
“他都知道了！你不怕他来找你啊。”
安自渡笑了笑：“他不是经常来吗。”
鸿羽拍了拍翅膀：“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他要是记起来所有的事……”
“他记不起来的。”安自渡打断它，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天道枷锁压着，每卸下一道，每渡一个灵，他就会忘记一些事。等明天醒了，他就会忘了今晚的话。”
鸿羽顺口问道：“那他怎么没忘了你？”
“会忘的。”他垂下眼帘，声音轻的像一声叹息，“迟早……都会忘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