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番外 · 狐皮 我在轮回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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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的雪下了三天，终于停了。
宴无咎是在整理那只旧木箱时，翻到那块狐皮的。
箱子是安自渡的，放在厢房最里层的架子上，落了一层薄灰。
宴无咎原本只是想把箱子腾出来，将这块改成一个花房。
箱盖掀开，最上面是几本旧书，几片干枯的梅花，一根不知哪一年的狐毛。
宴无咎笑了笑，伸手往下翻，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
软的。凉的。
他将东西抽出来的时候，愣住了。
那是半片狐皮。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割下来的。
宴无咎盯着那块狐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疼、冷、刀，和一张狞笑的脸。
他猛地闭上眼，那些画面又散了。他还是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那是他的。那是从他身上剥下来的。
狐皮中间压着一张泛黄的纸，脆得仿佛一碰就碎。
上面只有一行字：仇已报，勿念。
他认出来了，那是安自渡的字迹。
宴无咎拿着那张纸，手止不住地在抖。
他把狐皮和纸放回原处，把箱子盖好，放回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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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自渡此时，正在山巅和一个年龄大些的精怪说些什么。
宴无咎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精怪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安自渡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宴无咎道：“我刚刚在整理杂物时，看到一块狐皮。那是我的吧。”
安自渡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是你收着的。”
“嗯。”
“我隐隐记得那个军阀，”宴无咎的声音发紧，“是你杀的。”
安自渡轻声开口，“杀了。”
宴无咎看他，安自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可宴无咎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攥着袖口。
宴无咎道，“怪不得青铜剑时，林知看见我会有这么大反应。原来你是因为我被罚的……那时候，你是判官吗？”
“是。”
宴无咎的呼吸顿住了。
“你知道会被罚的多重，绝不是渡灵那么简单！”宴无咎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安自渡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死的时候，阎罗殿的生死簿上，记着他杀过多少人。”安自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剥过多少只狐，做过多少件裘。”
他看着宴无咎，目光像是穿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一天。
“那些狐狸，有一只，我认识，没来得及救下。”
宴无咎说不出话。
安自渡继续说：“他的魂在轮回司走程序，要走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里，每天都要过我这一关。”
“第四十九天，送他去轮回之前，我让他又死了一次。”
宴无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判官笔杀的？”他哑声问。
“第一次是用剑。”安自渡说，“在他活着的时候。”
宴无咎愣住了。
活着的时候——在军阀还没死、还在人间作恶的时候，安自渡就已经去杀过他一次？那不是执法，那是私刑。那是更重的罪！
“第二次，是用判官笔。”安自渡继续说，“在他死后第四十九天。”
宴无咎指尖止不住的颤抖。
执掌生死簿的判官。审过无数亡魂的判官。最清楚天道规矩的判官。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杀一个凡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宴无咎闭上眼睛。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自己隐隐恢复记忆那会儿，脑子里全是恨。
他恨那个让他背天道枷锁的人，恨那个让他受苦的人。
他恨了安自渡整整一万年，想着法子接近他，杀他！
“你知道我恨了你多久吗？”他睁开眼，声音发颤。
安自渡看着他，没说话。
“一万年。”宴无咎说，“我恨了你一万年。我每天都在想，等我找到你，我要让你也尝尝那些苦。我要让你也疼。”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你知道吗？你替我杀人的时候，我恨你恨得正起劲。”
安自渡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恨我的时候，”安自渡说，“我正看着他的魂魄一点一点散掉。”
宴无咎愣住了。
安自渡接着说，“我在轮回司等了他四十九天，就是为了亲手杀他。那四十九天里，我每天都在想——”
他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落在梅花上的雪。
“你被剥皮的时候，该有多疼……所以我让他死了四十九次。
宴无咎说不出话，他看着安自渡，感觉心口刺疼的厉害。
判官杀人。执法者犯法。为了一个正在恨他的人。
宴无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安自渡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揉进魂魄里。
安自渡愣了一下，而后抬手，反手抱住他，“都过去了。”
过不去，这就像扎在宴无咎心口的刺，每每想起都刺痛万分。
风还在吹，雪又开始落了。
很久之后，宴无咎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嗓音闷闷的：“那块狐皮，你还留着干什么？”
安自渡道：“等你哪天想起来了。好让你知道——有人替你报仇了。”
宴无咎没说话，他把安自渡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他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番外 · 狐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