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年》重启之路

57、李泽锋请客 暮色缓

　　暮色缓缓浸染整座羊城，暖橘色晚霞漫过教职工小区的树梢，老旧居民楼的墙垣与窗棂，都被镀上一层温柔柔光。楼下家家户户的饭菜香交织在湿润晚风里，小炒的鲜香、煲汤的醇厚缓缓飘上楼，淡淡的烟火气萦绕楼道，治愈又安心。
　　顾易洗完澡，一身清爽。简单的白色短袖配宽松运动短裤，乌黑寸发带着未干的湿意，几缕软发贴在饱满额前，褪去了白日的利落沉稳，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慵懒柔和。
　　他缓步走到厨房门口，目光扫过橱柜里整齐摆放的厨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碗筷分类归置，台面干净整洁。
　　高考后陪苏馨童去桂林的那几日，四人大多在外就餐。闲聊时，苏馨童轻声跟他说，比起外面饭馆的重油重盐，家里做的饭菜更干净暖胃，吃着也踏实。
　　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底。
　　从那以后，他便缠着母亲学做饭，一个暑假苦练下来，厨艺早已出师。如今自己开火，不只是为了省事，更是想着往后有机会，能亲手做一顿热饭，端给苏馨童吃。
　　顾易伸手拿起橱柜边的棉质围裙，刚要抬手系上，客厅沙发上瘫着打游戏的李泽锋，突然猛地一个激灵，瞬间弹坐起来。他随手把手机扔在抱枕上，挠着后脑勺，脸上满是窘迫又讨好的神情，直勾勾盯着厨房门口的顾易。
　　“顾易，先别忙活做饭了，咱们出去吃。”
　　顾易系围裙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看他，眉眼清浅，神色淡然：“出去吃麻烦，家里煮两碗面，加青菜鸡蛋，十几分钟就好，省事又养胃。”
　　他心里早有盘算，简单吃完晚饭、收拾妥当，刚好能赶上和苏馨童约定的晚间通话。才分开没多久，异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掺着思念，他格外珍惜和她聊天的时光，半点不想被多余的事耽误。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在家吃！”李泽锋连忙大步跑过来，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脸局促纠结，“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拒绝我。”
　　“上午咱们帮欣欣搬宿舍，她那三个舍友特别热心，主动帮忙拎行李、铺被褥，忙前忙后一上午，半点不含糊。人家小姑娘这么上心，我作为欣欣男朋友，总不能装看不见。”
　　李泽锋搓着手，语气越发窘迫：“我当时脑子一热，就说晚上请她们吃顿便饭，好好谢谢人家。礼数得周全，不然显得咱们太不懂事了。”
　　顾易眉峰微挑，瞬间明白前因后果，神色依旧平静：“既然是你答应的，你自己去就好。正好趁吃饭，和欣欣舍友熟悉熟悉，以后她们同住一个宿舍，互相照应也方便。”
　　“我自己去怎么行！”李泽锋头摇得像拨浪鼓，伸手轻轻拉住顾易的胳膊，可怜巴巴地晃了晃，语气满是哀求，“你想想，就我一个男生，对面坐欣欣加三个女生，整整四个人。一桌就我孤零零一个男的，尴尬到脚趾抠地！”
　　“你也知道，我对着陌生女生根本不会找话题，冷场了都不知道怎么圆。到时候全程低头干吃饭，一句话说不出来，那场面得多难看。上午搬宿舍你也搭了手，也算半个当事人，你就陪我一起去，帮我壮壮场子行不行？”
　　他生怕顾易拒绝，又连忙补了一句：“我已经跟欣欣说了，她特别赞同，还说务必让我叫上你。现在就差你点头了，好兄弟，这忙你必须帮，除了你没人能救我了。”
　　顾易看着他手足无措、怂兮兮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仔细想想，上午搬宿舍时，那三个女生确实热心周到，主动搭手帮忙，待人也温和客气。受人恩惠，一顿便饭答谢本就是情理之中，一味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微微蹙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摘下刚拿起的围裙，整齐叠放在厨房台面。
　　可他第一件事，不是答应赴约，而是下意识拿起桌边的手机。
　　他太懂异地的不安，也清楚苏馨童每晚都会准时等他消息，若是临时失约，她一定会失落。无论什么事，他都第一时间跟她报备，从不隐瞒。
　　指尖快速敲击屏幕，认真编辑消息发送：
　　【童童，抱歉呀，今晚没办法按时和你打电话了。阿锋上午为了感谢徐欣舍友帮忙搬宿舍，答应请她们吃饭。他一个人不好意思去，非要拉着我陪他撑场面。我简单陪他们吃一顿，尽量早点结束，吃完饭立马回家，第一时间找你，不会耽误太久，你别等得太辛苦。】
　　消息刚发出不过两三秒，手机便轻轻震动。
　　顾易立刻点开对话框，苏馨童的回复温柔又贴心，字字句句全是理解，没有半分委屈埋怨：
　　【没关系的，你安心陪泽锋去吧。都是好朋友之间的人情往来，本来就该好好道谢，不用道歉。吃饭慢慢吃，不用着急赶路，路上注意安全，好好相处。我这边没什么事，安安静静看看书、整理笔记就好，会乖乖等你回来，忙完跟我说一声就行啦。】
　　看着屏幕里柔软温和的文字，顾易紧绷的心瞬间松弛下来，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眼底的清冷尽数化开，只剩满心暖意。
　　他的小姑娘永远这般通透体贴，懂人情世故，也懂他的身不由己。从不无理取闹，不耍小脾气，默默理解他、包容他，这份安稳的温柔，让他越发珍视。
　　指尖轻敲回复：【好，乖乖等我，很快回来。】
　　收起手机，他看向一旁满脸忐忑、眼巴巴等答复的李泽锋，无奈摇头：“你啊，做事永远不想后果。答应请客的时候意气风发，真要赴约了反倒怂了。行了，把队长也叫上，咱们一起陪你去，上午队长也出了力。你快点订位置，别磨蹭。”
　　“好！太好了！就知道你最够意思，我现在就打电话！”李泽锋瞬间喜笑颜开，一扫之前的窘迫，兴奋得手忙脚乱，“你放心，我早就看好地方了，就在学校西门外的家常菜馆，性价比高，菜品清淡，都是家常口味，简简单单速战速决，绝不耽误你和童童聊天！我现在就给欣欣发消息！”
　　说完，李泽锋立马给陈秀打电话敲定地点，抓起钥匙、套上外套，忙得团团转。
　　顾易随手换了条长款运动裤，穿搭清爽整洁。看着李泽锋慌慌张张的样子，无奈轻笑一声，拿上钥匙，跟着他走出房门，轻轻锁上门锁。
　　傍晚的校园周边热闹平和，晚风习习，来往都是刚下课、散步觅食的学生，扑面而来的全是鲜活的青春气息。
　　两人很快抵达家常菜馆，陈秀已经在门口等候。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一同走进包间。
　　推开包间门，徐欣早已带着三位舍友落座等候。
　　顾易目光淡淡扫过一圈，神色从容温和。徐欣坐在中间，举止温婉恬静；身旁两个女生性格格外开朗，扎高马尾、元气满满的是陈秀娟，短发利落、笑容爽朗的是关敏，两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活泼。
　　唯有靠窗的位置，独自坐着一个女生。
　　她叫杨梓清，眉眼清丽精致，五官出众，气质却清冷疏离。单手轻撑下巴，目光静静落在窗外暮色里，安安静静，沉默寡言，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融入热闹，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安静又独特。
　　“你们来啦，快坐吧，我们也刚到没多久。”陈秀娟率先抬头，笑着热情打招呼，语气亲切自然。
　　“辛苦你们等我们了。”李泽锋略带拘谨地笑了笑，拉着顾易和陈秀落座，刚好坐在徐欣身边，拿起茶壶给众人挨个倒茶，态度诚恳，“今天真的太谢谢几位了，欣欣刚开学东西多，要是没有你们帮忙，肯定要忙到很晚。辛苦大家，今天随便点，千万别客气。”
　　话说完，李泽锋瞬间卡壳，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尴尬挠头，眼神无助地看向徐欣，满脸手足无措。
　　徐欣也是刚和舍友相识，彼此尚且生疏，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只能无奈回视，包间气氛瞬间陷入微妙的沉默。
　　顾易本就话少，落座后只礼貌地对几位女生微微点头示意，算作打招呼。他心思大半都牵在千里之外的苏馨童身上，只想尽快应付完饭局回家，并未主动搭话，安静坐在一旁。
　　队长是被李泽锋拉来的，看到主人家都没说，他就不好出声。
　　偶尔被热情的陈秀娟、关敏搭话，也只是简单应声，言语简洁，从不主动延伸话题。
　　一时间，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李泽锋坐立难安，如坐针毡，手里反复摩挲着水杯，紧张得手心冒了薄汗。
　　徐欣看着眼前的场面，一边是沉默寡言的顾易和不熟的学长，一边是拘谨木讷的男朋友，实在无奈。
　　她思虑片刻，悄悄拿出手机，趁着众人不注意，给苏馨童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这边的尴尬处境，想请她帮忙搭救——只要苏馨童给顾易发条消息提醒，以顾易的细心，一定会主动缓和气氛。
　　没过片刻，苏馨童便迅速回复，只有简单两个字：【收到。】
　　下一秒，顾易放在桌面的手机轻轻亮起，一条消息弹窗跳出，发信人正是苏馨童，只有一个软乎乎的字：【救～】
　　顾易微微一怔，随即瞬间了然。
　　不用想也知道，是徐欣偷偷找了苏馨童搬救兵。
　　他无奈轻瞥一眼对面暗自心虚的徐欣，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缓缓收起手机，他先跟身旁的陈秀递了个眼色，随即抬眸看向众人，收敛了周身淡淡的疏离，神色谦和从容，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我叫顾易，和欣徐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语气平和温润，待人得体有礼，“今天多谢三位同学热心帮忙，她性子软，偶尔大大咧咧，很多事考虑不周全，往后在宿舍朝夕相处，还要麻烦大家多包容、多照顾。”
　　一番话温和得体，分寸恰到好处。
　　陈秀娟立刻笑着摆手：“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个宿舍的舍友，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徐欣人特别温柔细心，很好相处，我们能分到一起也是缘分。”
　　“是啊是啊。”关敏连忙附和，笑容爽朗，“大学四年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互相照应都是分内事，一点都不辛苦。”
　　气氛瞬间活络开来。
　　陈秀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温和：“我是他们的学长，现在也算是你们的学长。看你们几位应该都是提前来报到的，离家远不远？有本地的同学吗？”
　　“我和关敏都是S省来的，算是同乡，特别有缘分。”陈秀娟笑着回道。
　　“那真的很难得。”徐欣顺势接话，眉眼弯弯，“同乡一起来外地读书，平时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你们俩是同一个专业吗？”
　　“不是哦。”关敏摇摇头，爽朗开口，“我是旅游管理专业，她读财务管理，专业不一样。”
　　几人聊着聊着，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一直沉默的杨梓清身上，静静等她开口。
　　杨梓清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波澜，语气淡淡，简洁利落：“建筑设计。”
　　“哎？这么巧！”李泽锋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顾易也是建筑设计专业，你们俩是同专业同学！”
　　话音落下，顾易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带着一丝无奈，示意他少多嘴。
　　李泽锋后知后觉闭上嘴，讪讪笑了笑。
　　徐欣连忙巧妙圆场，化解尴尬：“我是工商管理专业，我们宿舍四个人刚好四个不同专业，也挺好的，以后有空还能互相蹭课，多学些东西。”
　　陈秀从容把控节奏，顺着专业话题往下聊，说起学院分布、食堂、校园自习室和图书馆，又贴心介绍羊城的风土人情、特色美食，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他话不算多，却每一句都能稳稳接住话题，不动声色盘活气氛，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冷淡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陈秀主动带动，李泽锋也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局促拘谨，偶尔也能插上几句话，聊聊高中趣事、开学日常，包间里的笑声越来越多，热闹又融洽。
　　全程席间，顾易目光始终坦荡从容。即便得知杨梓清和自己同专业，也只是礼貌性地抬眼看过一眼，从不刻意留意，更不主动搭话。
　　于他而言，对方只是普通的同专业陌生人，仅此而已，没有多余好奇，更无半分多余心思。他的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远在B市的苏馨童。
　　一顿晚饭吃得轻松融洽，褪去了最初的拘谨尴尬，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饭菜用毕，众人客气道别。
　　走出饭馆，晚风迎面吹来，夜色彻底沉下，街道灯火次第亮起。
　　李泽锋长长松了口气，连连感慨：“多亏有队长和你，不然我今晚真要原地社死了。”
　　顾易无心闲聊，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指尖点开和苏馨童的聊天框，满心全是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姑娘。
　　陈秀也跟众人道别，陪着女生们一同返回学校。
　　夜色漫长，南北相望。
　　他只想快点回到那个安静的小房间，拨通那通想念已久的电话，听听她软软的声音，把今晚的一切，慢慢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