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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暗夜逃亡 ...


  •   门被重重合上的声响,久久回荡在狭小的出租屋内,像一道终审判决,砸得人喘不过气。

      林屿靠在沈知意怀里,浑身冰冷,没有哭,没有闹,连呼吸都轻得近乎透明。他刚刚亲手斩断了与林家所有的牵连,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当着亲生父母的面,宣告了自己的新生,也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从此,他没有家世,没有退路,没有依靠,没有回头的可能。
      全世界,只剩下沈知意一个人。

      沈知意紧紧抱着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轻颤,那不是害怕,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轻轻抚摸林屿的后背,用自己全部的温度,去温暖这个几乎被冻僵的人。

      “阿屿,”沈知意低头,吻着他冰凉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都过去了。”

      林屿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抓住沈知意的衣襟,力道很轻,却抓得很紧,像是抓住这世间最后一根浮木。

      他没有家了。
      这不是一句委屈的抱怨,而是一个冰冷的事实。

      沈知意闭上眼,喉结滚动,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任何话语都弥补不了林屿此刻心底的空洞,那是二十年血脉亲情被硬生生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永世难愈。

      “我们走。”
      沈知意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家既然已经撕破脸皮,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只是遣人上门逼迫,明日就可能动用更极端的手段,强行将人带走,或是用更肮脏的方式,毁掉他们仅存的安稳。

      滨海城,他们再也待不下去了。

      留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危险。

      林屿缓缓抬眸,眼底一片空茫,看向沈知意:“去哪里?”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故乡是牢笼,家族是仇敌,这座承载了他所有温柔与爱意的城市,如今也成了是非之地。

      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沈知意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湿意,目光深邃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林屿的心尖上:“去任何没有他们的地方。”

      “只要我在,你就有地方去。”
      “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林屿望着他,那双早已失去光彩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信沈知意。
      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倾尽所有地相信。

      沈知意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郑重的吻,像是在许下一场跨越山海的承诺:“我去收拾东西,很快,我们就走。”

      他不敢耽搁,每多停留一秒,危险就多一分。

      沈知意将林屿轻轻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快步走向卧室与客厅,开始飞速收拾行李。他们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沈知意装画具的背包,林屿的笔记本电脑,一小部分攒下的现金,以及彼此之间,那份沉甸甸、再也无法割舍的爱意。

      全程,沈知意动作飞快,却始终轻手轻脚,生怕惊扰到沙发上安静坐着的林屿。

      林屿就那样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母决绝的背影,回放着那句冰冷刺骨的“生死不复相见”。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哭够了。
      也疼够了。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躲在人身后、需要被呵护、需要寻求亲情认可的林屿了。

      他是沈知意的人。
      是选择了爱情、背弃了血脉、义无反顾走向未知前路的人。

      沈知意很快收拾好两个简单的背包,走到林屿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都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林屿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顺从地站起身。

      沈知意伸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牢牢包裹住林屿微凉的指尖,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松开过。

      两人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们无数温柔与甜蜜、也见证了他们最惨烈决裂的小屋。

      楼道里一片漆黑,寂静得可怕。

      沈知意将林屿护在身侧,脚步放轻,一步步往下走。他时刻警惕着四周,生怕林家的人还守在楼下,一旦被发现,他们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幸运的是,楼下空无一人。

      林父林母大概是笃定了林屿终究会回头,又或是不屑于再做盯梢这样的小事,他们给了林屿选择,也给了他离开的机会,却也在同时,宣判了他们终生颠沛的命运。

      深夜的滨海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海风呼啸,潮水汹涌。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落寞。

      沈知意牵着林屿,没有走向车站,也没有走向主干道,而是绕着偏僻的小巷,一路往城郊的方向走。他知道,林家的势力遍布全城,正规的交通方式,一定会被拦截。

      想要真正离开,只能走最隐蔽、最无人问津的路。

      林屿安安静静地跟着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走多久,没有问未来在哪里。
      他只要跟着沈知意走就好。
      只要身边这个人不放开他,他就可以一直走下去,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哪怕走到穷途末路。

      深夜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湿意。
      沈知意察觉到林屿的轻颤,立刻停下脚步,脱下自己身上唯一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林屿的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干净清冽的气息,包裹住林屿单薄的身体,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冷吗?”沈知意轻声问,抬手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林屿摇摇头,仰头看向他,声音很轻:“不冷。”

      有你在,我就不冷。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却尽数写在了眼底。

      沈知意看懂了,心口一软,俯身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在这无人的深夜小巷里,给了他一个安稳而用力的拥抱。

      “再坚持一下,”沈知意低声道,“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嗯。”林屿埋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短暂相拥,随即再次牵手前行。

      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与风声交织。
      他们走了很久,从深夜走到凌晨,天边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亮,却照不亮他们前路的黑暗。

      终于,在天色将亮未亮之际,沈知意带着林屿走到了城郊一处偏僻的渡口。

      这里没有正规的游船,只有几艘当地渔民用来出海的小渔船,破旧,简陋,却足够隐蔽,足够带着他们逃离这座城市。

      沈知意提前联系过相熟的渔民,付出了身上大半的现金,换来了一个离开的机会。

      渔船的主人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见惯了人间风雨,沉默寡言,不多问缘由,只是示意他们上船。

      沈知意扶着林屿,小心翼翼地踏上摇晃的渔船。
      船身很小,只能容下两三个人,船舱狭窄,弥漫着海水与鱼腥味,与他们曾经温馨的小屋,有着天壤之别。

      可林屿没有丝毫嫌弃。
      只要能和沈知意在一起,哪怕是漂泊在海上,哪怕是居无定所,他都心甘情愿。

      渔船缓缓启动,马达发出微弱而嘈杂的声响,慢慢驶离渡口,驶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林屿站在船边,回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远的滨海城。

      那里有他初次相遇的心动,有朝夕相伴的温柔,有刻骨铭心的爱意,也有撕心裂肺的决裂,有永无回头的过往。

      那是他爱过的地方,也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沈知意走到他身边,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温柔而低沉:“别看了。”

      “都过去了。”

      林屿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望着那座城市的方向,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再也看不见一丝轮廓。

      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生。

      从此,雾岛无归,故人不见。

      渔船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向着未知的远方前行。
      没有目的地,没有归期,没有未来的规划,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人,在茫茫大海上,寻找一丝生存的可能。

      林屿靠在沈知意怀里,感受着海浪的起伏,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累了。
      身心俱疲。

      沈知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着他入睡。
      他知道,这场逃亡,才刚刚开始。

      林家不会放过他们,现实的磨难不会放过他们,内心的创伤更不会轻易愈合。
      往后的日子,会很苦,会很难,会充满无尽的漂泊与不安。

      可他不怕。
      只要怀里的人还在,只要这份爱意还在,他就可以扛下所有。

      天色大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碎金粼粼。
      渔船依旧在前行,驶向茫茫无际的远方。

      两个孤独半生、为爱决裂的人,在暗夜逃亡后,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新生——
      一场没有退路、没有保障、只有彼此的,苦难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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