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无归》树上雪

11、第十一章 绝境相守

　　林家的动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打开手机，一连串未读消息涌了进来。长期合作的画室负责人发来委婉回绝，合作多次的编辑告知稿件暂时无法采用，连平日里交好的画手朋友，消息都变得含糊疏离。

　　他平静地逐条看完，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屿还在睡。昨夜几乎半宿未眠，直到天快亮才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眉头依旧轻轻蹙着，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沈知意俯身，在他眉心轻轻一吻，动作轻得几乎不沾烟火，生怕惊扰了他为数不多的安稳。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拨通了其中一位合作方的电话。

　　对方语气犹豫，却也直白：“沈先生，不是我们不想合作，上面打了招呼，我们也是没办法……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吧。”

　　一句“上面打了招呼”，道尽所有。

　　林家动手了。

　　不动声色，却步步紧逼，断他收入，断他出路，断他在这座城市所有的立足可能。逼他无路可走，逼他主动放手。

　　沈知意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是怕穷，也不是怕苦。

　　从前颠沛流离的日子他过过，三餐不继的日子他也熬过来了。可现在不一样，他身边有林屿。

　　他不能让林屿跟着他受苦。

　　不能让那个被他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呵护的人，因为自己，过上担惊受怕、衣食无着的日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知意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换上一贯温和的神情，推门走了进去。

　　林屿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坐起来，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到沈知意时，才一点点染上温度，轻声唤他：“知意。”

　　“醒了？”沈知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再睡一会儿，我去做早餐。”

　　林屿却抓住他的手，目光直直看着他，声音轻而敏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虽然睡得不安稳，却也隐约察觉到沈知意的不对劲。一夜之间，气氛沉得压抑，沈知意眼底的温柔之下，藏着他读不懂的疲惫。

　　沈知意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我能处理好，你别担心。”

　　可林屿不是傻子。

　　林家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下定决心逼迫，便不会给人留半点余地。

　　“是不是我家里……”林屿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冰凉，“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断了你的工作？”

　　沈知意沉默了一瞬，没有瞒他。

　　有些事，瞒得一时，瞒不过一世。与其让他日后从别处听到，惶惶不安，不如坦诚相告，一起面对。

　　“是。”他声音温和，却异常坚定，“工作暂时停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再找，总能养活我们。”

　　林屿的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变得惨白。

　　他怔怔地看着沈知意，眼眶瞬间红了。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沈知意不会陷入这样的绝境；如果不是他，沈知意依旧可以安稳画画，过着平静顺遂的生活；如果不是他，沈知意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无妄之灾。

　　是他拖累了沈知意。

　　是他，把自己最爱的人，拖进了泥潭。

　　“对不起……”林屿的声音哽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

　　他越说越自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情绪濒临崩溃。

　　“和你没有关系，不准这么说。”沈知意立刻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用力抱住，心疼得几乎碎裂，“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是我要喜欢你，是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所有的后果，都该我来承担。”

　　“可是他们会毁了你的……”林屿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他们会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会让你一无所有……我不能因为我，毁了你的人生……”

　　“我不会一无所有。”沈知意捧起他的脸，指腹擦去他不断滚落的眼泪，目光深邃而坚定，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阿屿，你就是我的全部。”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算一无所有。”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难的路，我都能走。”
　　“就算全世界都与我为敌，我也不会放开你。”

　　林屿望着他，泪眼朦胧，却被他眼底的笃定狠狠砸中心口。

　　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已经身陷绝境，却还在拼尽全力安抚他，保护他，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明明受连累的是他，明明最委屈的是他，可他却反过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要怕，有他在。

　　林屿的心，又酸又疼，又暖又烫。

　　他哭着伸手，紧紧抱住沈知意的脖子，哽咽道：“那我们一起扛……”

　　“不管有多难，我都和你一起扛。”
　　“你不放开我，我就绝对不放开你。”
　　“大不了，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去哪里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沈知意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却异常倔强的人，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情绪，所有的压力、疲惫、隐忍，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填满。

　　他以为，自己要独自扛起一切。

　　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清冷温顺、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人，在绝境面前，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沈知意收紧手臂，将他抱得几乎窒息，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动容：“好。”

　　“我们一起扛。”
　　“去哪里都好，只要我们在一起。”

　　那一瞬，所有的阴霾仿佛都被撕开一道口子，透出微弱却坚定的光。

　　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守护，一个人不安。

　　而是彼此支撑，彼此依靠，彼此成为对方的勇气。

　　那天之后，日子确实变得艰难。

　　沈知意失去了所有稳定收入，账户里的存款一点点减少，林家的施压无处不在，连租房、出行都隐隐受到阻碍。可他们谁也没有提过放弃，谁也没有说过一句抱怨。

　　沈知意开始接一些零散的线下订单，顶着压力跑遍全城，哪怕酬劳微薄，哪怕受人冷眼，也一声不吭地扛着。

　　林屿则默默减少所有开销，不再添置任何东西，把所有能省的钱都省下来，安安静静守在家里，等沈知意回来。

　　他不再整日惶恐不安，反而变得异常坚韧。

　　沈知意深夜疲惫归来时，他会递上温热的水，会安静地帮他揉肩，会乖乖靠在他怀里，不说多余的话，只用陪伴，给他所有的力量。

　　夜里，两人紧紧相拥而眠。

　　没有了往日的缱绻缠绵，多了几分绝境相依的深刻。

　　沈知意会把林屿牢牢护在怀里，一遍一遍低声说：“再等等，很快就会好起来。”

　　林屿会乖乖点头，在他胸口轻轻蹭着，声音温顺而坚定：“嗯，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们都知道，前路依旧黑暗，风雨没有停歇。

　　林家不会轻易罢手，更大的压力，还在后面。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们手牵着手，心贴着心，彼此是爱人，是依靠，是彼此在这世间唯一的归宿。

　　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爱意不曾熄灭，就算身处绝境，他们也能相依为命，守着一盏灯，撑过所有漫长黑夜。

　　窗外海风呼啸，潮声汹涌。

　　屋内灯火微弱，却异常温暖。

　　两个孤独半生的人，在风雨飘摇的绝境里，把彼此抱得更紧。

　　爱意在磨难中愈发深刻，坚韧得不可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