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无归》树上雪

10、第十章 风雨欲来

　　那通电话之后，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浸了凉水，明明依旧温暖，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压抑。

　　林屿话变得更少了。

　　他依旧会乖乖靠在沈知意怀里，依旧会牵着他的手去海边，依旧在睡前紧紧抱着他，可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散不去的惶恐。他会在深夜忽然惊醒，浑身发颤，直到被沈知意紧紧抱住，一遍遍低声安抚，才能重新入睡。

　　沈知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比谁都清楚，林屿看似清冷倔强，骨子里却敏感又缺爱。那场原生家庭带来的压抑，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彻底抹平的。

　　所以他更加温柔，更加细致，更加寸步不离。

　　晨起时，他会比林屿早醒片刻，静静看着他安稳的睡颜，轻轻吻去他眉间的褶皱；白天林屿沉默发呆时，他会把人揽进怀里，耐心陪着，不说教，不追问，只用怀抱给他安全感；夜里林屿惊醒时，他会立刻收紧手臂，低声一遍遍重复“我在，不怕”，直到怀中人重新放松下来。

　　他尽量不提家里那通电话，不勾起林屿的不安，只默默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第三天下午，门锁被人按响的那一刻，林屿正靠在沈知意肩上看画，整个人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沈知意立刻按住他发抖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安稳的吻，声音低沉有力：“别怕，我去开门，你在这里等我。”

　　林屿抓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眼底满是无助：“是他们……是不是他们找来了？”

　　沈知意心头一紧，却依旧温柔地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管是谁，有我在，不会有人欺负你。”

　　他轻轻掰开林屿的手，起身走向门口。

　　开门的瞬间，门外站着的两个人，脸色冰冷，气场压迫，扑面而来的戾气，让沈知意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了下去。

　　男人一身正装，神情严肃，女人妆容精致，却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常年身居上位、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是林屿的父母。

　　林母目光越过沈知意，径直往屋内扫了一眼，在看到缩在沙发上、脸色发白的林屿时，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冰冷刻薄：“林屿，你可真是长本事了，躲在这种地方，跟一个男人鬼混，连家都不要了。”

　　林屿浑身一颤，紧紧攥着衣角，把头埋得更低，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兽。

　　沈知意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前，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屋子护在身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这里是我和林屿的家，有事，和我说。”

　　“和你说？”林父冷笑一声，目光上下打量沈知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说话？我们林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我不是外人。”沈知意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我是林屿的爱人，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

　　“爱人？”林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锐，“两个男人，也配说爱人？我告诉你，立刻和林屿断了，不然，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彻底待不下去。”

　　威胁的话，和电话里如出一辙。

　　沈知意面色不变，眼底却冷了几分：“我不会和他分开。你们要是来逼他的，那可以走了。”

　　“你——”林母气急，正要发作，被林父抬手拦住。

　　林父看向沈知意，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我知道你这种人，接近林屿，无非是为了钱。你开个价，多少钱，愿意离开他。”

　　沈知意忽然笑了。

　　不是温和的笑，而是带着一丝冷意与自嘲。

　　他经历过黑暗，受过穷，吃过苦，被生活磋磨得遍体鳞伤，可唯独感情，他看得比命还重。

　　“我不会开价。”沈知意直视着林父，语气坚定，“林屿不是商品，我对他的感情，也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林母厉声呵斥，“我们林家想要弄垮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画画的工作室，你接的单子，你在这座城市所有的生路，只要我们开口，全都能给你断了。”

　　沈知意指尖微紧。

　　他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自己一无所有，可他怕，怕自己护不住林屿，怕给不了林屿安稳。

　　屋内的林屿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地冲过来，挡在沈知意身前，声音发颤却倔强：“你们别碰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林母看着他，眼神失望又冰冷，“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东西！放着好好的门当户对不要，非要跟一个男人厮混，你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

　　“我没有不知廉耻！”林屿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喜欢他，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有错吗？”

　　“你有错！你大错特错！”林父厉声打断他，“要么，现在跟我们回去，订婚，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要么，你就彻底被林家赶出家门，从此以后，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赤裸裸的逼迫。

　　选沈知意，就失去家人；选家人，就离开沈知意。

　　林屿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从小渴望亲情，渴望被爱，可到最后，他最想要的温暖，却要在亲情和爱人之间，做一个必死的选择。

　　沈知意伸手，从身后轻轻抱住林屿，将他牢牢护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看向林屿父母，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你们不用逼他。我不会让他选，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你们可以不认他，可以切断他所有后路，但是我不会。”
　　“我会养他，会护他，会给他一个家，会让他一辈子都安稳快乐。”
　　“你们给不了他的温暖，我来给；你们不疼他，我来疼。”

　　“这辈子，我不会放开他的手。”

　　林屿靠在沈知意怀里，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他听着沈知意坚定的话语，感受着身后人宽阔温暖的怀抱，所有的委屈、害怕、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紧紧抓着沈知意的衣襟，失声痛哭。

　　沈知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头吻着他的发顶，一遍遍低声安抚：“我在，阿屿，我在，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林屿父母看着两人紧紧相拥、誓死不离的模样，脸色铁青，却也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把林屿放在了心尖上。

　　可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林父冷冷看着他们，最后留下一句话，声音冰冷刺骨：“我给你们最后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林屿不回家，后果自负。”

　　说完，两人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门被重重关上。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可那份压抑，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林屿转过身，紧紧抱着沈知意，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不堪：“知意……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你，我也不想没有家……”

　　沈知意紧紧抱着他，心疼得快要窒息，一遍遍吻去他的眼泪，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会没有家。”

　　“我就是你的家。”
　　“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林屿埋在他怀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哽咽。

　　沈知意抱着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抱着，轻轻拍着。

　　夕阳从窗外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依旧，却多了一层悲伤的滤镜。

　　窗外的潮声，依旧连绵不息，可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温柔。

　　沈知意知道，暴风雨，真的来了。

　　林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断粮、断路、流言蜚语，是整个世界的反对。

　　可他不怕。

　　他早就一无所有过，早就从地狱里爬出来过。

　　为了林屿，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为了怀里这个用全部真心爱着他的人，他可以再次对抗整个世界。

　　他低头，吻了吻林屿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郑重：

　　“阿屿，相信我。”
　　“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也会站在你身前，为你挡住所有风雨。”
　　“我们不会分开，永远不会。”

　　林屿仰头看着他，泪眼朦胧，却用力点头，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自己全部的重量，全部的依赖，都交给了他。

　　“我信你。”
　　“知意，我只信你。”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屋内灯火温柔，相拥的身影紧紧相依，像是在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恶意。

　　前路漫漫，风雨欲来。
　　可只要他们手牵着手，心贴着心，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将他们拆散。

　　沈知意抱着怀里的人，眼底温柔而坚定。
　　无论未来有多难，他都会守住他的阿屿，守住他们的家。
　　至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