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重光[修仙]》正瑄

21、泪水滑过，竟是感知到了完整的情绪 那是他唯一

　　霍明泽没有再多的反应，李明旭有些失望，欲想说些什么，外屋的宫女便掀开里屋的帘子，进来禀报：“殿下，国师，四皇子殿下拜访。”

　　纱帘掀起，霍明泽迎面看去。

　　虽说是亲兄弟，但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不说霍明泽，就连五皇子本人怕都是一点不认识的，霍明泽只能倚靠在床头，装作五皇子一贯体弱的样子。

　　“弟弟，我来了。”未见其人先见其声，四皇子活泼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国主所期望的，在寺庙吃了很多苦的样子。

　　就算是看似随意的高马尾也有着精致的编发，衣袍的材质凡间人只觉得是的云锦，可霍明泽作为修仙世家，天天被李明旭念叨在嘴边的“少主”，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五皇子看似低调的服饰，做工可是没少下功夫的类型。

　　衣服上看似不起眼的花纹，实则上面大大小小的法阵按了一堆，腰带上的玉石是上好的防护法宝，手上带着的两枚相同的玉戒指也是难得的养身法器。

　　这些足以看出他那个所谓的道长师父对他的疼爱。

　　反观床上的五皇子，头发因为卧病在床全部散开，长久缠绵病榻的他没有任何的心情打扮装饰自己的心情，长发没有任何装饰和装扮，完完全全的散落各处，甚至因为闷热额间还有些汗珠。

　　苍白的面容和憔悴的神情让人看了不免有了同情心，薄薄的里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孱弱的身体上。

　　自小母亲离世，虽说有个好的养母抚养，却一直大病小病不断，实在是可怜。

　　假装卧病在床的霍明泽看了一眼活泼健康的四皇子，实在是觉得这两兄弟属实有点天差地别了。

　　四皇子虽说被国主遗弃到十来岁，才想起这个儿子，但是这一身打扮说是去霍氏进修了一圈他都信，平常道士哪来的这些好东西？也就修仙界那些个底蕴深厚，历史悠久的家族宗门愿意给小辈身上挂这么些好东西。

　　霍明泽可以肯定的是，这四皇子这些年是一点苦没吃的样子。

　　反观五皇子，看起来就是缠绵病榻的可怜人，身处皇宫中的他一没有母族庇护，二没有母亲保护，那国主的恩赐内容都是赦免你出生无罪，可想而知，五皇子这些年在宫中过的是如履薄冰。

　　那四皇子有着无数讨巧卖乖的经验，上来就是顶着一脸的天真无邪开口：“我见皇弟身体抱恙，太医可来瞧过了？可瞧出身体是何问题？往日兄长不在宫中无法照拂皇弟，但既然我回来了就一定会将皇弟医好。”

　　真是天真的残忍，霍明泽甚至一度以为他是故意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霍明泽却觉得，自己对着面前的四皇子，居然有着格外的熟悉感。

　　为什么？

　　可还不等他多想，泪水划过脸颊，霍明泽感受到身体有了种异样的感觉。

　　是久违的情绪，说不上是何种情绪，但是可以知道，那并非自己的。

　　是一份像是调料台打翻一般，杂乱的情感，在自己的心中不断的生根，破土，成长。

　　连同着自己那些好似被封印的情感，随着霍明泽感受到泪水滑过脸颊的时候再次松动。

　　现在的霍明泽被共居身体的五皇子学习操控者情感，他像是一个初入学堂的孩子，不断地汲取知识。

　　身体的主动权交还给五皇子，霍明泽见他艰难的抬起自己的右手，四皇子见此情形马上将脑袋凑了过去，问道：“皇兄有什么想说的吗？”

　　五皇子不语，只是手掌触碰到四皇子脸颊的那一刻，再次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是的，霍明泽这次很明显的可以感受到，五皇子的情感就是痛苦，因为共享身体甚至更加清晰，是那种充满希望而后绝望的痛苦，是那种以为可见黎明却再见黄昏的绝望。

　　可……这其中为什么，感觉还参杂着些其他的？

　　像是痛苦，却不是纯粹的痛苦，苦涩占的不多，只是泪水多而已。

　　霍明泽不自觉的摸上了脸上的泪水，细细回想着自己曾经落过的泪水。

　　现有的记忆之中，姐姐为了自己忙前奔后，却依旧对着自己露出笑颜时，兄长对着连日的说着少时和过往的经历，还有……

　　还有他李明旭，那个看不清楚，猜不透彻，却又不知为何感到愧疚挂心的人。

　　我忘记了他的眼睛。

　　想到此处，泪水如雨下，时隔那样的久，自己切身感受到的情绪。

　　被服侍着擦去泪水后，五皇子再次将目光看向眼前无动于衷的四皇子。

　　五皇子轻轻将擦拭的手帕放下，恢复了平常的淡然，说道：“皇兄回到宫中，皇弟喜不自胜，但身体孱弱未能起身迎接，实属不敬，待到几日之后皇兄的生辰，皇弟必然亲自上门拜访，好好……叙一叙……”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五皇子讲话的节奏，无奈，只能示意一旁的宫女上前，向四皇子说道：“殿下身体抱恙需多加休息，请四皇子殿下改日拜访。”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四皇子一怔，不过并未执着留下，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在四皇子离开掀帘子的一瞬间，五皇子竟是直接昏迷，身体意识由霍明泽接管。

　　李明旭见霍明泽神色怪异，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方手帕递给霍明泽擦眼泪，顺便问道：“方才我见你神情不对，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双魂共存。”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李明旭手上动作愣了一瞬，内心波涛汹涌。

　　那是他与霍明泽曾经的记忆，这句话一出，他甚至以为霍明泽恢复已然恢复了记忆，可霍明泽目光如常，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并没有想起来。

　　李明旭难免失落，可事关那件事情，兹事体大，不能直接同他明说，只得一步步引导，“少主是知道了什么吗？”

　　霍明泽摇摇头，只能大概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刚醒来的时候，身体状况没有任何的不适，但是当见到四皇子之后，我难得的感受到了情绪的波动，便将身体主动权还给五皇子，感受着他的情绪。”

　　“他见到四皇子时的窒息，痛苦，绝望，无助，我全部可以切身感受，但是当四皇子离开视野，身体的主动权又再次给到了我手上。”

　　五皇子对于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人没有任何的排斥，就连意识到身体有了另外一个魂魄也不在意，只是掌握着身体的主动权，只在四皇子出现的时候控制身体，其余时间多半是在沉睡。

　　似是想到了什么，霍明泽慌忙起身，在床上摸索着什么。

　　宽大的床榻上面铺满了厚重的被褥，用于给病弱的五皇子养病，寻常人或许真的不能感受的到这床榻上的奇异之处，但是从进入秘境就一直躺在这张床上的霍明泽，在五皇子和四皇子的对话时，就察觉到五皇子在不停的抚摸床上的某块位置。

　　先前以为只是简单的放松，可在五皇子情绪陷入到一种极端的时候，被子下面的手紧紧的攥着方才抚摸的地方，霍明泽略感不对，换回健康敏捷的身体之后，马上摸了摸这块地方，只是一下就感觉到这床榻的玄机。

　　床榻被褥掀开，李明旭侧头一看，眉头紧皱，这根本不是床，这是一个巨大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一半都是各种不需要运转灵力的仙家法宝，想来就是五皇子那个修仙的兄长赠与。

　　但是令李明旭没有想到的，则是箱子里面另外一半东西——满满当当的画像。

　　厚厚的，一摞叠着一摞，画像的内容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方才来探望的四皇子。

　　画中人清冷淡雅仪表端庄，杏眼细眉，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的模样，许多张都是以神的装束出现的，让人不敢直视那人的面容，和方才见到的四皇子简直是天差地别的气质。

　　李明旭见了这些画像，不由得震惊了一瞬，嘴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到了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哇——”

　　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李明旭在箱子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小木盒，是五皇子存放书信的盒子，里面全部都是没有寄出去的信件，内容大胆露骨，和那谪仙般的画像属实不匹配，想来没寄出去也是有原因的。

　　霍明泽见到这些画像时，感到愕然。

　　五皇子画中的人和现实中的四皇子出入较大，结合五皇子在看到四皇子之后滑落的泪水和绝望，简直是板上钉钉般可以确认四皇子绝对不是五皇子爱慕的那个。

　　但是两位皇子一个久居宫殿，一个逍遥在外，谁又能保证五皇子联络的就是真正的四皇子呢？

　　带着这个疑问，霍明泽继续翻箱倒柜，在找出一个印着彰显四皇子身份印章的信件之后，答案瞬间明了。

　　“信中言辞恳切，句句恭顺，段段关心，文字看得出是一个儒雅的人，倒是看不出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性格。”

　　李明旭随意扫了一眼内容，意有所指的说道：“倒是不太像今日见到的那位四皇子。”

　　“自然是不像，四皇子是假的四皇子，不然倾慕兄长的五皇子在见到四皇子之后为什么那么伤心？”霍明泽接过话说道。

　　想到此，霍明泽停住整理箱子的动作，问道：“可以找到五皇子回信的废稿吗？”

　　李明旭蹲下，往下翻找，在压在所有信件底部的最下面，翻出一张写了一半的书信——

　　阿兄，见字如面。

　　宫外四方游走很是辛苦，近日是否因修炼而过于操劳？

　　朝野上下虽动荡不堪，但宫中却在消息极其封闭的情况下维持着一片祥和气氛，我很快就可以将皇兄罪名洗清，迎接回到皇宫，届时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

　　这封信件的内容含金量实在是高，但是李明旭看了这封写了部分内容的信件内容之后，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总觉回信可不止一点，只是普通的报平安都写得如此的……”

　　他顿了顿，和霍明泽对视之后才说出他卡在嘴里的词：“缠绵。”

　　霍明泽微微一愣，没有搞清楚这封信件怎么在李明旭的嘴里说出来的就是“缠绵”了，于是问道：“为什么这么想？你给别人写信也是这样的吗？”

　　听到霍明泽问的问题，李明旭深深的看了一眼他，并没有解释所谓缠绵在他这里的尺度界限，但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他意有所指道：“写过，缠绵至极，可惜似乎那人没收到信件。”

　　霍明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重新凝聚心神，拿起信件分析五皇子信件中的信息。

　　朝野动荡不堪，但宫中却是消息紧闭？

　　这条信息吸引了霍明泽的注意，加上各种元素，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熟悉，就好像是曾经经历过一样。

　　到底要将联系斩断成什么样，才可以完全不流入后宫？嫔妃身边的人可以堵住嘴，心腹呢？母族的消息可以拦截在宫中，但是那些皇子皇女呢？身为皇储一点都不知道朝野上下的事情吗？

　　还是说……

　　霍明泽脑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问道：“宫中皇储除去四皇子和五皇子之外，还有几位？”

　　李明旭回忆了一下，说道：“大约五个十个的样子。”

　　霍明泽继续追问：“年幼尚在襁褓中的有吗？”

　　李明旭点点头，回答道：“十五皇子，近日降生，不过百日。”

　　霍明泽的思路越来越明了，他沉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近日宫中设宴，是不是只有迎接四皇子回归的生辰宴会？”

　　李明旭点头。

　　霍明泽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不断梳理着手上的已有的信息，试图拼凑成一张完全的画卷。

　　首先是刚刚翻查房屋的时候，霍明泽不经意看到了一些价值不菲的藏品，其次，如果五皇子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可怜皇子，那么这封信想要翻越宫墙，送到送到宫外从未谋面的四皇子手上是必然不可能的。

　　从未谋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句同样的话被霍明泽和李明旭同时说出。

　　是啊！从未谋面，就算是有着四皇子的章也不能确定四皇子就是四皇子，所以五皇子一个病怏怏，且不受宠爱没有出过皇宫的人，是怎么找到云游的四皇子甚至生出爱慕之心的？

　　霍明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之前收拾好，位于五皇子床榻下面的箱子再次打开，这次，他着重的检查了那一批法器。

　　“常在外面的元堂哥和我说过，各门派家族制作法器都有自己的步骤，不一样的步骤虽然也可以制作出同样的法器，但是其结构和质感以及关键部位不一样，自修仙界有历史记录开始，各宗门门派大多都是家族或演变或下设的存在，所以归根到底就是那些延续的久一些家族的传承。”

　　霍明泽检查法器就是想知道知道这位四皇子到底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从而借此揭穿这个，假装的傻白甜四皇子，搞清楚四皇子到底去哪里了，不然霍明泽总觉背后毛骨悚然的，就像是五皇子在盯着自己一眼。

　　看着熟悉的样式和造型的法器，霍明泽都不需要继续继续看下去，就知道这些是出自方谁家的法器，可越是细看，霍明泽就越是冷汗直流。

　　虽说有改动，但是其内核，竟是同霍氏的法器制作几乎如出一辙。

　　何时有一位四皇子拜入了霍氏门下，他作为少主竟是全然不知？

　　可霍明泽来不及细想，因为与此同时，在霍明泽翻到最下面的传送法器的时候，终于弄明白了，到底为什么，五皇子可以确定他聊天的四皇子，就是真的四皇子。

　　五皇子是出不了皇宫，但是四皇子都已经有了这对于凡人来说，通天的本领了，身为修士，只要不用术法攻击凡人，或者控制凡间的事情，大概率就不会扰乱因果。

　　四皇子作为五皇子的亲缘，动用术法进个皇宫就是回家，用留下来的传送法器，传送一些书信什么的，简直是轻而易举。

　　在皇宫孤苦伶仃的五皇子，身旁有了一个隔三岔五来看望关心自己的人，这个人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在无数个深夜，同样幼小的四皇子轻轻安抚着，自己带不走的幼小五皇子，轻声细语的安慰的告诉五皇子，你还有哥哥在，等哥哥再长大些哥哥想办法带你出去，哥哥制造好看有用的法器全部送给弟弟。

　　等着哥哥，就算是承受因果也要带你走。

　　或许四皇子在皇宫外面，还有着其他的朋友同门和老师，但是身处皇宫的五皇子是毋庸置疑的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五皇子理所应当的崇拜，依恋，爱慕着他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