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有声》一土蔷薇

37、第 37 章 圣诞节的意

　　从上次接到夏言辰电话起，纪小微几乎每天都在查看手机，深怕错过夏言辰回国的消息，其实她可以直接问的，但纪小微不想让夏言辰察觉出她急切的心情，既然夏言辰没有讲他具体回国的日期，纪小微也不会多问。

　　十一月的早晨格外湿冷，路面的潮湿预示着昨天夜里有一场雨，更有可能是一场雪。

　　纪小微翻出了自己下雪天才会穿的羽绒服，还是没能将自己冰凉的身体捂热，每次上课回来，纪小微都是一路小跑去食堂或者一路小跑回寝室。只要身体暖和了，纪小微都是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查看短信，可一周了，还是没有收到夏言辰的信息。

　　如果爱一个人可以用时间的长短来证明那该多好呀，可是没有人有耐心，用太长的时间来证明一个人对自己的爱。

　　纪小微并不擅长在爱情里抢占先机，她只有耐心的等，等一个人回头，等时间证明一切，她不会给对方心动的承诺，纪小微只会把对一个人的爱藏在日常的细节里，夏言辰说他要出国，纪小微便等，夏言辰说他要回来，纪小微还是等。

　　那些偶像剧主角，突然有一天跑去见自己心爱的人，让所有人心潮澎湃的电影桥段，永远都不会出现在纪小微的爱情剧本里。

　　如果能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纪小微一定是最后胜出的那一个。

　　今天是圣诞节，虽然学校并不鼓励崇洋媚外，但也没有明确反对。有些宿舍的门上还是贴了圣诞快乐的英文贴纸。像往年一样，校园晚上会比往常安静一些，人少一些，很多人会去安市的中央广场看表演，大街上比校园里更有圣诞节的气氛。

　　纪小微现在最好的约会对象只剩下范小云，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去。在情侣看来，圣诞节只是另一个情人节，纪小微和范小云只是去凑热闹的。

　　去往中央广场的街道已经被封锁了，任何车辆都不饿能通过，纪小微只能一人步行到广场和范小云汇合。路上行人乌泱泱都往中央广场走，纪小微也在其中。临街的商店和餐厅的橱窗上都贴满了和圣诞节有关的贴纸，有些商店门前摆着圣诞树。

　　纪小微跟着人流走了好久，越走人越多，最后停在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再也走不动了。纪小微不时查看手机，范小云也赌在离纪小微几百米的地方。

　　整个街道挤满了人，刚才纪小微还能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现在人群前进的速度越来越缓慢，组后完全停滞了。纪小微的嘴里呼出的热气好像烟雾般，揣在口袋里的手已经冻僵，即使人挤人，纪小微仍然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伸着脖子向前张望，身边有几个情侣已经冷的抱在了一起。纪小微只能跺着脚，靠一些轻微的运动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些。

　　今天要是不出门就好了，非要这么冷的天在街上挨冻。纪小微手机响了，是范小云打来的。

　　“小微，刚才方雯雯给我打电话，说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说你堵在去中央广场的街道上了，她说有人找你。”

　　纪小微的手早已冻僵，刚才一直没掏出手机查看，几个方雯雯的未接来电，还有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方雯雯，怎么啦？范小云说你找我。”

　　纪小微一边跺着脚取暖，一边用嘴给另外一只手哈气。

　　“夏言辰回国了，今天回来的，他给你打电话了，你一直没接。”
　　方雯雯的语气有些着急。

　　“我没听到，我还在街上，一会儿我看看手机。”
　　纪小微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陌生的号码。

　　“你给他回一个吧，他打电话一直找不到你，打给你姐夫了，才知道你和范小云在街上。”
　　“好，我一会儿回一个。”
　　纪小微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陌生电话。

　　“卧室夏言辰，你现在人在哪？我过去找你。”夏言辰的语气透着焦急，“你把定位发给我。”
　　队伍越来越拥挤，有人趁乱推挤，有人故意起哄。纪小微后边有个人突然撞到了她的后背，等纪小微回过头，那人又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是后面的人推的。

　　纪小微虽然有些生气，也没再计较。

　　队伍完全没有一点向前移动的迹象，开始有人骂骂咧咧，每个人都被死死的卡在队伍里。

　　街道上的人越聚越多，整条街被围的水泄不通，刚才纪小微还和周围的人保持着半米远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人挤人了，纪小微想找个缝隙钻出去，但身体怎么也动弹不得，身体跟着人流不由自主地左右晃动。

　　这股强大的力量让纪小微的双脚差点离开地面，纪小微怎么努力，还是会被死死的定在原地。她想把手机放回口袋，可怎么也摸不到自己的口袋，纪小微的两只手抱在胸前，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抵御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纪小微做过拥挤的公交车，拥挤的地铁，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拥挤，她的胸口已经被挤压得呼吸有些困难了。

　　她身体里的氧气正在被一点点的挤压出来，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从纪小微得心头升起，纪小微感觉自己好像被封在了水泥里，且水泥正在慢慢硬化。人群反而安静了，像被钉在了木板上的钉子，没有一点动静。

　　“大家别挤了，有人晕过去了，不要再挤了。”
　　有人高声呼喊，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求生的本能让队伍里的一个人爬到了旁边的电线杆上，随后又有几个人，挣脱了人群的挤压，爬到了旁边的一颗大树上。

　　然后奋力从人群里拖拽出自己的同伴，但纪小微丝毫没有觉得呼吸顺畅，她身体的压迫感一点也没有减少。纪小微的身体已经开始发软了，要不是被人群挤压着，她现在早就瘫倒在地了。

　　纪小微的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她觉得自己也挺幸运，至少现在不用担心会晕倒在地了，还有人在自己周围，就算死了，应该会有人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能抢救就抢救，抢救不了，也会有人给自己收尸。

　　纪小微将手机举得老高，已经八点了，从午饭到现在，纪小微已经八个小时滴水未进，胃里空空的，不知道是饿得头晕，还是被挤得脑子有些缺氧，她只想倒下休息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纪小微还来不及存。

　　“小微，你在哪？警察已经把整条街封锁了，正在疏散人群，你还好吗？”
　　“嗯…”纪小微努力从胸腔里挤出一个字。
　　“小微，你还好吗？警察正在疏散人群，你坚持一下。”
　　一股眩晕袭来，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纪小微身后使劲拽了她一把，手机从纪小微的手里滑落。

　　“纪小微…能听到吗？纪小微！”

　　这是纪小微失去意识前听到最后三个字，之后纪小微好像看到夏言辰的脸，但又不太像，他的头发变长了，有点像艺术家。
　　后来又看到刺眼的灯在眼前晃动，有蓝色的灯，有红色的灯，不停的在她的眼前转啊转，后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躺平了，身体轻盈的好像要飘起来，周围很吵，有刺耳的警报声，自己的耳膜都要刺破了。

　　她只能通过眼皮的缝隙看到这些景象，不过她也不确定，这些景象是自己看到的，还是自己的幻觉。最后纪小微只看到自己头顶的灯管从眼前划过，一根接着一根，好像隧道一样。

　　纪小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她睁开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有些长的男生坐在自己对面，因为头发差不多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纪小微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他修长洁白的手指上。也许是濒死的感觉，让纪小微感到后怕，她的眼角突然流出泪来，纪小微当然知道他是谁，只看手便知道了。

　　纪小微天生敏感，对细节敏感。只要听过一次这个人的声音，下次便能认出来他是谁。只要看过一次夏言辰的手，即使不看脸，她也认得出。

　　“小微，你醒了？”
　　夏言辰看到纪小微微微睁开的双眼，便急切地冲到病床前，小心翼翼地拉起纪小微的手。纪小微看着这个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幻觉里。

　　“夏言辰…,你回来了。”
　　纪小微像是喜极而泣，又像是不可思议的语气，让夏言辰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嗯，回来了。”

　　夏言辰趴在纪小微的床前，把纪小微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夏言辰低下头，眼泪滴在了被子上。

　　夏言辰已经从方雯雯那里知道，纪小微那天去了机场，也知道纪小微是多么的在乎他，以至于她一个人默默的坚守，等待夏言辰回来。夏言辰完全想错了，他的冲动，让自己差点失去纪小微。

　　当夏言辰和医生合力将纪小微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夏言辰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纪小微没事，让他干什么都行，哪怕她不愿意告诉他自己以前的事，他也不会多问一个字，他不愿再勉强纪小微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他再也不会松开她的手。

　　明明是他将纪小微拉出泥潭，无论如何都要对她负责到底。

　　纪小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盯着夏言辰问道。

　　“范小云呢？她还好吗？”
　　“她没事，就是摔倒了，不过不严重，已经回家休息了。”
　　夏言辰语气平和的答道，用手轻轻理了理纪小微额前的头发。

　　夏言辰一天都没有挪动位置，就这样坐在纪小微的病床前，看着纪小微。纪小微一翻身，一个神情的变化，夏言辰都会立马站起身，上前查看。

　　“你也休息吧，我现在感觉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
　　“我不累，我时差早倒过来了。”夏言辰立马前倾身体凑到纪小微的耳朵边说话。

　　一会儿，纪小微的父母也赶来了，要不是他们当天出去旅游，昨天晚上就应该到了。
　　“小微，妈妈来了。”
　　纪小微的妈妈第一个冲进病房，红着眼拉着纪小微的手。

　　“医生说软组织有些损伤，不过问题不大，没有伤到器官和骨头，加上她当时低血糖，才会晕倒。”
　　夏言辰站起身向纪小微的父母解释了一下。

　　“那就好，那现在怎么办？”
　　“医生建议先留院观察一天，如果没有不舒服就可以回家了。”
　　纪小微的妈妈才认真的看了一眼夏言辰，夏言辰被看的有点尴尬。

　　“这是我们研究生同学，夏言辰，那天刚好他也在，就送我来医院了。”
　　纪小微看出他妈正在打量着眼前的夏言辰，先替夏言辰解了围。

　　“那谢谢你啊，还好有你在，我和她妈妈都不在家，改天来我们家一起吃饭吧。”
　　纪小微爸爸上前伸出手，夏言辰也赶紧伸出手握了一下。

　　“应该的。”夏言辰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摸了摸脖子。“小微没事就好。”说着看了纪小微一眼。

　　纪小微妈妈又看了看夏言辰，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一眼纪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