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流转》魏先森

8、命不好

　　田立强实在没地方去了。
　　他被祁菓菓吓破了胆，想出去应酬这种话，是一句都不敢说了。
　　兴许是看他乖觉，祁菓菓奖励他可以出去吃晚饭，不过要在八点前回家。
　　八点前？
　　只要能让他出去，别说八点前回去，就算只给他八分钟，他也不会在家呆着！
　　他故态复萌，但这回有意见的反倒是那些朋友。
　　大家调侃他八点要打卡上夜班，当众调笑他是不是娇妻年轻如狼似虎不许他离家？暗地里嘲笑他是不是生意不好做，早退躲付账。
　　田立强有苦说不出。
　　他成了朋友们八点前后的固定节目，所有的话题都是关于他的，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馊。
　　今天，田立强不想再听那些人的撺掇与怂恿，只想安安静静的，躲开祁菓菓。
　　鬼使神差的，他找到了林美先这里。

　　田立强跟林美先过了二十几年，也曾浓情蜜意，也曾吵吵闹闹。林美先脾气大性子急，经常训他。他总觉得林美先凶悍。
　　但林美先暴躁了几十年，连脏话都很少说。更别提动刀子了。
　　田立强洗手时才发现肥皂换成了洗手液，味儿倒是挺香，他满屋子走，抬头四处找林美先，试图感受一点从前。走两步到了阳台，几盆不知道什么花，浓绿艳丽，林美先脾气不好，却总有耐心伺候这些东西。

　　林美先看着田立强，抿了抿嘴，发出轻轻的啧声。
　　田立强顺着林美先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才发现自己没有按规定脱鞋。
　　又错了！
　　脱个鞋还能脱出对错来！
　　他感觉到无比烦躁。

　　田立强二话不说，开门就走。

　　他得打听一个有点本事的算命先生。
　　天底下温柔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他一个都遇不到？

　　田立强在小区里溜达到八点四十，祁菓菓电话打到第三个他才接，又在门口抽了几支烟才回家。
　　他感觉，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是祁菓菓的巢穴、洞府，阴风阵阵，妖气冲天。

　　“一身烟味！孩子小，你就不能戒烟吗？”
　　一进门，祁菓菓的抱怨就来了。
　　田立强借着脱鞋的空档，看了眼手机。九点十三。他比祁菓菓规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祁菓菓也没纠缠时间。看来这个八点回家的规定还有余地。想到这里，田立强感觉理直气也壮：“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个不抽烟的人吗？”
　　祁菓菓被他噎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我今天上班，顺手整理了你给我的东西，什么时候有空咱俩一起去趟法院？”
　　“什么？”田立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上法院干什么？”
　　祁菓菓还惦记着生孩子前田立强说的跟林美先打官司要钱的事儿。她整理了一下，光转账就一百多万呢！想到能从林美先手里要回半套房子，祁菓菓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
　　见田立强似乎忘了这一茬，祁菓菓一点点帮他回忆。
　　田立强这才从遥远的回忆中搜寻出这样一个片段，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当时只是睡迷糊，不，气迷糊了。
　　他默默的算过一笔账，他跟祁菓菓的孩子还不到五个月，祁菓菓已经问他要了大几十万了。这么算来，林美先跟着他真没过几天好日子。
　　田立强忽然想到刚才林美先一手提着打包回来的东西，一手提着茉莉花的样子。
　　那是他记忆中家庭生活的感觉。

　　他想起多年前，当时他刚开了第一家餐馆，生意一般。
　　林美先非要再雇一个厨子，田立强不同意。
　　他每天一睁眼，房租、水、电、煤气、服务员工资……多少支出催着，再雇一个人他还活不活？
　　林美先不依不饶。
　　田立强累得吵到一半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衣服脱了，盖着被子在沙发上睡的。心里一阵紧张，这可犯了好大的忌讳，林美先会生气的！吓得他赶忙起来收拾。
　　林美先进门，提着饭店打包回来的回锅肉。
　　米饭已经焖好了，俩人开始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林美先先服了软。
　　她说：“你太累了，我心疼。”
　　田立强鼻子一酸，又吃了一口别人炒的回锅肉，心里明白自己的厨艺在路边炒那两三道家常菜是足够了，可要支撑一家餐馆，自己还差点火候。

　　恍惚间，田立强似乎闻到了茉莉花的味道。
　　他看向阳台，如今那里横七竖八停放着七八辆婴儿车。
　　用得着这么多吗？他皱了皱眉，问祁菓菓：“咱家的花儿呢？”
　　“什么花儿？”祁菓菓不知道他何来这么一句，觉得这老东西又是在岔开话题，有点生气，正要骂他两句，孩子忽然哭了。祁菓菓也顾不了那么多，赶忙去管孩子。

　　田立强看着阳台，好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