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天蒙蒙 ...
-
天蒙蒙亮时,陈一阳便醒了。窗外的晨雾还未散,淡淡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房间,落在枕边那枚金属打火机上,泛着细碎的光。
他捏着打火机摩挲了两下,起身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顶着一头桀骜的白金色短发,睡了一夜后发梢有些卷翘,他抬手胡乱捋了捋,心里暗忖等任务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头发染回黑色。
收拾妥当下楼时,餐厅里已经飘起了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混着煎蛋的焦香,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温暖敞亮的灯光落满餐桌,车牧之正坐在主位上,用餐刀将太阳蛋的边缘切得齐整,动作慢条斯理,周身的冷硬戾气被晨光驱散了几分,只剩惯有的沉稳。
陈一阳的脚步在楼梯口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拉下脸,嘴角撇出一抹不耐,径直走到离车牧之最远的餐椅旁,拉开椅子时故意用力,椅脚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管家无声地走上前,为他摆上同款早餐:流心太阳蛋、煎得焦香的培根、烤得松软的吐司,还有一小碟色泽鲜亮的果酱。一切都精致妥帖,却勾不起陈一阳半点食欲。
他捏着叉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盘中的太阳蛋,金黄的蛋黄瞬间流溢出来,在白瓷盘上晕开一片。目光却越过餐桌,落在车牧之握着刀叉的手上。
那双手修长稳定,骨节分明,切食物时节奏均匀,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整。
眼前的男人,早已没了昨夜在侧门口吞云吐雾的颓废,眉眼间的冷利清晰可见,这才是记忆里那个手段凌厉、心思深沉的车牧之。陈一阳甚至有种错觉,昨夜那个碾灭烟蒂,眼神晦暗的身影,不过是雨后夜色里一个不真实的剪影。
【叮咚!触发支线任务!】脑海里的7078号突然响起,打破了餐桌间的沉默,【任务背景:原主因昨日车牧之的强硬管控心生怨念,积怨已久。】
【任务要求:当众刁难车牧之,触发其反感情绪。】
【任务奖励:人设值+20,可兑换2点幸运值;任务失败:人设值-10,霉运值+2。】
陈一阳挑了挑眉,手指转了转叉子,心里却没打算按系统的要求来。
他抬眼扫过车牧之手边没动几口的煎蛋,还有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黑咖啡,想起昨夜这人在墓园攥着伞柄的力道,想起他墙根下堆着的烟蒂,喉间动了动,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吃这么点,撑得住?”
话音落下,餐桌间依旧安静。车牧之切割食物的动作没丝毫停滞,刀叉与瓷盘相触的轻响规律如常,半晌才从喉间逸出一个单音节:“嗯。”像是只是随意应和,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陈一阳撇撇嘴,收回目光,戳着蛋黄的动作慢了些。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模糊,未达到“刁难”标准,但符合原主“口是心非”的纨绔小性子,酌情奖励人设值+10!】
【宿主!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刁难啊!】
7078号的电子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抓狂,【喵喵喵!不是让你关心人!是让你惹他生气!比如把咖啡泼他身上,或者把盘子摔了啊!】
他瞥了眼车牧之眼下淡淡的青黑,想起这人一夜未眠,还要接手鸣远集团的烂摊子,还要盯着他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世祖,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不忍。
换做以前的陈二少,怕是早把咖啡泼过去了,可他终究不是原主。
车牧之会累的吧。陈一阳想。接下挚友骤然离世的悲痛,扛下偌大的公司,还要看着一个处处惹事的纨绔弟弟,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他没敢深想,只是垂下眼睫,盯着盘中流散的蛋黄,沉默不语。
【下次一定】
7078号系统倒地。
早餐就在这份诡异的沉默与尴尬中结束。车牧之只吃了半块煎蛋,喝了半杯黑咖啡,便放下了刀叉。陈一阳则全程没动几口,餐盘里的食物几乎还是原样。
六点半,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是个生面孔,垂首立在车旁,神色恭敬。
陈一阳弯腰坐进后座,刚坐稳,车子便缓缓驶离了安静的别墅区,拐入主干道后,恰好遇上早高峰的车流,途径一所中学门口时,校门口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喇叭声此起彼伏,一路汇入茫茫车海。
窗外的景象从绿意葱茏的别墅区,渐渐变成高楼林立的市中心,直到车子开始减速,转入一条专用车道,沿着向下的斜坡驶入一片宏大的地下车库,陈一阳才真切地意识到,“鸣远集团”这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陈一鸣一手打理的商业王国。原主的记忆里,陈一鸣办公桌上永远堆着厚厚的文件,电话从早响到晚,说的都是陈一阳听不懂的词,
商业地产、综合体、政府合作项目...
听不懂。
他只知道那些地标性的写字楼、繁华的商场,半数都印着鸣远的名字。
陈一鸣接手后,将业务拓展到高端制造业与政府合作项目,让鸣远在业内站稳了脚跟,名声赫赫。而如今,这座王国的掌舵人,换成了车牧之。
司机熄了火,车厢里陷入安静。车牧之却没立刻解安全带,侧头看向身旁的陈一阳,声音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跟着我。”
“哦。”陈一阳低着脑袋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内衬的软皮,指尖的触感让他稍显局促。
跟着车牧之下车,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突兀。车牧之走在他斜前方半步,步伐稳健,量身定制的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就连西装裤的褶皱都一丝不苟,周身的气场让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低头避让。
穿过车库,走进公司大堂,一路上总能听到细碎的议论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私语,落在陈一阳耳中,格外清晰。
“听说了吗?车总直接接手了陈总的位置,现在是公司总裁了。陈总的车祸来得蹊跷,会不会和他有关啊?”
“谁知道呢,才一天就全盘接手,吃相也太难看了。小陈总今天还来了,怕是要被架空了,这是要吃绝户啊……”
“鸣远本来就是陈家的,他一个外人,凭什么……”
八卦像风一样,在各个工位间窜动,比工作效率快上数倍。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陈一阳耳朵里,还有不少员工投来意义不明的目光,有怜惜,有同情,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陈一阳只觉得心头闷得慌,皱着眉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躲开这些目光。
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前,电梯门应声而开。穿着精致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秘书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语气恭敬:“车总好,小陈总好久不见了。”
陈一阳的后颈莫名一僵。他对这个秘书有印象,以前总被陈一鸣喊来公司,每次都是这个秘书半提半拽地把他“请”进电梯,像丢一件麻烦的快递,把他扔进陈一鸣那间大得能跑马的办公室。他甚至还记得,前台的地毯上,还有当年拉扯直打翻水杯留下的浅浅水渍。
可现在,哥哥不在了。
那张总是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换成了另一个人。那个曾经不耐烦地拽着他进电梯的秘书,如今微笑着站在车牧之身侧,语气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陈一阳垂下眼,没再往那边看。
“通知各部门,原定九点半的例会改成线上。”车牧之脚步未停,淡淡吩咐道,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电梯间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电梯直达顶层,陈一阳跟着车牧之走进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办公室,门牌上简洁地刻着“董事长室”,下面一行小字,陈一鸣,此刻看在陈一阳眼里,刺眼得很。
这是他哥的办公室。
车牧之推门进去,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门口便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律师李叔走了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神色严肃。
“车总,陈先生。”李叔打过招呼,便将文件夹摊在办公桌上,洁白挺括的纸张在明亮的日光下泛着微光,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根据陈一鸣先生的遗嘱及相关法律程序,这些文件需要陈先生过目并签署。”
陈一阳下意识地看向车牧之,眼里带着几分茫然。车牧之抬眸,与他的目光相撞,面无表情,只是极淡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陈一阳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文件里写得很清楚,陈一鸣给他留下了巨额的动产与不动产,足够他挥霍一辈子,而鸣远集团的日常运营与决策权,暂时让渡给车牧之,遗嘱里明确写着,车牧之仅为临时代管人,若半年内陈一阳能改掉纨绔性子,熟悉公司业务,车牧之便需逐步交还实权;若陈一阳依旧我行我素,车牧之有权暂管至其三十岁。
这哪里是让渡,分明是陈一鸣为他铺好的退路,既怕他守不住这份家业,又怕他被人算计,把车牧之推出来,既是托孤,也是护着他。
陈一阳的手指抚过文件上陈一鸣的签名,鼻尖微微发酸,翻页的动作快了些,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拿起笔准备签字。
可翻到最后一份文件时,他的笔顿住了。文件上写着,陈一鸣委托车牧之作为他的财产代管人,负责监管他的所有资产,直至他能独立打理。
陈一阳看着那行字,莫名想起白帝城托孤的典故,心里堵得厉害。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用自己的方式,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顿了两秒。
然后他签了下去,字迹比平时潦草。
李叔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将文件收回文件夹,对车牧之点了点头:“车总,初步程序完成了,后续事宜我会按计划推进。”
“辛苦了。”车牧之颔首,待李叔离开后,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处理着工作,丝毫没有放陈一阳离开的意思。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轻响,陈一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浑身不自在,坐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车先生?”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原主从来不会喊车牧之“车先生”,要么是没大没小的“车牧之”,要么是带着怨气的“喂”,这般恭敬,反倒显得生分。他刚想改口,车牧之却先停了手。
车牧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痕,眼底的红血丝比清晨更浓重了些,显然是连日操劳,没休息好。他抬眼看向陈一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回去?”
陈一阳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指抠着沙发的边缘,不敢看他的眼睛。
车牧之看了眼桌上的钟表,已经快到中午了。想起陈一阳今天起了大早,跟着他折腾了一上午,终究是没再多为难,摆了摆手:“走吧。”
这就算是放行了。陈一阳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几乎是逃也似的。
走出董事长室,乘电梯下楼,走出公司大堂,午后略带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楼里恒温的凉爽截然不同,让他瞬间松了口气。
他抬手拿出手机,准备叫车,余光扫过公司门口的旋转门那里站着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正往这边看。陈一阳没在意,低头继续看手机。
胳膊却突然被人从侧后方轻轻拽住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