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ara Fate》燕南渡土

6、信 真是一封令

　　三日丧期，林疏跪完了全程。
　　眼神麻木无神地送别，火化。
　　经得沈父沈母同意分取沈墨的骨灰收于容器，做成钻石镶嵌原本他们的婚戒上。
　　林疏日日厮磨戒指，就好像他还没有离开。
　　丧事已了，哪怕沈家愿意挽留，他自己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没有理由不走。
　　去宾馆的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无论是开心的、焦急的、期待的还是伤心的、沮丧的、绝望的都尽数淹没在那个看不清样貌的挡风玻璃背后……
　　叮——
　　嗡嗡——
　　电话声音想起，林疏已经挂断很多次了，不耐烦的接起来。对面林母的声音从右耳刺穿到左耳，句句不堪入目。
　　“林疏，你干什么去了，老大不小从来不让管。现在倒好，跟着个男的跑了。也不工作，也不回家了？啊！？”
　　林父一把夺过手机：“还不是因为你，过年都不回家，再不回来就再也别回来了！”
　　林疏失望皱着眉头，他的家人从来都只是这样，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外面到底多苦多累，从来都只是指责与谩骂。更多的是他们的面子，出柜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就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可能就是遭天谴了吧，沈墨他……
　　林疏：“爸，妈，沈墨没了……”
　　电话片刻安静
　　“那就断了念想，赶紧回家。”
　　林疏左手掩面哭泣，歇斯底里地说：“我回去？我好我回去被你们掌控的死死的？连喝杯水都要被监视？呵呵，做梦！我要去陪沈墨哪怕是去地狱——”
　　说完林疏就挂断了电话，手机关机。
　　宾馆前台还是寂静无人，一句声音响起：“请问您是？身份证有吗？”
　　林疏缓缓递过身份证件。
　　前台小姐仔细看了两遍身份证才还给林疏：“林先生您好，这边只剩有两个房间一个是419一个是214。请问您需要哪间？”
　　林疏毫不迟疑脱口而出：“214”
　　“好的，林先生。214是一套双人房间，我这就为您办理手续。”
　　拖着沈母他们帮他置办的临时用品和衣物，正接过身份证和房卡往房间走去。
　　前台小姐：“等等，林先生。这有一封信是留给你的。”
　　林疏：“谢谢”，也没细看还以为是什么广告的新型投递方式。
　　回到宾馆，信封就那么随手仍在桌子上，手机也那么压在上面。
　　突如其来的情绪让林疏很难缓解，他在淋浴间冲了好久。雾气氤氲，蒸腾的沸水洗刷灵魂，林疏肌白若雪，瘦弱的肌肤像是难以承受骨骼的压力显出道道青筋。肋骨分明地突出一条美丽的腰线上，颗颗滴落水珠。
　　他好想溺毙在这个浴室，不想面对外面这一切的一切。
　　快要窒息的快感，让林疏享受被蒸腾而死的曼妙……
　　突然脚下的淋浴绊倒了他，失重的滋味顿时袭来，他应激状态下身体无意识的求生本能向墙倾斜，一头撞在了门上。
　　清冷的空气钻入大脑，他清醒了些许。湿漉漉的拿起手机，下面的信封还被沾湿了，他拿起一看。
　　是一封落款为挚爱沈墨的信。
　　林疏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头撞在门上的疼痛他也丝毫都没在意。躯体化的反应再强烈也抵不过他所谓的“自我放逐”。
　　——放逐自己身体带来的疼痛，麻木到疼痛都仅仅只是躯体受伤的神经末梢传到大脑的信息那样，但他就像是切断了这种传递和连接，更恰当点说就是旁观他自己的生理疼痛，不作为。
　　他打开那封信，字体还是一如他印象中的沈墨的笔迹。
　　都说字如其人，真的毫不夸张。字张弛有度，潇洒恣意。那种意气风发的底气和自信与沈墨本人如出一辙。
　　他像春日的竹子破土而出，直冲青天。
　　可偏偏天妒英才，一场春日大雨夹杂着飘雪彻底腰斩了他的傲骨。
　　纸张不大，内容不多只有草草三行字:
　　［小疏，不要来找我，我不需要你陪。
　　原谅我最后一次的自私，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请忘记我吧。］
　　——沈墨
　　这棵破碎竹子救赎不了任何一粒尘土，却妄想残忍地抹消自己的存在。
　　不可能，不可能。
　　林疏不同意也不接受这个纸上的任意一个字。
　　决绝如斯，竟一点余地都不肯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