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兄妹匹配到了帮派兄妹》汤诸

3、大意了 老手也有大

　　四人带着东西到围栏边上找地方坐下，拳台对面向辰希投来一束打量的目光。
　　那是一个像辰希一样戴着口罩的姑娘。口罩整个绑在头上，只在嘴部有一片细密的透气孔，足够保证剧烈运动的吸氧量，但也完全遮盖了佩戴者的下半张脸，很难让人认出来。
　　这是拳场给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地下拳场的兴盛常常伴随着暴力事件，在无人监管的角落里，暴力的激烈程度往往是难以想象的。成年人尚且有应对能力，但对未成年人来说，遭遇暴力事件后的人生却很有可能因此发生巨变。参赛的未成年人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戴上保护口罩，毕竟会来这种地下拳场的未成年人也不乏想出风头的冤种。而辰希和眼前这个女孩，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藏自己。

　　双方进到擂台后，辰希才得以看到了这个女孩的全身。不同于辰希，眼前的女孩肌肉壮实，个头不高，但臂长却异乎常人。
　　“之前没见过她，应该是个新人吧？”辰希心想。
　　双方摊开双手，然后碰拳示意。辰希向后推出一个身位，观察着对方的步伐。女孩显然有些紧张，步法有度但略显凌乱，呼吸节奏也不似之前的对手那样平稳。
　　“估计是被教练带出来见世面的，应该不难解决。”根据自己丰富的对战经验，辰希这就在心里对她有了大致的推测。

　　辰希主动接近，探对方的虚实，女孩果然上钩，跟着辰希的试探回了几拳，不断变换着身位和步伐。就在辰希信心十足，准备一个直拳快攻一举拿下的时候，女孩忽然侧步上身，挥着左勾拳向辰希太阳穴直冲过来。如果不是辰希反应快，顺势弯腰躲过夺命一击，现在怕是不仅被KO，还得被送进ICU了。辰希眼神骤然暗了下来。既然对方要下死手，那么也别想输得多好看了。
　　辰希一串快攻步步紧逼，把女孩压到护栏边，然后加速冲向围栏，借助栏柱猛地变向转而向女孩后背发力袭击。女孩意识到她的意图，但来不及判断辰希的招式，只得左手护颈，右臂曲起准备向后发起肘击。但辰希的速度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女孩的右臂刚曲起来，辰希的腿就狠狠撞上她的膝弯，女孩不由得跪了下来，肘击的胳膊也没来得及改变姿势，顺着下跪的姿势撑在了地上。
　　“好快！”女孩惊叹。为了避免被扣分，她立刻收缩双腿，准备弹跳起身，下巴立时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接着颈后上背部受了一记肘击，彻底趴在了地上。
　　裁判叫停，开始计数。女孩脑子晕晕乎乎，一阵耳鸣过后，只隐约听到人群欢呼，和裁判的声音,“8，7…4…2，1。10号胜……”，然后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在云里打了个滚，眼前骤然打了一束天光似的，明亮得看不清任何东西，整个人轻飘飘好似要飞到天上去。
　　辰希目送着女孩被仰面抬走，面色淡然，心里只在后悔自己轻敌，不然也不会闹成这个局面的。她摘了手套，甩甩手腕，顺手在自己头上懊恼地敲了一下。

　　这场极速结束的战斗让围观的人群惊呼不断。辰希在这家拳场已经打了两次，这是第三次。以她修长纤细的身材，一开始押她赢的人并不多，没多少人看好她。毕竟作为一项多爆发力要求更甚于耐力的运动，没人会相信一个四肢纤瘦的女孩能在肌肉鼓胀的对手下逃命，更别说占上风了。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辰希是一个例外。她肌肉不明显但意外地拳脚极快，拳法和步法的配合又相当诡异。对手可以看出来她的每种动作都受过训练，但训练量似乎不够，看起来总是不太到位或者做过了头，可极快的速度搭配上她天马行空、随心所欲的组合方式和步法协助，却总能让她兵出奇招，得到不少分。只不过，之前的对手都没有一上手就冲着夺命来的，因此她也就相应地点到为止，只朝得分多的点下手。也因此，虽然她只比赛了一年，对战过的人有几十个，却鲜少有结仇的对手。不过由于这种很是引人瞩目的身材和打法，她不得不打每打几场就换个地方，过一段时间再回到原来的拳场继续打，以免招太多风头惹祸上身。虽说认识她的人越多，下注的人越多，她的奖金就越多，但钱总是要有命赚有命花才好。
　　场下候着的三人扒开围在台边激动怒吼的观众和赌客，把辰希半拉半扛带回了车间。三人忙得团团转，按摩的按摩，补充能量的补充能量，确认流程的确认流程。辰希则闭目养神，神游天外，外…外…两耳不闻窗外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刚休息没多久，辰希的第二轮比赛开始了。这意味着第一轮9场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了。正规比赛可能需要一天才能完成的比赛，在这破旧的厂房里，在几个并排列着的擂台上，浓缩在了着一个多小时里。没有牢固的围栏，只不过是草垛堆起来的栏柱和台底，垫上软垫，围上护栏，所有的选手都在这样的场地，挥动着拳脚。每一滴汗，每一滴血，都滴落在散发着干燥草香的擂台上。没有被捆扎平整的草梗公平地令每个撞上它的人都感受到了自然的粗糙。赛制也像这草擂台一样，简单粗暴，却又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一场定胜负，无所谓招式，只要手段干净，得分多，就是王者。虽然“手段干净”很难得到完全保证，但碍于拳馆强有力的安保，目前倒是没有惹上过人命官司。对胜利的渴望，失败的愤怒和懊丧，下注时的疯狂，和输钱时的愤恨，都拥挤在这间厂房里，侵入擂台每支草梗里，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比赛更是一把威力无比的情绪催化剂，所有人在这样的氛围下，情绪都被无限放大。

　　接下来这两场比赛，辰希一胜一负。奋力挥出最后一拳后，辰希的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连赛三场的辰希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任由台下的欢呼和咒骂声淹没她。耳朵、眼睛、口腔、喉咙，都胀得像是濒临破裂，心脏急速搏动带动血液疾速奔涌，她甚至可以听到血液进出穿梭间摩擦血管壁发出“呼——呼——”的低吼声。那是一头猛虎在心脏里打鼾，辰希这么想象着。
　　耐力一直是她的弱项，一旦遇上和她力量相差悬殊老将，她没能短时间内结束战斗的话，很容易被对手拖住，消耗掉不少体力才能解决掉。这也是辰希之前轻敌的原因之一。

　　奖金最终由场中央站着的几个彪形大汉抬着身后的黑箱子发给了她——全场排名第二，奖金三万块。回到车间，她缓了缓神，喷了药，勉力穿好外套正准备叫辰旭回家，尹仲喊住两人，“先别走，休息一会儿，等汗落了咱们去吃大餐。”
　　“可我没什么想吃的啊……”辰希幽怨地瞥了一眼尹仲。
　　尹仲微笑着盯着辰希，只见嘴唇动了动，辰希立马支棱起来，来了精神，哑声喊道：“去！我去！”然后立马乖乖坐下套上外套，开始给自己疼痛的关节冰敷。辰旭和尹楠相视一愣，没搞懂他们在说什么，忽然福至心灵，随即会意而又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辰旭顶了顶辰希的肩，“臭豆腐？”辰希满脸幸福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把东西都搬到尹仲车子的后备箱，放奖金的黑箱子在最里面。辰希在晚风中望了一眼夜色里的厂房，有几只鸽子冲着他们飞来，盘旋了几圈后落地，远远地打量着。看着鸽子着实可爱，辰旭啧啧地逗弄几句，见不管用，又吹了几声口哨。辰希刚想叫回这个憨货，尹楠先开了口：“小旭，这是鸽子，不是狗，你叫它也不会过来的。好歹尊重人家母语，表达一下你的诚意，叫咕咕好吧。”
　　辰旭倒是从善如流，换了叫法：“咕咕，咕咕。”
　　尹楠忙不迭地接话，“唉，在呢过儿！”，果不其然遭了辰旭一顿“毒打”。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辰希看着两个人扭作一团，默默按压着额头吐槽。
　　周围的鸽子都被这两个胶着的人形生物吓到飞起，呼啦啦的扑腾声混着掉落的碎羽毛，再加上鸟类身上特有的隐约的臭味，让着附近围着一圈的人都睁不开眼睛。等再睁眼去看的时候，只见一大群鸽子已经在空中盘旋起来了，在还没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上像是用白色油画颜料抹上了几笔虚影，有些混上了天空本身的蓝灰色，有些还是白白的，看不甚清楚。
　　本来就只是闹着玩儿，辰希和尹仲很轻易地拉开两人，各自“押”着一个上了车。
　　路上，尹仲翻着训练笔记，语重心长地对辰希说：“小希，我提醒过你好多次了，你这样爆发性的用不协调的组合，对腰背的负担很重。即使我经常对你做针对性训练，你要是还不主动减少使用频率的话，且不说以后的职业生涯，我怕你再过几年就要伤病缠身了。”
　　“抱歉，尹叔。我前几次就已经有意识在减少使用频率了，但是今天轻敌了。第一场那姑娘是冲着我的命来的。她那一拳正好在你们的盲区，我当时如果不那么做，现在太阳穴已经凹进去了。”辰希知道自己的异常表现瞒不过尹仲，如实说道。
　　三人顿时面色凝重。
　　“你……们，和谁结仇了？”辰旭瞪着前座的尹仲。尹楠仿佛也能感到两道怒光透过驾驶座的靠背灼到了他后脑勺的头皮上，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姿势，没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尹仲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方向盘在车流里乱窜，顺口回答道：“那哪儿能啊。那小姑娘我头一次见，他教练我可能见过吧，但我可以肯定这是我们第一次交手，不然我不会认不出来他。退一万步说，干这行的，结仇是很难避免的事，我们自己表现得再好，也很难说会不会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得罪了人，他要悄么声儿地存心不让你看出来，你也完全不会知道。所以啊，既然避免不了，我们就只能做好该做的，该比赛比赛，该防护防护，不主动惹事儿，但事儿来了也不能怕。这行里的多的是欺软怕硬的玩意儿，你越想避战，越免不了一身腥。”
　　“可这次小希可是差点连命都没有了啊！”辰旭还是后怕，后怕到必须要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对自己、对别人无力帮助辰希避免这个危险而产生的愤怒。
　　眼看着要吵起来了，辰希赶忙按住辰旭，“哥，她确实像新手，虽然下手狠，但招式有一点生涩。我就是放松警惕才给了她可乘之机。尹叔说的没错，相信我。”
　　“放心，我看过她的比赛录像了，问题不大。”尹楠握着手机吧嗒吧嗒边打字边说。
　　辰旭挑挑眉瞟了尹楠一眼，“比赛期间不是不允许带录像设备吗，你怎么看的录像？”
　　尹仲头也不回地和辰希异口同声道：“你听他吹！”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辰希趁机转移话题：“他呀，说的是把细节都录在脑子里了，但每次要‘调’的时候都调不出来。”
　　辰旭果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尹楠装作羞恼的样子抬头环视一圈，气鼓鼓地指指点点起来：“哼，好啊，你们合起伙儿来挤兑我。这笔帐我记下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等会儿我一个人把肉吃完，你们别想抠着一丁点儿肉渣。”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出声来。接连响起来的笑声震得车上的避震器像个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