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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蜜糖蜜糖甜蜜蜜   学生们 ...

  •   学生们期末考完了后星手套的活多了起来,家里离得远又还没考驾照,于是我干脆住在了公司。

      “聪,太努力了,我高低得录一段给粉丝看。标题就叫《艺考学霸马不停蹄投入工作尽显青年风采》。”

      现在握着DV机往我脸上怼的是A哥,比我大两岁,团里的舞担。人老爸是制片场的,和我一样从小接触许多人,但更有责任心,为团队忙前忙后。我拿手挡了挡,从舞蹈室瑜伽垫铺成的被窝里翻身起来,还没刷牙洗脸,我还是得有点偶像包袱。

      Y和我同岁,不过是年尾生的,明年才参加高考,见我去洗手间便只点头问候。他人安安静静的,乐理学得好,会在制作人团队里学干活,不过他虽然唱小甜歌还不错,但我们知道哪天出摇滚或者抒情的曲风,还得让W哥当主力唱担。到时候,Y的那群狂热粉估计要把公司号评论区掀翻。

      W哥是读音乐学校的,家里没有人干这行,当年选拔是他通过他老师的渠道抓住的机会,于是很努力。他又是个慷慨大方的性格,我们向他学到挺多演唱技巧,都很喜欢这样的人。

      Z被星探在少年宫挖过来,他经纪人和我妈认识,于是送他来造星。我妈在他经纪人面前说让我多照顾他,但不怎么真心,过了再也没提。我想可能是我们的发展规划太过相似,怕被对比。他不是坏人,只懂一点经济人教他的人情世故,但终究是半路进来的,很多事稀里糊涂的。我想着大家都是队友,于是也会迁就他一点。

      我们的一天这样度过。

      我被第一个来的A哥闹醒,起床抓头发,我刚从化妆师姐姐那里学会用发胶。摄影师大哥发讯息让我点早餐已成基操,我给他每顿1块的跑腿费。

      等舞蹈和声乐老师来的时间,我几口就嗦完加量的肠粉,然后和星手套的各位闲聊,诸如娱圈八卦、校园趣闻还有抱怨几句公司又不做人了,搞这么多商演。

      摄影师大哥会在我们上舞蹈和声乐课的时候拍物料,剪辑师做成短片,运营则不定时发官号上推流。真正拍MV得等几周后,那时我们才唱跳得够熟练。MV的时候只需对口型,而专辑则对唱腔要求更高。录音棚歌曲要求精确到每一个咬字都最优,真没有那么多百万调音师。我们把自己的词上课唱完下课唱,跳舞唱完淋浴唱,洗脑乃练歌的最高境界,为防队友忘词,还得整首都走下来,最后才是上台。

      下午三点多是茶歇时间,有员工给我们开会分析个人特点和团队发展。接着是乐器课,不要求我们弹得多好,首要保证姿势要帅。

      到快下班了老板会过来看我们,有时会因此开ot会议,但人毕竟是老板,我们只好小群蛐蛐。

      我第一次待公司过夜是因为老妈出差,我又没带钥匙。舞蹈室四面镜子,到了晚上关灯贼瘆人,我只好开了排暖光灯。普通员工七、八点下班,只留巡夜保安陪我。一开始不知道,手电筒光甩过来被吓一跳,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查寝的支配感。后来习惯了,和几个保安熟了有时候睡不着就去找他们打扑克。有一次录完歌,我们五个出去聚餐,回来的时候我顺手给保安大哥打包了几份,Z觉得好奇我就说了这些事。

      他没那么容易放得开,和Y那种自洽的生人勿进不同,我感觉他有那么点想拓展人脉,却碍于性格。于是我便有意识在工作场合中把他拉进我们圈子里聊天,有人领进门事情容易得多了,他经纪人因此让他给我送了几次礼,我没有回绝,不然Z又该内耗,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

      后来我学到一个概念——雏鸟效应。

      Z慢慢变得有些黏我,我们在讨论做什么决定的时候都一键跟我。公司又开始打它的mf计划,剪我们的接触,推流我们的词条,雷我一大跳。我打电话给我妈说烦,她这次碍于表面朋友的关系和星手套团队发展也没辙。

      谈话被Z听见,他正准备乘专车下班回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折回与我道别。他向我道歉,在我背后无声地流泪,我则汗流浃背,再温良也不打算作什么安慰他的举动。那天以后,他老是用那种娇然欲泣的眼神看我,又小心翼翼不敢靠近。我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甚至亲身经历过他所经历的情绪,但是人总是自私的,我轻易原谅了自己对许文生的那些高傲的占有欲,如今却对承载在Z身上同样的情感感到恶心。

      A哥成熟又理智,品出了暗流下的汹涌,把我俩的手握在一起,说有点团魂吧,就当是为了他。

      我心里直翻白眼,每和Z待在一起就焦虑得开始看许文生的朋友圈,划到最尽头点赞,又退出去从最近一条开始看。

      许文生大概觉得莫名其妙,给我扣了个问号。

      我一看来劲了,便说:“烦,烦的要命。”什么文艺批,装深沉都不管了,幻想一下许文生还好,但队里有男同我是真受不了啊,跟叶公好龙似的。

      他给我转发什么心灵理疗、正念冥想的公众号推文。

      “有没有点速成的?”我说。

      他的mp3文件这时候才传过来。

      我一听,是他去做社区心理呵护志愿者时录的正念冥想音频。社区里老人小孩听着没什么,但是对对着许文生有幻想的我听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文件自动下载在手机本地,他想撤回也没机会。

      “心理的东西没有速成这一说吧,你试试冷水冷静法呢?”他又发来了一段语音。

      我真去冲冷水了,不过是带着耳机,冲了约莫半小时。

      真有奇效。每次对Z的眼神烦得要命的时候我就双手一按耳机静音,听许文生的音频,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到了快开学的时候,学生网民带来的流量又降下去。星手套趁着最后的暑期红利办了场演唱会。公演结束的时候,A哥和W哥都有点忧郁,因为他们知道我上了大学要开始走演艺路了,而他们得趁着还有团队热度赶紧找到自己合适的发展方向,这是每个团队童星都面临着的重要转型节点。

      我们都成年了,5人买了啤酒在舞蹈室喝,有一些一直带我们的工作人员也一起。我们聊过去、聊此刻、聊工作之外的奇思妙想,可就是不敢聊未来。有些人醉了,开始犯困。我扯了些瑜伽垫把他们安置好,自己出来吹晚风。此处需要一根灵魂香烟,但我又实在受不了烟味。

      过了一会,Z走了出来。他也看着窗台下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眼睛里反射着灯光。

      他缓缓开口:“小聪哥儿,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知道我没有机会了。我在这个圈子里艰难生存,你却如鱼得水,像是天生属于舞台。我会在合约到期后回到最普通人的人生。也许头几个月还会有人认出我,但几年后我说出我这五六年的经历别人也会当我吹牛皮。但我还是希望等我老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回想起这段日子,能想到我做过的努力,想到大家,想到你。祝你事业顺利,得偿所愿。”

      然后他在我耳旁的脸颊上吻了一口,有些踉跄地离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难得平静,继续看着面前风景,直到困意袭来,回去睡舞蹈室地板。那年我们最火的一首歌是《蜜糖蜜糖甜蜜蜜》,唱得洗脑,引起了很多二创,现在已成老梗,新一代年轻人批判这首歌的编曲简单,是极其商业化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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