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尤克提他

3、甜过初恋 那

　　那年的集训被拍成了综艺，在电视台放。一切结束后选出了5个孩子组成团队。本来是6个的，没有背景没有期待的许文生，仅凭脸蛋也被选上了。但他没同意，要回去考试。他真的很蠢，考上大学不也是为了找工作，现在有一条赚大钱的路不走，非要走几年弯路。离别的时候他好像和我说了再见，可我气得不想理他。

　　然后我和另外4位一起组成了当时红极一时的星手套团队，大家都不再去学校而是由公司请各科名师教课，有重要考试再回校考，我们成绩都很难看，不过今后都决定走艺术路线，于是也放任下去。集训期间，我花钱让许文生帮我写作业，借转钱的机会加上了他的好友，偶尔看见他发一些学校里的照片，什么文艺汇演、什么德育分流动红旗、什么晚修后校门口的小吃摊太诱人，全都与我无关了。

　　许文生中考考得不错，我……也去参加了考试，他考上了市重点，我去了私立的艺术中学。再次见到他时，是在娱乐画报上。有人以学生的语气发了一篇帖子，“我们学校的校草也太帅了吧！成绩好人又温柔……”后附了一张许文生在升旗台下的照片。网络上转发量是200万往上，一看就是公司干的。我去敲老板的门，老妈恰巧过来，让我不要干涉。大概就是公司造势让许文生回来，然后和我搞个破镜重圆的卖腐情节，以吸引某一类型的粉丝群体。

　　我妈当然不干，我也不乐意让人安安分分读书的孩子趟浑水，更何况，我不是同性恋。

　　事情以老妈压力公司降热度结局。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意外火出圈的男生没有接住热度，最后回归正常生活的故事。有人认出许文生是几年前综艺里有点小人气的出演者，也有人真的是许文生身边的同学，借此机会在网上匿名表达了自己的欣赏，但这些讨论都随着帖子热度降低而消去了。

　　我在事情发酵到高峰时找到许文生，问他的近况，问他生活受到的影响。他由于平日住校，过了几天才知道事情的缘由。我还对他保证我妈妈会解决这件事。他向我表示感谢，然后我们又无话可说。我明显比他会做人，就算我的行程明晃晃地摆在社交帐号上，他作为朋友不该问问我的情况吗。

　　我想起那年集训是在夏天，盛夏，大小伙子都喜欢把空调开到极限16℃，然后盖个大棉被。宿舍的床位是上床下桌，许文生的床位和我挨在一起。睡时头对着头，呼吸和翻身都听得到。自从我花钱雇他写作业后，他睡得更晚了，每次上床都刚好把我弄醒。我听见他在冷被中吸气。

　　“许文生。”我说，“来这里睡。”

　　“啊？”

　　他还是过来了，浑身冷气。意外的，很亲密。年少气盛的，很快把他捂暖了，没人说话，但睡意在上，一点不尴尬。第二天起来被陈宇阳笑话说：“六百六十六，还有基佬？”

　　“基你老mou……”许文生一手插在头发里捂着头，指了指外面，示意我注意监控摄影，不然我高低和陈宇阳打一场辩论。

　　许文生很白，所以他黑眼圈也明显。化妆师姐姐对此很苦恼，左拍拍，右涂涂，他就坐在那里乖乖的受着，最后化妆师姐姐要出去找她的最终法宝，早化好妆的我便坐在她的位置给许文生乱涂画，拿着给腮红刷给他涂个大眼圈。他觉得奇怪，睁开眼就看见我，我们的距离是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绒毛。

　　他抓起一个美妆蛋（我后来问过我妈才知道这块肤色海绵的名字）往我脸上拍。“你完蛋了！”我咬牙切齿道。最生气的是化妆师姐姐，看着我俩折腾的大花脸又不好对着镜头破口大骂。

　　我知道许文生家住在哪里，从某次在老板叔的办公室摸鱼看见的个人信息表上看到的，他从来没邀请我去。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无聊得要命，我妈早就联系好了支持我这种学生上的高中，初中的同学因为我常请假而疏远已久，星手套团的活动全都聚在八月中旬，于是我整天待在M记蹭网络上大分。某天吃完最后一根薯条，完美地用完番茄酱后，我看着窗外的蓝天，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想到许文生家的街区楼道门牌号，身体不由自主地移动到那里。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张口就是“猜猜我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给你备注。”我笑了，敲着他家门大声道：“本大爷驾到！”

　　他开门时确实有点惊讶，但还好不是讨厌，不然我会从他家所在的楼层跳下去。说笑了，他家在四楼，而三楼正好有个大平台，应该死不了。

　　他先前正在客厅看资料，他要读的学校的招生信息、高中学习方法指导书、世界前沿科学技术报……一一摆在茶几上。我来以后他把资料扫到一边，忙忙碌碌地开始烧水泡茶。

　　“没什么招待你的，你随便坐吧。”许文生说。

　　“不愧是学霸。”

　　“没有……”

　　“你假期有什么打算吗？”

　　“呃，借高一教材预习，去图书馆找一些高中学习资讯吧。”

　　“图书馆，我也想去，一起吧。”

　　我们结下了约定。市政新修了图书馆，旧址改成了少年宫。我妈很欣慰我终于打算提升自己的文化涵养了，说什么这对个人IP是加分项。我不知道。反正我们选了有公共电脑的桌子坐在一起，许文生在戴着耳机看资料的时候我就看福尔摩斯探案集。公用耳机的尺码偏大，对许文生来说这几乎是个耳罩，我不凑过去就只能看到他的一小半侧脸。我想反正高考要考听说、大学又要考四六级，不如送他一个头戴式耳机。我知道他生日，同样是偷看来的，已经过了。那又怎么样，就当补过。

　　他收到礼物说很感谢，改天回送了个刻着我名字的u盘给我。

　　“你刻点别的有意义的字不好吗？”我说。我又不会弄丢，我想。

　　他高中离我们住的地方远，于是选择住校。我工作也忙起来，到全国去演出、演戏。我们两个男的平时又没什么好聊的，校园男神风波一事才让我们有机会说上话。我又去翻看那被降了热度的原帖下面的评论，有人说经常看见许文生在学校里和流浪猫玩，有人也去喂食的时候他会很温柔的提醒说有专人负责喂食，并让大家科学投喂。还有人说许文生是学生会播音部的，经常听见他讲话，声音很甜，超好听。评论说这不甜过初恋？“初恋呵？”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