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同归》江清澜秧

2、青云落剑，凡心对剑

　　魔气如墨，将青岭镇的天空染得一片死寂。

　　林砚抱着昏迷不醒的丫丫，撑着发软的双腿，从地缝口缓缓站定。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可体内那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正顺着经脉不断流淌，将侵入体内的魔气一点点炼化，化作支撑他站立的气力。

　　灰金色微光在皮肤下隐隐流转，那是凡道初醒的印记。

　　他低头看向怀中小脸惨白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家园没了，乡亲没了，安稳日子彻底碎了。
　　可他不能倒，只要一息尚存，便要护住身边之人。

　　林砚咬紧牙关，拖着沉重的脚步，想在废墟中寻一处暂时安全的角落。可刚走出数步，数道沉重的脚步声便从断壁后逼近。

　　是魔化的村民。

　　他们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周身缠绕黑气，被活人的气息牢牢吸引，如同饿狼般狂扑而来。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魔气刺鼻，几乎让人窒息。

　　林砚瞳孔骤缩，下意识将丫丫护在身后。

　　体内浊仙诀自发运转，周遭游离的黑气疯狂涌入四肢百骸，让他本就瘦弱的身躯，此刻竟透出一股沉如磐石的气势。

　　他没有招式，没有剑诀，只有一身刚觉醒的凡道之力。

　　砰！

　　第一头魔影扑至，林砚侧身避开，拳头下意识砸出。
　　灰金色光芒一闪，那魔化身躯竟被他一拳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再无动静。

　　可不等他喘息，剩余的魔影已然合围。

　　利爪撕裂空气，魔气呼啸而至。林砚只能凭着本能躲闪、格挡、反击，一拳又一拳，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手臂发麻，可魔影依旧悍不畏死。

　　体力飞速流逝，包围圈越来越小。

　　就在他即将被彻底吞没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剑鸣，自九天之上破空而来。

　　鸣声刺破云霄，压过所有嘶吼与哀嚎，硬生生劈开浓稠如墨的魔气。

　　一道湛蓝色剑光垂落，如天河倾泻，将昏暗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剑光落处，一道白衣身影静静悬立。

　　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青丝以木簪高束，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冷似雪。她手持一柄流转寒光的长剑，眉眼间带着正道弟子独有的凛然与疏离，俯瞰这片人间炼狱。

　　青云宗圣女——苏清寒。

　　她奉师命追查魔气异动，一路追踪至此，恰好撞见浴血苦战的林砚。

　　苏清寒的目光，先扫过满地魔影，再落在浑身染血、周身缠绕黑气的林砚身上，最后定格在那道不断喷薄黑雾的地缝入口。

　　“魔气源头，在此。”

　　她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玉，不带半分情绪。

　　话音未落，苏清寒手腕微抬。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有一缕细如发丝的蓝色剑气，自剑尖轻吐而出。

　　嗤——！

　　剑气无痕，一闪而逝。

　　扑向林砚的最后几头魔影瞬间僵在原地，身躯自顶至脚裂开一道血线，随即轰然崩散，化作黑烟彻底消散。

　　一剑，斩魔。
　　干净，利落，高高在上。

　　解决障碍，苏清寒才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林砚身上。
　　那眼神平静，却带着审视、评判，以及一丝与生俱来的排斥。

　　“你身上魔气缠身，已入邪途。”

　　她长剑微抬，剑尖直指林砚心口，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放下孩童，自废气息，我留你全尸。”

　　林砚抱着丫丫，背脊挺直，站在废墟之中，仰头望着那道云端之上的白衣身影。

　　冷风卷起他破碎的粗布衣衫，刮过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没有跪，没有退，更没有放下怀中之人。

　　只是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倔强：

　　“我没有入魔。”
　　“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护住她。”

　　苏清寒眸色微冷。

　　“凡愚无知，被魔气侵蚀而不自知。”
　　“既然不肯束手，那就休怪我剑下无情。”

　　剑气再起，寒意彻骨，瞬间锁定林砚全身。

　　林砚握紧双拳，掌心灰金光芒悄然涌动。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剑。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在这片沦为地狱的青岭镇，在这位高高在上的青云圣女面前，一个无灵根的凡人，第一次举起了他看不见的武器。

　　那是不甘，是倔强，是宁死不折的凡心。

　　风，更冷了。
　　剑，更利了。
　　一人一剑，一正一凡，对峙而立。

　　一场注定改写三界命运的相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