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殉道》六个鱼

9、楼道里的脚步声

　　冰冷的楼梯间里，声控灯明明灭灭，把三人的影子拉扯得细长而扭曲。那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正从楼上缓缓往下走，一步一顿，沉稳得近乎诡异，像是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跳上。

　　“别回头。”
　　江寻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根绷紧的弦，“不管听见什么，都当听不见。一旦回头，就会被它认定成邀请。”

　　林小满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埋着头，眼泪无声砸在台阶上，连抽噎都死死憋在喉咙里。谢知微背脊挺直，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感官却在极致的冷静中扩张到极致。

　　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下落一步，空气就冷上一分。

　　很快，一道模糊的影子从楼梯转角处缓缓下移，与他们擦肩而过。那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穿着灰扑扑的旧布衫，头发花白，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她的手里挎着一个竹篮，里面隐约露出点纸钱的边角。

　　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谢知微的心脏微微一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老太太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动作顿了一瞬。一道浑浊而阴冷的目光，从阴影里投过来，在他们三人身上缓慢地来回扫视，像在挑选一件合心意的物件。

　　林小满的身体抖得几乎站不稳。

　　江寻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将两人护得更严实一点，周身气息冷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道阴冷的目光在触及他时，明显瑟缩了一下，不敢久留，很快移开。

　　老太太没有说话，继续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道深处。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林小满才长长松出一口气，几乎脱力，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走。”江寻语气没有丝毫放松，“别停留，越往上，越危险。”三人继续沿着楼梯往上，一层又一层。
　　诡异的是，无论他们走多久，楼层数始终停留在六层。周围的景象一成不变：剥落的墙皮、紧闭的红木门、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像一个死循环。

　　“我们在原地打转。”谢知微停下脚步，语气冷静，“楼梯被做了手脚，不是物理楼层，是空间迷宫。”

　　他低头，看向台阶边缘。
　　就在刚才落脚的位置，有一道极淡的白色粉笔印，和永夜中学教室里的字迹气息，隐隐有几分相似。

　　“规则里说，电梯不能按13楼，却没说楼梯不能走。”谢知微指尖轻敲墙面，快速梳理，“系统在诱导我们以为楼梯是生路，实际上，正常走，永远到不了13楼。”

　　“那要怎么上去？”林小满急得快哭了，“我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吧。”

　　谢知微抬眼，目光落在旁边一扇紧闭的门上。
　　门楣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红纸发黑，墨迹暗沉，唯独一个“安”字，被人反复涂抹，显得格外突兀。

　　“副本任务是在13楼房间活到天明。”谢知微声音清淡，“可我们连门都没看见。”
　　“说明——13楼，藏在某扇门后面。”

　　江寻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淡笑：“猜对了。这不是楼，是一个套一个的门中局。”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那扇贴着诡异春联的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内，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林小满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你们……你们干嘛啊？规则说天黑不能开门！”

　　“现在还没天黑。”谢知微平静开口，“规则只限制了‘天黑后’，没限制白天。”

　　话音刚落，门内，终于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女声，隔着门板，幽幽响起：

　　“谁呀……”
　　“敲我家门，是要借点东西吗？”

　　江寻唇角笑意渐冷，抬眼看向谢知微，声音低沉：
　　“看好了。
　　这一扇门，后面就是13楼。
　　也是这整个小区，真正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