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殉道》六个鱼

5、永夜终焉

　　漆黑长发如同狂舞的毒藤，带着刺骨的阴风，迎面抽向两人。空气被撕裂出尖啸，教室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桌椅，在这股巨力之下轰然碎裂，木屑飞溅。

　　谢知微被江寻护在身后，只觉得一股冰冷气浪扑面而来，几乎窒息。他没有慌乱，反而在高速移动中死死盯住鬼影的动作——长发攻击范围极大，却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收势间隙，那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左三步，弯腰！”
　　谢知微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绝境，每一个字都精准如刻度。

　　江寻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完全信任地按照他的指令行动。身形骤然左移，弯腰避开横扫而来的长发，同时反手将谢知微往自己身侧一带，不让他被乱发触及。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一个算尽破绽，一个绝对执行。

　　鬼影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吼，一击落空，攻势骤然变猛。无数发丝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如同一张巨网，要将两人彻底包裹、勒碎。

　　“它的重心在腰腹，长发根部集中在左肩！”谢知微语速极快，“你牵制正面，我绕后掀它的头发！”

　　“小心。”
　　江寻只叮嘱了两个字，身形已然冲出。他没有任何武器，仅凭肉身力量，硬生生撞入长发重围。指尖泛起淡淡黑雾，每一次挥击，都能将袭来的发丝震碎。

　　那是清道夫的力量，是系统赋予他猎杀玩家的力量。
　　此刻，却用来保护他本该杀死的人。

　　鬼影的注意力被江寻完全吸引，所有长发疯狂涌向他，将他周身缠得密不透风。江寻闷哼一声，被勒得身形一滞，却依旧死死顶住，回头对谢知微吼了一个字：
　　“快！”

　　谢知微眼底一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他没有犹豫，趁着鬼影背后空门大开，快步冲至它身后，抬手抓住那如同死水般冰冷的长发，猛地向上一掀！

　　长发之下，没有脸。
　　只有一片模糊、蠕动的血肉，中间裂开一道竖直的、布满细密牙齿的口器。

　　那是上一轮玩家被系统扭曲后的模样。

　　“就是现在！”
　　谢知微声音骤响。

　　江寻眼中寒光暴涨，周身黑雾轰然爆发，瞬间挣断所有束缚。他纵身而至，手掌带着黑雾，狠狠按在那片裸露的血肉之上。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整栋教学楼。

　　鬼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崩塌，黑色长发如同失去生机的藤蔓，一片片枯萎散落。它挣扎着，扭曲着，最终化为一滩黑水，渗入地板缝隙，彻底消失。

　　下一秒——
　　整间教室的灯光骤然变得明亮。
　　黑板上的血色文字一行行褪去，重新浮现出一行清晰的白色字迹：

　　【晚自习结束。】
　　【副本：永夜中学 通关。】
　　【存活者：江寻、谢知微。。】

　　灯光稳定，死寂散去。
　　窗外，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天光。

　　谢知微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险些摔倒。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江寻的气息就在耳边，带着一丝微喘，却依旧安定。
　　“没事了。”

　　谢知微抬头，撞进江寻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有劫后余生的放松，有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层他看不懂的、极深极沉的悲伤。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知道规则，知道鬼怪，知道轮回，知道结局。

　　可他什么都没说。

　　【即将传送至终末回廊休息区。】
　　【倒计时：10、9、8……】

　　白光缓缓笼罩两人。

　　江寻看着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句承诺：
　　“谢知微，跟着我。”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别松开我的手。”

　　谢知微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白光吞噬视线。
　　教室、课桌、永夜、鬼影，一同消失。
　　他们离开了第一个副本，却也真正踏入了这座无边无际的死亡牢笼。

　　终末回廊的游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