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殉道》六个鱼

4、 角落的鬼影

　　灯光稳定亮起的那一刻，整间教室里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四个。

　　地面上平铺着几张干瘪人皮，被惨白的灯光照得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笔灰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呛得人胸口发闷。所有人的目光，在恐惧与本能的驱使下，齐刷刷投向了同一个方向——教室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长发垂落，彻底遮住了整张脸，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从进入副本至今，没有过任何细微动作，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之前所有人被规则吓得自顾不暇，谁也没有留意过这个安静到诡异的存在。

　　直到黑板上那句提示被系统强行刷新：
　　【不该存在的，不是玩家，是鬼。】

　　谢知微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无面老师缓缓转过身，朝着那道身影微微躬身，动作恭敬而顺从。原本让所有玩家心惊胆战的恐怖存在，此刻竟如同下属面对上级。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
　　无面老师只是执行者，而真正操控这场永无止境晚自习的，是这个伪装成学生、混在人群里的鬼影。

　　“它是上一轮活下来的玩家。”
　　江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穿透轮回的疲惫与漠然，“终末回廊最恶心的规则——通关，不是解脱，是变成下一轮的鬼，永远困在这里，猎杀后来者。”

　　谢知微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
　　他见过死亡，见过绝望，却从未见过这样残忍到极致的循环。活着闯过地狱，结果是变成地狱的一部分。

　　江寻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鬼影垂落的长发：“弱点在脸。毁掉它真正的脸，晚自习才能结束。”

　　话音未落，角落的鬼影骤然动了。

　　尖锐刺耳的嘶吼从长发下爆发出来，像是无数块玻璃同时被碾碎，刺得人耳膜生疼。它缓缓站起身，脖颈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拉长，指甲暴涨，漆黑如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整栋教学楼开始剧烈摇晃。
　　墙壁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砖缝蜿蜒流淌，如同凝固已久的血。天花板的灯管疯狂闪烁，光明与黑暗交替得越来越快，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的边缘。

　　剩下的两名玩家彻底崩溃。
　　其中一人尖叫着冲向门口，想要逃离这间吃人的教室。可他还没跑出两步，无数根漆黑的长发骤然从鬼影身上蔓延而出，如同毒蛇般瞬间缠住他的脖颈。
　　力道收紧。
　　不过一瞬，那人便干瘪下去，化为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落在地上。

　　最后一名玩家吓得瘫软在座位上，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很快也被席卷而来的长发吞噬。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谢知微和江寻两个人。

　　鬼影缓缓转向他们，垂落的长发无无风自动，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缝隙深处，是一片浑浊的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恶意与死寂。

　　“待在我身后。”
　　江寻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谢知微护在身后。原本散漫的气场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如刀的压迫感。他抬手，指尖泛着一丝极淡的、旁人看不见的黑色流光。

　　那是属于清道夫的力量。
　　也是他一直隐藏在心底的秘密。

　　谢知微没有后退。
　　他紧紧盯着鬼影疯狂舞动的长发，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保持着惊人的冷静。长发是武器，是防御，也是掩盖弱点的屏障。想要破局，必须靠近，必须掀开那层致命的遮挡。

　　江寻反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滚烫而坚定，穿透了冰冷的恐惧，稳稳落在谢知微的心上。

　　“怕吗？”江寻低声问。
　　谢知微摇了摇头，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有你在，不怕。”

　　江寻笑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便被决绝覆盖。
　　“好。”
　　“那我们，一起杀出去。”

　　黑影席卷而来。
　　无尽长发如同潮水般封死了所有退路。
　　谢知微没有丝毫犹豫，跟着江寻，迎着死亡，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这是他们在终末回廊里，第一次并肩作战。
　　也是九十九次轮回中，命运齿轮重新咬合的开端。